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加雪啡味暗恋》白衫沐雪

19、19

　　银杏叶开始泛黄的时候，林月渚病倒了。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和乏力，她没太在意，直到某天早晨在咖啡厅晕倒，被紧急送医。
　　云涑谨赶到医院时，医生刚做完初步检查。"肺部有阴影，"他翻着检查单，"需要进一步确诊，但情况不乐观。"
　　病房里，林月渚躺在苍白的床单上，显得格外瘦小。
　　看到云涑谨进来，她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别动。"云涑谨按住她的肩膀，强迫自己微笑，"医生说只是普通肺炎。"
　　林月渚摇摇头，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看看。"
　　云涑谨解开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几颗散落的佛珠，还有一块龟壳碎片。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林月渚的声音很轻，"算命折寿..."
　　"别说了！"云涑谨打断她，"那都是迷信！现代医学..."
　　"涑谨，"林月渚握住她的手。
　　云涑谨抬起头，发现林月渚的眼睛异常明亮，像是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我时间不多了，"她平静地说，"但我们都知道这一天会来。"
　　云涑谨想反驳，想大声斥责这种荒谬的宿命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她紧紧抱住林月渚，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不，"她在林月渚肩头低语，"一定还有办法..."
　　林月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窗外，一片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金灿灿的像一枚小小的太阳。让云涑谨想起一年前的秋天，她们刚认识不久之时。
　　检查结果第二天出来了：晚期肺癌，已经扩散。
　　医生委婉地表示，积极治疗或许能延长几个月生命。
　　"几个月..."云涑谨在走廊里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林月渚算出的十九年。
　　原来那不是寿命，而是她们相识到分离的时间。
　　林月渚拒绝了化疗。"我想有质量地活着，"她对医生说，"而不是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云涑谨辞去了工作，全心全意照顾她。她们搬到了郊外一栋带花园的小屋，那里空气清新，能看到满天星斗。
　　深秋的夜晚，林月渚的病情突然恶化。救护车赶到时，她已经呼吸困难。
　　云涑谨握着她的手，跟着担架奔跑，嘴里不停地说着"坚持住"。
　　急诊室的灯光刺眼而冰冷。
　　医生们忙碌的身影在云涑谨眼前晃动，各种仪器的警报声交织成残酷的交响乐。
　　"家属请在外面等。"一个护士拦住她。
　　云涑谨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抢救。
　　林月渚苍白的脸，医生严肃的表情，护士匆忙的脚步——一切都在无声地进行，像是默片中的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很抱歉..."
　　云涑谨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她的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医生的话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音节，在她耳边飘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机械地签了字，机械地跟着护士去办手续，机械地接过林月渚的遗物——那串重新串好的佛珠，和一个小信封。
　　回到空荡荡的家中，云涑谨终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纸条上写着：「城南佛寺，藏经阁，第三排左数第七本」。
　　第二天清晨，云涑谨来到那座僻静的寺庙。藏经阁阴暗潮湿，第三排左数第七本是一本看似普通的《金刚经》。
　　翻开书页，中间被挖空的地方放着一封信和一个小布袋。
　　信很长，林月渚用她特有的清秀字迹写道：
　　「涑谨：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完了这一世的旅程。不要悲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信中，林月渚详细解释了那次算命的全过程——她不仅算出了两人的寿命，还算出了如果强行在一起，云涑谨会在四十岁那年遭遇不测。
　　「所以我选择离开，想用我的命换你的平安。但爱战胜了理智，我回头找你，犯下了最大的戒律」
　　云涑谨的手颤抖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信继续写道，「答应我，好好活着，活到七十八岁，替我看看那个我没有机会见到的世界...」
　　信的最后一段写着：「最纯粹的爱情往往通向最狭窄的门。我们穿过了那扇门，虽然短暂，却已足够。谢谢你让我明白，爱不是占有，也不是放弃，而是明知结局仍勇敢去爱的勇气。」
　　云涑谨把信贴在胸口，仿佛这样能感受到写信人的温度。
　　窗外，一阵风吹过，经幡哗啦作响，像是远方的回应。
　　她打开小布袋，里面的圣土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这香气如此熟悉，让她想起第一次走进那家咖啡厅时，林月渚身上萦绕的正是这种气息。
　　云涑谨无言，泪水滴在布袋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离开寺庙时，阳光正好。
　　云涑谨站在山门前，望着蜿蜒向下的石阶。这一次，没有人会在山下等她，没有人会带着温柔的笑容问她"咖啡好喝吗"。
　　但她知道，从今以后，每一杯咖啡，每一场雨，都会带着林月渚的影子。而这，或许就是爱情最深的印记——不是占有，而是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即使分离，也永不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