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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调养 ...

  •   阳光穿透雕花窗棂,给静澜轩的每一处角落都镀上了金边。裴文德悠悠转醒,昨夜与李景昭在书房为流民安置方案,仍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洗漱后,裴文德信步走出房间,微风携着花草芬芳迎面而来。他不经意间瞥了眼日晷,估计已近晌午。抬眸望去,八角亭内,李景昭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藏青色发带在风中肆意飞舞。

      李景昭右手大指轻按琴弦,缓缓托出,琴音清越,宛如破晓的第一缕光,打破了周遭的宁静。紧接着,勾、挑、抹、打,一系列指法行云流水,《凤求凰》的旋律倾泻而出。左手按弦,时而轻揉,时而滑音,琴音婉转,撩人心弦。随着曲调激昂,李景昭右手轮指速度加快,音符如急促的心跳,诉说着炽热的倾慕。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亭间萦绕。李景昭缓缓起身,目光深深地看向裴文德,那目光里裹挟着千言万语。裴文德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腰间的扇子,想要借扇风来掩饰内心的慌乱,手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扇子昨天被李景昭抢走了。裴文德的手不知所措地左摆右摆,眼神也开始左瞟右瞟,浑身透着不自在。为了掩饰这份窘迫,他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嘟囔着:“怪了,我的扇子呢?”话音刚落,便像逃避什么似的。

      裴文德心里七上八下,慌乱得不知所措,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衣角。就在他仓促转身时,余光瞥见李景昭嘴角正缓缓向上翘起,那弧度仿佛蓄谋已久。刹那间,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意识到李景昭或许已得偿所愿,而自己似乎正一步步陷入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裴文德慌慌张张地奔回房间,“砰”的一声匆忙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像是要隔绝外面的一切。他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他不自觉地嘟起嘴,鼓成了一个金鱼嘴,双手不安地摸着耳朵,眼神有些迷离又带着慌乱。

      “哇塞,这古代的男的真的是帅起来已经没边了,真的是太帅了,不行不行不行,我可是个有夫之妇,我不能在这里瞎想。哎,但是他真的好帅呀,跟明星一样帅耶,要是他生活在我的时代的话,他一定是一个大明星,我敢保证,他绝对是个大明星。”裴文德在心里疯狂地OS着,满脑子都是李景昭刚刚抚琴时那潇洒俊逸的模样。

      心跳依旧快得离谱,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脑海中李景昭的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那身月白锦袍,那专注弹琴的神态,还有最后那深情的一眼,不断在眼前闪现。他轻拍了下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心里的那丝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

      裴文德拖着沉重的步伐,脑袋像被重锤敲击,昏沉得厉害。耳畔李景昭弹奏的《凤求凰》余音未散,可这莫名的熟悉感却如鲠在喉——自己在现代明明从未接触过古琴,怎么能一听就辨认出曲名?

      带着满心的困惑与不安,他每迈出一步都如履薄冰,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和着那萦绕不去的琴音,让他愈发眩晕。“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曲子?”裴文德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迷茫与恐惧。

      他踉跄地走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双眼瞪着雕花床顶,眼神空洞。李景昭邪魅的笑容、那诡异熟悉的旋律,如同一把把利刃,不断切割着他混乱的思绪。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抓紧床单,试图在这一团乱麻中抓住一丝真相。

      李景昭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沉声道:“清风、慕琴,备马车,送裴状元回府。”两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渐远,李景昭仍望着裴文德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一想到这里,裴文德缓缓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始努力做深呼吸,胸腔随着呼吸大幅度起伏,试图驱散心底的不安,让紊乱的心跳恢复正常。

      ,哥哥。”裴文德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惶。

      听到李景昭的呼唤,裴文德的心猛地悬起。刹那间,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黑洞上方那个醒目的“生”字。此前历经上千万次轮回,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字样。这是否意味着,这次会是最后一次?可如果是最后一次,又为什么,自己关于现代的记忆正逐渐模糊?无数疑惑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理智。

      裴文德眉头紧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勉强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起身整了整衣衫,试图用沉稳的语调回应门外的李景昭,可剧烈起伏的胸口,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裴文德内心的慌乱如脱缰野马,在胸腔横冲直撞,令他完全失去了方寸。在这股不安的驱使下,他脚步踉跄,几乎是跌撞着来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门缓缓敞开,李景昭带着温柔笑意站在门前。暖融融的阳光倾洒而下,为他月白色长袍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仿佛自带光晕。然而此刻,裴文德根本无暇欣赏这一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似要破胸而出。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裴文德生硬地扯出一抹笑容,故作镇定地开口:“景昭。”可话音刚落,微微颤抖的嗓音,便将他内心的惊惶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裴文德刚喊完“景昭”,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发昏,双腿一软就要栽倒。李景昭眼疾手快,瞬间伸出双臂,稳稳搂住他的肩膀,脸上闪过慌乱,焦急大喊:“哥哥!”李景昭手臂使劲想把他扶稳,目光满是担忧,连声追问:“哥哥?”

      李景昭心急如焚,双手刚扶住裴文德,对方却浑身猛地发力,一把将他推开。裴文德踉跄后退,满脸惊惶,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撞见鬼了。紧接着,他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大喊:“大牛!”

      李景昭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看着情绪失控的裴文德,他满心疑惑,又十分担心,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试探着唤道:“哥哥……”可裴文德压根没听见,眼神飘忽,嘴里不停嘟囔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裴文德一声呼喊,大牛立马冲了过来。“二郎!”裴文德脸色煞白,强撑着说:“大牛,回府。”话刚说完,腿一软就要摔倒。

      大牛赶忙扶住他,警惕地看向门口。李景昭呆立原地,面无表情,眼底却满是忧伤,死死盯着裴文德。大牛拱手行礼:“夔王殿下,我家二郎身染微恙,得回相府调养,先行告退,望殿下恕罪。”

      李景昭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沉声道:“清风、慕琴,备马车,送裴状元回府。”两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渐远,李景昭仍望着裴文德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裴文德脑袋昏沉欲裂,眼皮好似被灌了铅般沉重,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缝,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刹那间,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双脚仿若生根。无垠的黑暗铺天盖地,像是能将一切吞噬。巨大的星云在远处翻涌,散发着幽冷诡异的光芒,时不时有神秘的光带穿梭其中,如梦似幻却又令人胆寒。庞大的天体在黑暗中静静悬浮,仿若亘古以来便在此处,带着无尽压迫感。

      而正前方,那个黑洞犹如地狱的入口,漆黑的洞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光晕,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窥视。黑洞旁边,发光的字符散发着冷冽的光,如符咒般牢牢黏在那里,透着无法言说的神秘与惊悚。

      “这……这怎么可能!”裴文德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双手疯狂地揉搓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可再次睁眼,那恐怖的景象依旧存在。他慌乱地掐向手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钻心的疼痛让他确定这不是梦。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脚并用疯狂往后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呢喃:“为什么又回来了?难道……我又死了?”四周静谧无声,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和绝望的呢喃,在黑暗中回荡。

      裴文德双腿发软,缓缓蹲下,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指尖触碰到头发的瞬间,那真实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他动作僵硬,机械地顺着发丝一路摸索,猛地意识到,这次不一样。

      紧接着,他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视全身。身上的衣物,从领口精致的绣纹,到袖口细腻的针脚,无一不清晰可辨;脚下的鞋子,稳稳踏在地面;腰间配饰随着身体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以往每次来到这个诡异之地,他都如同无形的幽灵,没有实体,飘忽不定,连自己的模样都看不见。可这次,他竟实实在在地以裴文德的肉身来到此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文德声音颤抖,在空旷的黑暗中歇斯底里地怒吼。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死寂,以及远处黑洞传来的神秘威压,恐惧再次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

      。

      裴文德抑制不住好奇,颤抖着手,朝悬浮半空的小天体伸去。指尖刚触碰到,尖锐的棱角瞬间划破手指,殷红鲜血汩汩冒出。紧接着,鲜血竟分解成一珠一珠的形态,在半空悬浮、打转。不仅围绕着划破他手指的天体,就连周围细小的天体,也被血色光晕环绕,形成一个个妖异的血环。

      裴文德僵在原地,双目圆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像被扼住般,只能发出破碎的呢喃:“这……怎么可能……”空旷的黑暗中,只有血珠与天体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簌簌声,回应着他的恐惧。

      裴文德盯着悬浮半空、透着诡异气息的血环,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手。就在指尖触碰到血环的瞬间,血环像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拉扯,“嗖”地一下,尽数钻回他的身体。

      裴文德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受伤的手指,伤口依旧狰狞地咧着,殷红的鲜血还在缓缓渗出,仿佛刚才血环的回归,不过是一场错觉。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嘴唇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无助地呢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文德脚步踉跄,像踩在棉花上,眼神呆滞而迷茫,脑袋仿佛被一团乱麻缠绕,昏昏沉沉。四周,无尽的黑暗中,那些诡异的天体散发着幽冷的光,死寂的氛围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笼罩。脚下深邃得令人胆寒,孤独感如影随形,将他紧紧包裹。

      他在心底悲戚地发问,为什么每次从这个恐怖空间逃离,都会以截然不同的生物形态存活于世,而当生命濒临绝境、死亡的阴影逼近时,又会被无情地拽回这里,如此循环往复,经历了千万次的痛苦折磨?

      “是所有人都要遭受这般折磨,还是独独我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凉。

      又或许,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臆想?那个可怕的夜晚,车祸发生后,自己难道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可为何会如此真实?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裴文德、李景昭、那位贵公子、裴休、大牛的面容,他们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难道,他们真的只是我虚幻的想象?”裴文德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恐惧,双手抱住头,蹲在地上,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丝头绪,却只觉得愈发迷茫,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不是所有记忆都没了。我记得妈妈、弟弟,记得大学四年的日子。和岚州从餐厅出来,车上有说有笑,幸福得那么真切。”裴文德语速急促,双手时而抱住头,时而在空中挥舞。

      “突然,车子剧烈震动,有东西穿透了岚州的心……可我怎么想不起他的脸?怎么回事!”他声音发颤,眼眶里满是慌乱。

      “我到底是谁?是江小蕊,还是裴文德?我究竟是男是女……”裴文德越说越激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谁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裴文德脑袋昏沉,耳边悠悠传来一道呼唤:儿郎!我儿,快些醒转!”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意识尚有些模糊,嘴唇翕动,无意识呢喃:“啊,我是谁?谁能告诉我我是谁?”

      待视线逐渐清晰,裴文德发现自己躺在雕花床上,头顶文帐上花鸟栩栩如生。转头望去,一位妇人正坐在床边。她一只手紧紧攥着裴文德的手,指节泛白,仿佛生怕一松开,裴文德就会消失;另一只手颤抖着轻抚他的脸颊,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妇人穿着素色蜀锦襦裙,月白丝绦上的玉佩随着她急促的动作来回晃动,发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汗湿的额头。她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眉心的朱砂痣都跟着微微抖动。眼中满是慌乱与慈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可能滚落。

      瞧见裴文德醒来,妇人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松弛,眼眶泛红,声音打着颤,却又满是欣喜:“:天可怜见!儿郎醒转,为娘悬着的心,终得落地!!阿弥陀佛,菩萨慈悲,庇佑我儿平安。

      我儿!你醒啦!阿娘守了你许久,差点以为……往后可不许再吓阿娘。”说着,她附身将裴文德轻轻搂进怀中,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时一小婢女身姿轻盈,快步走进屋内,裙摆轻摇,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距离妇人几步远的地方,她稳稳站定,先恭敬地垂首,理顺急促的呼吸,而后微微屈膝,仪态端庄,声音清脆又不失分寸:“夫人,夔王殿下又带着孙神医来啦。”妇人紧紧抱着儿子,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听闻婢女通报,眼眶瞬间又泛起了泪花,嘴角却高高扬起。她侧过身,急切喊道:“快请!赶紧向殿下和孙神医回禀,我儿醒过来了!”生怕耽误片刻,又扯着嗓子叮嘱:“手脚麻利些,莫让殿下久候!”

      话音刚落,李景昭率先踏入房内,他一脸倦色,赤红色官服上绣着的蟒纹随着身形微微起伏,足蹬黑缎皂靴,腰间革带上悬着的玉牌轻晃不停。因连日奔波,剑眉紧蹙,深邃眼眸却仍满是关切。紧随其后的孙佑岐身着宝蓝色太医官服,衣摆金线灵芝纹夺目,少年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间尽显俊朗,目光中透着医者特有的专注。

      妇人赶忙将儿子轻柔地放在床上,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匆匆迎上前。她先对着李景昭庄重地行叩拜大礼,语气诚挚:“夔王殿下心系吾儿,连日来不辞辛劳,还亲携孙太医前来,裴家一门,没齿难忘!”说罢,又转向孙佑岐,欠身盈盈行礼:“孙太医,您不顾奔波劳累,屡次前来,妾身感激不尽。”

      李景昭目光温和,看向妇人,拱手说道:“陈夫人,既已醒转,便让孙太医为裴状元仔细诊治。此处需得安静,旁人暂且回避吧。”

      陈夫人闻言,连忙点头,恭敬回应:“殿下考虑周全,妾身这就告退。”言罢,向李景昭与孙佑岐福身行礼,转身带着婢女,脚步放轻,悄然退出房门。

      孙佑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裴文德床边,先是伸出右手,以手背轻轻探了探裴文德额头的温度。紧接着,他在床边稳稳坐下,将裴文德的手臂轻柔托起,平放在绵软的脉枕上。他微微眯起双眼,三根手指仿若灵动的音符,有序地搭在裴文德腕部的寸、关、尺三处穴位,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

      良久,孙佑岐缓缓睁开双眼,倾身向前,轻轻掀开裴文德的被褥,微微俯下身,细细端详裴文德的面色,又轻柔地翻开其眼睑,观察眼内的色泽。之后,他微微靠近裴文德的口鼻,静静聆听呼吸声的深浅与节奏,还时不时嗅闻气息的微妙变化。

      孙佑岐指尖轻拢被角,将裴文德的手妥帖安置于被褥之中,转身面向李景昭,双手抱拳,面上笑意难掩:“殿下,裴状元已安然无恙。这几日,为了裴公子,吾往来宫禁与府邸之间,几近脚不沾地,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言罢,又侧身看向裴文德,眼中闪过一丝诙谐:“裴状元既已康复,往后,吾便无需在宫墙与宅第间这般奔波喽!”裴文德听闻,原本苍白的面庞泛起一抹浅笑,李景昭亦不禁展眉,笑声爽朗,房内凝重的气息顿时一扫而空。

      言毕,孙佑岐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对着李景昭和裴文德行了一礼,说道:“殿下、裴状元,既然裴状元身体已无大碍,佑岐尚有宫务在身,就此告辞。”李景昭微微颔首示意,裴文德拱手致谢。孙佑岐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调养注意事项,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房门,身影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裴文德目光锁定李景昭,那日画面猛地在脑海中闪现。八角亭里,日光透过檐角,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李景昭一袭月白锦袍,藏青色发带猎猎飘动。只见他右手在琴弦上灵动游走,琴音清越。勾、挑、抹、打接连而出,《凤求凰》的旋律悠悠流淌。左手按弦,揉滑之间,音色婉转。随着曲调激昂,他轮指如疾风骤雨,浓烈的倾慕,借由音符扑面而来。

      裴文德单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因用力泛白,脑袋里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猛刺,胀痛欲裂。只要一回忆起李景昭在八角亭弹奏的《凤求凰》,整个人便如坠冰窖,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仿佛要炸开一般。

      那是他第一次聆听此曲,可当灵动音符钻进耳中的刹那,“凤求凰”三个字竟毫无征兆地跃上心头,就像多年老友重逢,熟悉得让人害怕。这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如同迷雾,将他层层笼罩。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为什么从未接触过的曲子,自己却好似相识已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裴文德双眼布满血丝,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他在心底疯狂呐喊,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李景昭心急如焚,瞧见裴文德眉头紧蹙、冷汗淋漓,二话不说撩起衣摆,几步冲到床边坐下。双手稳稳按住裴文德肩头,神色慌张,语气带着不容掩饰的焦虑:“哥哥!之前昏睡几日,好不容易醒来,这又是怎么了?是身上哪儿不舒服?要不要速速差人再请孙佑岐过来?兄长,快跟我讲讲,究竟哪里疼痛难忍!“

      就在这一瞬,裴文德下意识垂下目光,一眼瞥见食指上的伤口。血迹暗红,边缘皮肉翻卷,俨然一副刚受创的模样。刹那间,他猛地忆起,这伤口源自那奇异空间,当时被那天体划破。

      裴文德呼吸陡然一滞,瞳孔剧烈收缩。冷汗从额头滚滚滑落,眨眼间浸湿衣领。他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浮现出奇异空间里,悬浮的天体、诡异的光芒,心中的疑惑如野草般疯长。

      裴文德眼眶泛红,牢牢盯着李景昭,双手下意识扯紧对方衣袖,一字一顿道:“景昭,那些都不是我的臆想。”

      李景昭脸颊微微发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裴文德,双手牢牢握住对方臂腕,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哥哥,皆为真,并非臆想。”

      话音刚落,裴文德一阵恍惚。刹那间,他捕捉到李景昭嘴角极轻微地向上一勾,神色间似乎还掠过一丝愉悦。可眨眼间,李景昭又恢复了一脸关切,让裴文德不禁怀疑,刚刚那一幕是不是自己因疲惫产生的错觉。

      裴文德恍恍惚惚,双手像被无形力量操控,死死揪住李景昭,指尖微微痉挛。“对!都是真的!车祸发生时,刺耳的刹车声、飞溅的玻璃碴,我记得一清二楚。这千万次轮回,每次醒来,所有细节都丝毫不差。还有你,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的。”李景昭起初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里写满困惑,对裴文德这番话一头雾水。待裴文德讲到“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的”,他先是怔了怔,紧接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地上扬,脸颊浮起红晕,周身都散发着藏不住的喜悦。

      景昭目光柔和,缓声道:“哥哥,这娑婆世界,万象皆空,真亦假来假亦真,虚虚实实,本就难辨。但心若明镜,便知此刻念力为实,当下感受为真。心中所求,行之所向,皆是本心映照。纵是南柯幻梦,亦能证道;哪怕妄念纷纭,亦含真机。若能体悟自心,守好一念,万事万物,皆成真谛。”

      听了这番话,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裴文德的视线。是啊,纵使身处南柯幻梦,亦可证道。这世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何必执着?身为草,便在破土萌芽中感受生命的坚韧,过完平凡质朴的一生;身为花,就在绽放凋零间,展现生命的热烈,妆点一季的绚烂;身为鸟,于展翅翱翔时,领略天地的广阔,书写自在的旅程。

      曾经,在奇异空间的黑洞里来来回回穿梭千万次,无数次的复苏,无数次的轮回,我都能坦然面对,平静接受命运的安排。那时的我,能清晰参透,万事皆为生命的历练,只需顺应本心。可如今,再度为人,周遭不过是多了些人情冷暖、功过是非,我竟被这烟火人间迷了心智。困于得失的枷锁,被虚荣与欲望驱使,反复纠结。究竟是这繁华喧嚣的人间,还是我那颗愈发浮躁的心,让曾经透彻的道理,变得混沌不清?

      裴文德缓缓仰头,眼中光芒澄澈,仿若历经寒冬后迎来春日暖阳,满含新生的希望。他凝视着李景昭,一字一句,郑重又深情:“谢谢你,景昭。“

      鼓足勇气抬眸,饱含深情凝视裴文德,唇角扬起,轻声呢喃:哥哥,景昭此举得偿所愿,皆不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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