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姜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打开平板电脑,头也不抬:“要写申请报告。”
黑白规整的字在他用于护目的镜片上滑动,他眉头紧皱,偶尔轻微地点击鼠标,声音还有些助眠。
容相困倦道:“哦。”
可能是因为跟他的事有关,姜休难得多解释了几句:“当时除了那老头,所有审批员都同意了,我帮你越过他向上申请。”
容相困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他反应了好一会儿,闷闷问道:“老头……市长?”
姜休“嗯”了声,算是回答。
容相舒适地把脸埋在两块蓬松的枕头之间,勾了勾嘴角。
姜休骂人的时候,活人气还挺重的。
好玩。
酒店的床可能都喷了昏睡剂,容相一沾枕头就觉得好困。
他企图撑一会儿,艰难地扒开眼皮,可只坚持了十秒,就两眼一翻,睡了过去。
入梦的前一秒,他含糊地说了句“我等你睡”,不过声音很小,姜休可能没听到。
姜休看了眼他,抬头关了床头的灯,只留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夜灯,在一旁照着电脑。
良久,他掩在阴影中的唇角,微微翘了下。
-
过了一会儿,姜休写完了申请,从头到尾检查两次,确认无误后,发送给了省长。
他虽然隶属市局,但权力大的惊人,在省里也说得上话。
省长是个慈祥的小老头,不像市长那么刻板,申请到他手里应该会批的很快。
床上,容相已经均匀地打起了鼾声。
姜休深深看了他一眼,合上电脑,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逐个亮起,随着姜休的脚步像潮水般缓慢地向前推进。
现在不是饭点,天色又阴了下去,酒店二层没有人。
姜休抬眼看向声控灯的光源。
在两排温暖的橙黄光源中,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现实世界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他再次看向上方,漆黑的宇宙中,架着无数排对准地球的摄像机。
那些冰冷的摄像机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尽忠职守地记录着他的每一个举动。
但在此时的高维,也是深夜,观看他的观众并不多。
姜休伸手打了个响指。
摄像头短暂地失去了焦点,姜休在这个空隙中,悄然进入了保洁室。
宇宙中,那些摄像头还在毫无焦点地乱晃着。
直播间里零星几句“演员去哪儿了”的疑问,也被导播组迅速压了下去。
保洁室很干净,像是一个小型的电话亭。
姜休:“导演。”
保洁室里静静的,没有回应。
姜休:“导演。”
他神色平静,并不是突然发疯。
可回应依旧没出现。
姜休轻了轻嗓子,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再不回,我只能当着摄像机喊了。”
说完,空气中突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响,像是将这个空间连接到了另一处地方。
狭窄的保洁室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爆喝:“干啥?!”
这个声音有点大舌头,如果容相在的话,就会发现,这是上次警告他不要透露内部信息的那个“导演”。
姜休脸色不改,也懒得叙旧,直白道:“我当初是因为他,才同意再次演绎的。”
那头沉默片刻,导演不耐烦地打着酒嗝,粗声粗气:“你不是见到他了吗?说了不要有提前的感情接触,我说了多少遍,你还违规,我也没揪着你不放是不?”
姜休冷笑一声。
他单手插兜,斜倚着墙壁,虽然身上还穿着治安官制服,可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治安官该有的严肃。
白炽灯照着他的露出一边森白虎牙的冷笑,一股与他往日形象截然不同、几乎可以称得上玩世不羁的气质,油然从他身上跃出来。
姜休:“按照剧本,他已经入队了,是那老头一直不批。你管不管?”
导演深吸一口气:“姜休,你飘了是吧?我做什么决策,轮得着你质疑?你别忘了,你还有——”
“把柄么。”姜休又笑了,他虽然处于低维世界,被导演俯视着,可他的语气却是浑然不把导演放在眼里的讥讽,“你猜我来这儿的时候,还有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导演一震,一时说不出话。
姜休平静道:“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陪着他安安稳稳走完剧本,让他好好活下去。谁阻止我,我让谁死。”
导演无声地骂了句脏话,对上这种不要命的人物,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用短粗的手指,抓起桌上的酒,又哆嗦着喝了两口。
烈酒入喉,却让他的大脑再次清醒起来。
他咂摸着嘴,大脑飞速运转,换上苦口婆心的嘴脸:“不是我要拦你,知道不?老兄我也没办法啊!”
姜休不吭声,但从那冷冷蹙起的眉头来看,显然对他的称呼不感冒。
导演心里暗骂着这狗X养的,嘴上依旧称兄道弟:“我给你交个底:那市长来头大的很。你知道我为啥能一直把节目开下去不?除了观众爱看,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我上头有人罩着啊!”
姜休言简意赅:“关我屁事。”
导演气得又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冷静道:“你也别太急,他就过来刷点观众好感度,走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设,你不是准备再向上申吗,再申一次,他演够了也就给主位放进来了。”
姜休一直攥着拳头,骨节咔吧一声。
他没再回,掉头就要出去。
“哎哎,”导演急了,他真怕这疯子和之前一样,冷不丁给他来个大的,抓紧劝了两句,“你冷静点,那市长你是真惹不起,他一发怒,别说主位,连着整个节目组都要完蛋,你可别——”
啪嗒。
保洁室的门开了又关,留下一地沉默。
导演骂骂咧咧关闭了连通。
走廊里的感应灯又一次像潮水般亮起来,随着他的脚步声,一路蔓到客房门口。
姜休插卡进去。
容相窝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他睡觉的时候,真的很不安稳,整张床单都乱成了一堆,到处都是他扭动过的痕迹。
姜休勾了勾唇。
他轻手轻脚给人盖好被子,刚想坐回沙发上,衣角却被勾住了。
容相在睡梦中翻到了他这边,手指蜷缩着,无意间抓住了他的风衣下摆。
他不知道容相梦到了什么,从紧皱的眉头来看,应该不是个好梦。
他看着容相光洁的额头抵在自己衣角上,就像幼兽找到了自己的巢穴,那两瓣湿润的唇轻轻颤动,不断地呢喃着气音。
他俯身听了许久,才听出来,容相是在说:“别走,别走。”
姜休的心脏骤然慢了一拍。他垂眸注视着容相蜷缩的爪子,就像很多年前,看着炉火旁懒洋洋伸爪子来勾他手臂的猫。
他沉默了许久,手掌揣在口袋里,沁出湿润温暖的汗。
终于,他抽出手,轻轻搭在了容相颤动不休的手腕上。
-
容相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眼身旁——空的。
他头顶上缓缓冒出几个问号,又转头去看周围,好半天才在角落的椅子上看到姜休。
姜休依旧是单手支撑着下颌的姿势,呼吸清浅,脊背笔直而沉重地将重力压在手腕上。
容相掀开被子,愣了下,轻手轻脚地跳下床,嘟哝了句:“知道给我盖被子,不知道过来睡觉。”
要不是他见过姜休进过单人休息间,他还以为姜休一直都是坐着睡的呢。
他猫似的走过去,凑近了,本来想直接用昏迷异能的。
可惜刚用了一会儿,姜休就醒了。
容相:“……”
他就知道这么坐着睡不好觉!
姜休淡淡扫了他一眼,对他的言行没有丝毫兴趣,公事公办地吩咐道:“身份证办好了,让吴立带你去拿一趟。”
容相:“哦。”
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折回来,居高临下看着重新打开平板电脑的姜休,问:“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姜休没有理他,权当没听见。
容相等了会儿,自讨没趣,愤愤走了。
-
清晨的街道饱含水汽,容相深吸两口气,脑子就清醒了。
他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吴立不在房间,段隐行好像也不在。
他敲了会儿门,没人应声,他懒得到处找,也不想再在姜休那边碰壁,就决定自己出门领。
反正这城就这么点大,逛一会儿就能把路线摸得七七八八。
虽然是清晨,太阳刚升起来,可街上的行人很多。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了门,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堆在橱窗上,很吸人眼球。
他走着走着,就不由地跟着人群走入了一家商店。
店铺的第一排架子上,摆着各种罐子。
容相飞速扫了一排,被最底层的一罐装满银白小鱼干样的饼干迷住了。
他凑在架子旁,被小鱼干迷的五迷三道。
店铺老板是个乐呵呵的中年女人,眼角有两道笑出来的鱼尾纹,说话让人感到特别亲切:“要不要拿一罐?当初进货的时候我就想,一定会有人喜欢这种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
容相心说,我可不是人。
但他从善如流地抓起罐子,“唔”了声。
老板给他介绍:“小鱼干是可燃的,就像经典的纸元宝一样。”
容相:“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