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羞作无觅骨》风铃彩FLC

28、第 28 章

　　派出所的电脑里播放着《猛鬼街》，弗莱迪伸出利爪，露出狰狞的笑容，准备杀死不慎入睡的少女。方衷看着少女在男友面前变成一团模糊血肉，这种普通恐怖片的特效对他一个jc已经起不到视觉刺激的效果，他的眼睛更多地注视着那只金属制的尖锐长指甲。

　　林山寺一案，暴露出了这个连环杀人犯潜在的脆弱一面——不知是出于对jc这个职业本能的敬畏还是如何，他没有取走林山寺的心脏，也没有用利爪洞穿胸口，而是留下仅仅割破皮肉的划伤后，改用钢管捅穿。他的片刻迟疑使得一部分断裂的指甲留在伤口内，这也给案件串并提供了开口。

　　虽然这次更换了杀人方式，也失去了标志性的内脏丢失特征，但这种以尖锐物留下创口的手法，只能属于那个困扰公安已久的杀人魔。

　　方衷把电影暂停，骑上共享单车，去了法医化验室。算算时间结果也快出来了，他拿到化验单，大为意外。

　　“不是金属材质？”方衷看着单子的编号，确实是自己送来那枚断甲不错，“那就是什么比较特殊的……”

　　“是人指甲。”

　　“怎么可能！”方衷断然否定，“你们再拿回去检测，怎么可能是人指甲，这是林叔——”

　　“我们做了两次检测。”法医给他指化验单，“这不仅是人指甲，还是个年代久远的人指甲。普通的检测手段对它不起作用，C14测定它至少在几百年前。”

　　方衷又是否定:“不可能，仪器也有概率出错的，你们真的确定吗？”这时间手机在裤兜里振动，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示意法医把化验单先收起来，他并不认同这个结果。

　　对面是刘菲菲，她简明扼要地通知方衷回来，有会议要参加。方衷本来就烦透了局里的那套形式主义，刚想直接挂电话冷处理，刘菲菲就问:“你去哪儿了？”

　　她声音微带哽咽，显然哭过不久，方衷只得叹道:“在化验室这边，林叔胸口的短指甲我拿过来了。”

　　“是人指甲吗？”

　　方衷刚说了个“是”，随即否认:“我不觉得，我觉得这肯定是——”

　　“而且是年代很久的人指甲？”

　　“……你知道什么？”

　　刘菲菲挂了电话，片刻后发了条微信消息，确认方衷能看完，就迅速撤回。

　　「隔墙有耳，逃会，去学长家。」

　　陶盛发了通火便不知去了哪里，几人都知道陶勇能掌握他的行踪，便不去操心他。家里只有吴觅，给二人开了门，倒过茶水，乖觉道:“我出去了。”

　　刘菲菲虽不忍心，也知道这事涉及机密，吴觅知道了说不定会惹来麻烦，吩咐道:“别乱跑，在小区里四处走走，遇事赶紧回来。”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知道是人指甲？为什么要来学长家里商量这事？”

　　方衷此刻有太多问题要问，刘菲菲却不能急，越急越说不清:“一个一个来，有件事你应该知道，学长的父亲，就是案发现场跟着来那老爷子，是个有修为的道长。”

　　方衷平时看恐怖片看得多，一下就想到了刘菲菲想要引导的那个方向上去:“你是说，那个连环杀人犯，其实是个鬼？”

　　他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话:“我知道你因为林叔的事很难过，但是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吧！咱们就是人民jc，咱们怎么能信这套？”

　　“你听我慢慢告诉你。”刘菲菲给他看了一份笔录，这份笔录方衷很陌生，盯着名字想了半天，还是刘菲菲提醒他，“就是以前模仿作案那个。”

　　当时困扰刘菲菲的谜团，如今却轻松点破，模仿作案的男人并没有出现幻觉，也没有胡言乱语试图以精神问题避免死刑，他是确确实实看到了生剖食心那一幕，不需要思考这件事符不符合常人的认知，因为最开始那就不是一个人类。刘菲菲又拿出一堆文件，其中有份尸检报告，“这个你应该见过，就是绑架吴觅的罪犯。”

　　绑架犯在实施绑架之前已经死去，加上受害者吴觅和陶盛都没有提起上诉，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方衷道:“那吴觅作为被害人，他……”

　　“吴觅是鬼。”刘菲菲坦白，“陶勇老爷子看过八字，他就是一年前被丢进河里那具无名尸体。”

　　方衷对吴觅印象不深，还停留在身世不幸走错路的孩子这一层，他摇头道:“可惜。他对于这些事知道什么吗？”

　　“吴觅死了一年，又是被画皮鬼害死的，能留个魂魄下来已经算命大，老爷子觉得他就算知道也不敢说，毕竟鬼也有强弱大小之分，真说了不该说的，魂飞魄散不得转世，这样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所以你现在基本确信就是厉鬼作恶，可是。”方衷一字一句认真道，“这样是最没用的，你应该知道，如果把这些东西报到上面去，很可能直接被封口，林叔的死会毫无价值，直接作为悬案。这样对林叔的妻子儿女都不公平。何况这是连环杀人案，林叔，周允，以前死去的所有被害者，都会因为这一点再也不能昭雪。”

　　“所以你还要坚持你那套唯物主义，哪怕永远查不出结果？”

　　“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方衷把两只手抬起来，手心对着刘菲菲，极力平息她的情绪，“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把这些交给陶盛学长和他父亲。”

　　“我们都是普通人，天眼都没开，能帮忙的地方极其有限，至少在明面上，我们要坚持用jc的思维去查案，不能让敌人有任何觉察。”方衷指了指周围，“你也知道这一点，否则你不会选在学长家。”

　　陶盛的住处布下了最为严密的法阵，陶勇嘴上不说，对这个儿子是非常重视的。也就只有这里，刘菲菲敢把这些东西和盘托出，而不用担心被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恶鬼发现。陶勇也对刘菲菲提过，至少在法阵范围内，画皮鬼不敢显露真身害人。

　　“我们难道做不成事吗？”刘菲菲反问，“你一直担心上面如何如何，可最重要的是破案！面对这种情况，最没必要指靠的就是上面！我们的任务很简单，配合陶勇找出害人的厉鬼，然后直接消灭，至于事后怎么写结案报告，怎么跟上面交代，那重要吗？就算是再讲求形式主义，要看的也还是破案率，不是吗？”

　　“我明白。”方衷站起身，把那堆文件都推了回去，“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当做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什么意思？”

　　“你尽全力配合陶勇，就说自己受打击太大没办法参与调查，有什么需要的信息我来提供。”方衷正色道，“说实话，比起有个厉鬼害人，我更怀疑自己的同志里出了内鬼，不过这无所谓，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那就可以合作，只不过不一定要摆在明面上，在有鬼的情况下，我们表面上分道扬镳反而对调查更有利。”

　　刘菲菲明白了，不管是人还是鬼作恶，她现在不应该随便透露自己知情，就算方衷是可信任的盟友，如果暴露出他们私下达成的合作，也会让方衷陷入险境。然而方衷只是不相信有鬼神之说，却是实实在在可以提供助力的人，当下刘菲菲必须珍惜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

　　“这也是我想提醒你的事情，刘菲菲，你现在不能乱了阵脚。”

　　经他一提醒，刘菲菲才发现，自己其实贸然付出了信任，陶勇且不必说，身份特殊又有陶盛做保证，但方衷和刘菲菲平日里不算很紧密，何况眼下人鬼莫辨，一旦方衷有问题，刘菲菲不仅苦心付诸东流，自己能不能保命都是问题。她点头:“多谢。出去之后——”

　　“我们今天什么也没有谈成，还大吵了一架。”方衷叮嘱，“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不要再说了。”

　　他们接下来也确实没有时间多话。萧睿明苏醒，作为唯一目睹画皮鬼害人还能活下来的目击者，他意义重大。刘菲菲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去了病房，以往这种事都是交给林山寺，然而斯人已逝，她再念及旧情，也只能硬下心肠，全神贯注地接下这份苦差。

　　萧睿明昏迷太久，没能恢复语言功能，刘菲菲尽量以是非题进行问话，萧睿明以手势作答，拇指朝上为肯定，反之则否。她迫不及待地问出来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杀了酒吧里的人？”

　　拇指朝上，刘菲菲大为意外，她一直以为以萧睿明的风格，对这种惹麻烦的问题，会拖延时间，模棱两可，她赶紧接上下一个:“你愿意指认吗？”

　　拇指依然朝上，刘菲菲拿来一块白板，示意他写下名字。萧睿明艰难提笔，歪歪扭扭写下二字。

　　“方衷？”刘菲菲惊道，“这怎么可能？他可是jc！”

　　萧睿明手垂在一边，没有修改的意思，刘菲菲穷追不舍:“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方衷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犯，他那天明明——”

　　刘菲菲话梗在喉头，方衷大多数时候都是单独行动，案发当日，她居然当真想不起来方衷在何处！

　　模仿作案的犯人迅速被发现，作案凶器的推测，残缺的不在场证明……除了方衷年纪尚小，无法完成发生时间较早的案件，其他疑点居然都能一一对应！

　　“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或者想要栽赃。”刘菲菲庆幸自己之前与方衷交谈过一番，不会被表面蒙蔽，“老实交代，究竟是谁，否则你也是从犯。”

　　旁边负责记录的辅警眼看陷入僵局，打开一直在振动的手机接通，脸色瞬间泼上苍白的颜色:“菲菲姐，方衷出事了。”

　　“你说什么？”

　　“他自己骑行……迎着一辆货车撞上去。”辅警努力镇定下来，道，“头颅被当场碾碎，现场已经封锁处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