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归》榴莲蔚

2、暗潮 第二章

　　第二章暗潮
　　京市的秋雨裹着寒意渗入骨髓，林知夏跟着顾沉舟踏入顾家老宅时，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声响。雕花水晶灯将大厅照得透亮，檀木圆桌旁，身着盘扣唐装的顾老爷子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紫砂壶，茶香混着雪茄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爷爷，爸妈。"顾沉舟行军礼的动作带着经年累月的惯性，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林知夏垂眸福身，却在抬头时撞上顾母打量的目光——那双和顾沉舟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正透过金丝眼镜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个遍。
　　"知夏来了，快坐。"顾母推来的骨瓷茶杯里，龙井茶叶沉沉浮浮，"咱们顾家规矩多，每月初一都要阖家团聚。"她特意加重了"阖家"二字，林知夏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白，突然想起婚前签的那份长达二十页的《顾氏新妇守则》。
　　顾老爷子的紫砂壶重重磕在桌面上："沉舟，这次西南边境的军事演习，军委那边盯得紧。"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红圈，"听说蓝军总指挥是你老对手？"
　　"是，秦砚。"顾沉舟站姿笔直如松，军靴在地板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影子，"但这次我们的战术部署......"他展开卫星云图的瞬间，林知夏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绷带边缘，那是昨夜她在书房撞见他偷偷换药的位置。
　　门铃突兀响起时，林知夏正盯着顾沉舟后颈的月牙形胎记出神。管家拉开雕花大门的刹那，浓郁的玫瑰香水味扑面而来，穿着酒红色鱼尾裙的沈婉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款步而入，耳垂上的红宝石耳坠晃得人眼花。
　　"沉舟哥！"她径直越过林知夏，挽住顾沉舟的手臂时，无名指上的钻戒擦过他军装纽扣，"听说你结婚连喜糖都不发，我只好自己来讨了。"
　　顾沉舟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军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婉清，这不合规矩。"他转头看向林知夏，目光在触及她攥紧的拳头时，喉结微微滚动，"这是你嫂子。"
　　沈婉清这才施舍般瞥了林知夏一眼，鲜红的指甲在她手背捏出月牙印："早就听说林家妹妹生得标致，今日一见......"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林知夏耳畔，"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
　　晚宴上的气氛比秋雨更冷。沈婉清故意坐在顾沉舟右侧，用银匙搅动龙虾汤时，手镯不断蹭过他手臂："还记得小时候你带我骑马吗？我摔下马背，是你背着我走了三公里山路......"
　　"吃菜。"顾沉舟突然将一筷子翡翠虾仁放进林知夏碗里，青瓷碗碰撞的声响惊得她抬头。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夹菜的手悬在半空片刻，最终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饭后顾沉舟被老爷子叫去书房，林知夏独自走到后花园。月光给太湖石披上银纱，她摸着石桌上斑驳的刻痕，突然听见假山后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爸，沈家和顾家联姻才是正道！"是顾母尖锐的声音，"那个林知夏不过是林家用来抵债的！"
　　"夫人慎言。"顾老爷子的咳嗽声里带着警告，"沉舟既然娶了她，就自有安排。"
　　"安排？他心里只有婉清！"高跟鞋踩碎落叶的声响由远及近，林知夏慌忙躲进月洞门后，看见顾母涂着蔻丹的手指死死攥着丝巾，"当年要不是沈婉清父亲出事，哪轮得到......"
　　"嫂子好雅兴。"沈婉清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知夏转身时，正对上她举着手机的手——屏幕里是顾沉舟穿着白大褂的照片，背景赫然是军区医院。
　　"这是上个月他受伤住院时拍的。"沈婉清划动屏幕，露出满屏的聊天记录，"你以为他为什么总半夜回书房？因为只有对着我，他才能做回顾沉舟，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顾司令。"
　　林知夏感觉血液直冲头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婉清突然扯下颈间丝巾，锁骨处的红痕触目惊心，"他爱的人从来不是你。等林家榨不出油水，你就会像这条丝巾一样，被随手丢弃。"
　　"够了！"顾沉舟的怒吼惊飞了树梢的夜枭。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长廊尽头，军装上还沾着书房的雪茄味，"沈婉清，你太放肆了！"
　　沈婉清瞬间换上委屈的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沉舟哥，我只是想让嫂子知道......"
　　"闭嘴！"顾沉舟大步走来，攥住林知夏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林知夏被他拽着往前走时，听见沈婉清在身后冷笑："顾沉舟，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
　　回到卧室，林知夏甩开他的手："顾沉舟，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她指着梳妆台上的合照，照片里两人隔着半拳距离，"是挡箭牌，还是你缅怀白月光的工具？"
　　顾沉舟喉结滚动，伸手想碰她肩膀，却在触及前猛地收回："知夏，我......"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迹落在白衬衫上，像是绽放的红梅。
　　林知夏愣住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指尖，突然想起白天他在饭桌上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没等她开口，顾沉舟已经转身走进浴室，锁门声隔绝了他压抑的喘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林知夏摸着口袋里的手机，苏念安的未接来电已经累计到七个。当她终于按下回拨键时，听筒里传来闺蜜焦急的声音："知夏，你快查查顾氏和西南边境的项目......"
　　浴室里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林知夏慌忙跑去查看。透过门缝，她看见顾沉舟靠在瓷砖上，满地都是摔碎的药瓶，而他手里紧攥着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穿着护士服的少女笑容灿烂，和沈婉清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