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山河》舟客

2、 嗬！捡到个小孩（上） 阔爱的洛秋

　　辰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声，谢雨笙边踩着点，踹开了北镇抚司的大门。
　　只可惜…踩错点了…
　　昨夜下了一场急雪，檐角还挂着冰锥子。他嘴里叼着半块烧饼，腰间玉佩随着步伐丁零当啷乱晃，活像一只闯进狼窝的狐狸。
　　大堂中央整整齐齐站着9个人，他们穿着整齐的飞鱼服，俨然已经被那群死板的“老员工”，们传染了
　　从谢雨笙进门起，大堂中的所有人都往他那边看去，如聚光灯一般。
　　谢雨笙也是脸皮够厚，在众人的注视下丝毫没感觉羞愧，而是朝他们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摆摆手，杏眼扫过大堂，挑起一边的眉毛，惊异的说：“哟！哑巴阎王居然不在！”
　　说着慢悠悠咽下一口饼，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最前面的座位上。
　　众人皆惊，好家伙！这就是状元的自信吗？太狂了吧！？
　　“奇怪了，他昨天亲口说辰时点卯……”
　　话音戛然而止。
　　一柄闪着寒光的绣春刀横在他的颈脖前，刀鞘上的挂坠硬铁压的锁骨生疼。沈云松不知何时立在身后，飞鱼服广袖飘落，还是带着那股浅浅的松香和血腥混杂的味道。
　　“到底是谁迟到不用我多说了吧……”
　　谢雨笙仰头望着他，晨光透过窗棂，在那英俊白皙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着人生的巨好看，皮肤又白，丝毫看不出是令人闻风丧胆，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指挥使，反倒像是皇宫中锦衣玉食养着，捧着的太子。
　　“大人，”他居然丝毫不慌，朝着沈云松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梨涡深深，露出来若隐若现的虎牙，纤长的手指戳了戳沈云松腰间的令牌，“您睫毛上沾雪了。”
　　沈云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满堂死寂。

　　《卫所条例》抄到第七遍时，谢雨笙的狼毫笔“啪”的扔在桌案上，墨汁在宣纸上留下一大滩墨痕，正污了“凡以下犯上”几个字。
　　太阳高高悬在空中，衬的窗外的景色愈发鲜艳诱人。
　　“啊～都已经正午了，沈大人～”谢雨笙眨眨眼，捏了捏发算的指关节，漫不经心地看着旁边“陪读”的某位，“我请你去个好地方吃饭，如何？”
　　沈云松从宗卷中勉强分出神来，看了一眼他，淡淡的道了声“不用”，便又溺死在万卷的海洋之中。

　　“哎！你走慢点！”谢雨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站了许久，抬眼发现自己的上司已经没入了茫茫人海之中，但索性沈云松生的高挑，比周围的人高出了半个头，所以轻而易举的就可以看到。
　　五分钟前，沈云松还是极其坚守自己的立场的，但说不出来某种缘由，看到眼前那个人软磨硬泡，冰山有一点点的融化下来，于是心（bu）甘情（bu）愿的被拉了出去。
　　此时的罪魁祸首还在后面叨叨叨像一个老妈子似的说话，沈云松空着肚子，觉得血直往脑袋上涌，终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回过头：“说够了没，去哪吃饭，说呀”
　　谢雨笙看到沈云松终于说话了，连忙卖乖，指着前面一座张灯结彩，气势磅礴的大院：“诺，这是这条街最有钱的李府，他们家李老爷子今天办他的111岁生辰宴，这架势，恨不得给狗都单独开一桌。”
　　沈云松沉默…
　　“这是不是不太好。”他皱起了眉，再怎么说他也是当官的，总不能吃百姓的东西吧…
　　“哎呀，这你就放心吧，昂，李府想把全天下的人都请过来，我们要来，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谢雨笙笑嘻嘻的拍了拍身上的便服，“你看，我们做了如此周全的准备，根本不怕，为了这个，我连腰牌都摘下来了。”
　　就在他们即将踏过门槛的那一刻，一个膀大腰粗的人，晃晃悠悠的走出来，脸上泛着红晕，显然是酒喝多了，他眯起绿豆大的眼睛一张口，酒精的味道直往两人脸上喷：“嗯…你们，嗯…是谁啊，我之前，嗯…怎么从来没见过……”
　　沈云松一向从容镇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手足无措的看着身边的谢雨笙。
　　“嗯…我们是来沾喜气的，大哥，您不认识我们啦？恭喜恭喜。”谢雨笙表面强装镇定，心虚的脚趾直扣地。
　　“哦哦，原来是你们啊，嗯……我怎么可能忘呢，嗯……同喜同喜，同喜同喜……。”说完，便又晃悠着走出门去。
　　为了防止再次遇上这种情况，谢雨笙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弃观赏喜气洋洋的前院，无视了来接客的侍从，如一阵风一般从人群中穿过，直奔目的地。……
　　侍从：？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踏入饭堂，便见人山人海，嘈杂声不绝耳，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佳肴汤菜摆在喜庆的红色桌布上，令人垂涎三尺，食欲大开，涎水直流，饥……
　　“沈大人，你快吃啊，等下就没了”谢雨笙抓起两个晶莹剔透，看起来精美绝伦的糕点左一个右一个，把自己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只仓鼠般在那里嚼吧嚼吧，看得沈云松直皱眉头。

　　就在他们的另一端，两个穿着高领斗篷的男子也在桌边蓄势待发，不，其实按理来说只有一个。
　　“殿下，这样真的好吗……”稍矮些的人发话了，他白皙英俊的脸庞露出来一丝丝担忧，看着眼前的糕点发呆。
　　站在他身边那个稍高一些的显然“选择性耳聋了”，又往嘴里塞了两个小狮子头，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道：“说多少遍了，在外面不要叫我殿下（嚼嚼嚼），叫我林霜玄或者少爷，（嚼嚼嚼）记住了没。”
　　“哦……好的殿下，阿不，少爷”

　　不多时，张府似是嫌不够热闹，氛围不够，于是便在宴堂的最中央塞了一座宝塔高的糕点塔。
　　正在狂往嘴中塞食物的两人将目光投降了最中央，两人的手皆是一顿，随后站起身，假装若无其事的向中央走去，背对着那座小山，向周围
　　围过来的人道恭喜，背在身后的手确不约而同的
　　伸向同一块糕点。……
　　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仅仅的握住然后猛地一拉……
　　“我艹！”两人异口同声的爆了声粗口，连忙转头，四目相对之间……有些尴尬……
　　谢雨笙因震惊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向后倒了一步，腰刚好碰到桌沿，瞬间，小山似得糕点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瞬间整个宴堂里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两人身上，沈云松当场石化在原地。
　　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一个送菜的小侍从，手里一个没拿稳，热气腾腾的炖菜“啪”地摔在地上，和糕点混在一起。
　　“洛秋逾！你又在干……”一个身着黑衣，身材微微发福的半老人从后院中气势汹汹地“杀”出来，“嘛”字没出口，被他深深地咽下去了。
　　这是……
　　他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也愣在了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啊！那个，恭喜恭喜，哈哈哈，抱歉，实在抱歉哈哈哈，”谢雨笙脸上连连赔笑，脑子一抽，这句话就蹦了出来。
　　“啊，对对对，恭喜恭喜，恭喜恭喜，”身边另一个和他抢食的林霜玄连忙附和道。
　　那个发福的管家回过神来，无奈的看了一眼闯祸的二人，蛋疼的挥挥手，示意两人快点滚蛋，又催促洛秋逾去将残局收拾一下。
　　“愣着什么，快走啊，”谢雨笙脚尖轻轻踩了踩林霜玄洁白的鞋面，忽略他肉疼的表情，一手拉一脸黑线的上司沈云松，一手拽林霜玄，还有一个……哎？人呢？
　　谢雨笙抬眼，见跟在林霜玄身边的小侍从一脸“我不认识他们”的表情无奈的缩在人群中看他们。
　　谢雨笙比了个口型，示意他跟上，随后迈开步子，肘开前面挡道的人，本着哪里没人就往哪里钻的理念，一股脑的向……出口的反方向跑去。
　　谢雨笙一边感叹着张家大院可真大，一边七拐八拐的抄着小路，结果在张府中越钻越深。最后终于看到了一个出口。
　　嗯……好吧，说是出口，那确实是出口，只不过……是给狗出去的。
　　众人一时愣在原地。
　　“殿下！殿下！你们……”那个小侍从跑的气喘吁吁道，“跑反了！”
　　如同惊雷贯耳，林霜玄和沈云松将幽怨的目光投到谢雨笙身上。
　　如果两位先生手中拿着刀，那么谢雨笙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岑悦，你弄清楚，虽然这是狗洞，但是也可以出去嘛，是吧……”眼看马上要变成凶杀案了，谢雨笙委屈巴巴的，选择让另外两位冷静冷静，先解决眼前这个。
　　“嗬！那你钻一个呀？！”岑悦炸毛道。

　　几人争执不下之时，确听见身后的墙壁被人用手指叩响，“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循环了两遍之后，一个谄媚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大人～您来了～”
　　前面有人，钻出去也有人，进退两难之际。
　　沈云面色一僵，沉声道：“还不躲，等着被抓住丢出去吗。”
　　众人骤然惊醒，寻到一个半人高的草垛就一股脑的扎进去。
　　只见墙外的人不知何时轻功一跃，跳上墙来，黑色的斗篷簌簌作响，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看着一个发福的人影从前院中走出。
　　是张府管家。
　　众人心中微微一惊。
　　黑衣人道：“老爷子怎么样了。”
　　管家道：“多亏了您给的药啊，现在健健康康的，好得很。”
　　黑衣人道：“那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找到了吗。”
　　管家面露难色道：“大人，您的指令小的不敢违抗，只不过您要的……太……”
　　管家的声音小如细蚊，谢雨笙掏了掏耳朵，却发现还是听不见，于是便缓缓的，小心翼翼的向前挪了一小步……
　　“咔！”
　　一个不大，却足已引起在场所有人注意的响声，伴随着谢雨笙隐忍的闷哼……
　　林霜玄低头一看，顿时变得幸灾乐祸，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立刻撇开头，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
　　一个用来夹老鼠的老鼠夹……夹住了一个姓谢的“大老鼠“。
　　谢雨笙作为当事人，表情更是狰狞，忍受着脚上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那个黑衣人扭过头，警觉的看着他们藏身的地方，缓缓走来，嘴角咧开一个瘆人的笑。
　　“我看看，是不是又来客人了？……”
　　他们，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玛雅！居然打了一个星期！好吧凑合着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