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天春》程长安

6、小叔叔

　　十二月天气常降雪，只一夜便铺满大地……
　　晨时还未闻鸡鸣，却有人家大门开，家家清扫门庭雪，清条小道通往来。
　　李明梅轻轻将怀中已经熟睡的李言言放在床上，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这个小宝贝。随后，她拿起背篓，快步走到院子里。此时，周新建正挥舞着扫帚，认真地清扫着积雪，寒风中，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却依旧干劲十足。
　　“新建，我去县里铺子交绣绢，言言这会正睡着，烦你帮我照看会？”李明梅望着周新建，眼中满是感激。自从周新建腿脚康复后，就总是抢着干活，只要她一上前帮忙，就会被周新建笑着劝回，那句“我这是活动筋骨，你可不许和我抢”，已经成了周新建的口头禅。
　　“好说好说，你去吧！”周新建一面扫着地，一面应声道。她知道，明梅每隔十来日就会去集市交一次秀娟，这也是她的生计。
　　这几日，大雪时常光顾，周新建每天都会早早起来清扫积雪，李明梅只要一劝说，周新建就会一脸严肃地回答道：“我就当是活动筋骨，大夫复诊不是说可以适当动动。”李明梅也只能再三叮嘱他不要太劳累。
　　“对了，这个给你。”李明梅推了护院的围栏正要走却被周新建叫住。
　　“这是？”李明梅看着周新建递过来的钱袋子疑惑道。
　　“明梅，我又想吃鱼了，你去市里顺道买两条鱼再加二两肉。”原本她想把钱都给明梅，还想帮她还钱，可依着明梅那性子，无功不受禄，哪里肯收。现在她学聪明了，都说是自己吃，明梅就不会不接受了。
　　“你呀，成成成……”
　　“好嘞，晚上有鱼吃了！”
　　李明梅见自己收下钱一点头答应，周新建就开心地举手，连扫帚都差点掉了，不禁感慨，这姑娘有时道是孩子心性。
　　……
　　终于清扫完毕，周新建将扫把靠立在门后，又仔细地擦了擦手，看李明梅已经走远，周新建赶忙进新扩建的房间开始捯饬起来，忙活了几日，总算布置停当了，就等大后日明梅回来验收，她相信，明梅定会喜欢。
　　想着李明梅届时欢喜的样子，周新建满意地关了门出来，一转身闻见言言醒来，抱起来哄了哄，正要抱着奶娃娃出去走走，便瞧见一婆子走了进来。
　　“李妹子……”杨婶招呼了声，见李明梅家大门打开着就直接进了门，却瞧见一陌生的男子抱着言言。
　　“你是谁？为何在李妹子家中？” 杨婶大声质问道。在她的印象里，李妹子家没有兄弟姊妹，眼前这人难道是贼人？想到这里，她大声呵斥道：“大胆贼人，快放下手中的孩童。”
　　“婶儿误会了，我不是贼人。”周新建赶忙解释道。
　　杨婶闻言，稍稍放下戒心，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伙子，眉清目秀的也不似贼人，当下收起木棍。
　　周新建方才下意识地护着手中的言言，现在看对方收起木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心中也暗自思索该如何解释言下场景。
　　杨婶也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小伙，模样清秀，就是清瘦了些，这小兄弟莫不是明梅的相好？不会吧！她也能看走眼？追问道:“那你是何人？”
　　周新建也正想着措辞，她醒来小半月了，除了那日想来碰到的讨债的，也不见明梅与他人来往，今日怎么会措手不及冒出来了个婶儿来串门。周新建拍着言轩的手突然一顿，有了，转眼对着杨婶道：“婶好呀！我是……”

　　话说李明梅这头，出了门，去铺子交了绣娟，拿周新建给的钱买了买肉和鱼，想着马上要过年了就添了换绣娟换来的钱，多买了些肉，可以回去腌腊肉存着，正走到院子，就听到了谈话声……
　　“几日不见言言道是长个了不少！”杨婶笑着说道。
　　“婶儿，少拣好听地说，一个奶娃娃哪里来的长个，她那是胖了。”周新建回应道。
　　“胖了也是你们养得好。”
　　“婶儿，你少夸取他，都快一岁的人了，还不会说话！”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言言这么聪明。”
　　“咯咯！”李言言似乎听懂了大家的话，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瞧，就知道咯咯傻笑！”
　　……
　　“杨婶！”原来是大女儿家走亲回来的杨婶，李明梅忙加快脚步，一入门来就瞧见新建和杨婶二人在大堂里对坐聊着正兴头上。
　　“明梅回来了。”杨婶瞧见明梅回来了，马上起身来迎，怀里的李言言也是张手要抱抱。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兴奋，周新建只能默默过来接过李明梅背着的蓝儿。
　　“言言乖。”李明梅从杨婶怀中接过来抱起。
　　“我给带了好多特产。”杨婶将李言言给李明梅后就拿去桌上的一麻袋。
　　“正巧，我也买了卢记的糍粑，婶可以带回去给小燕煎着吃。”她记得小燕最喜卢记的糍粑了，又对着新建道：“新建篮子中有糍粑，你替我拿一些给婶。”
　　“消不得，就婆子一人。新建小叔不必麻烦了。”杨婶摇手道。
　　“小燕没有一块回来吗？”明梅问道。
　　“她留着多赔大燕几日，老婆子我先回来了。”
　　“诶，明梅，你什么时候有个小叔叔，瞧着也年轻，怎么不听你说起？”杨婶见二人相处自然，她今日一早来到这都怀疑走错了地，屋外的墙面刷了白漆，屋顶也装上了新瓦，房子也扩建一圈。都怀疑明梅一家搬走了，直到看到言言才敢确定确实是明梅的家，这少年面向道不像坏人，一番盘问才知是明梅娘家的小爷的儿子。此人少年感十足，而今看二人的相处也不似长辈跟晚辈，又不免打听起来。
　　“小叔叔？”李明梅不明所以地看着周新建，看到她使的眼色瞬间猜了个大概，多半是杨婶来得突然，新建现在又是个少年的装扮，就撵了个临时的身份，就是这小叔叔，着实有些让她招架不住，明明比新建年长，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又打趣，不是说好喊名字的嘛！都把我喊老了，这我可不应啊，可不应啊！”周新建赶忙给圆回来后对着杨婶道：“婶，我在这辈分上占了便宜，真要论其年龄来还比明梅小上三两岁，因与明梅年龄相仿，就从小以名字相称了。”
　　“对，新建。”也得亏她聪明，李婶早年离了夫家，只身一人带着两兄妹三人，就干起了媒婆的行当，到处牵线，搭姻缘，其他不说，就这你家有几个兄弟姊妹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许是因为这个，新建才弄了个差了背份的小叔叔倒是合情合理。
　　“你们聊，我去洗菜去，婶，一会留下来一道吃饭。”周新建说着又拿起一旁的菜篮子去厨房忙活去了。
　　“新建小叔，不必忙活，我聊会就回……”杨婶正要拒绝，可哪里还瞧得见周新建的影，只能哲将回来：“真真是个热情的人。”
　　“大燕妹子可好？”李明梅取了水壶给杨婶的杯中又添了些。
　　“大燕这次生这孩子，可伤了不少元气，整个人都消瘦了。”提起她家大燕，杨婶的眉头又不经垂下，她这些年走街串巷凑成了不少姻缘，只这大女儿的姻缘确是一大遗憾，那是她那糊涂丈夫早年定下的，若是当年她在勇敢些，或许……
　　“婶子……”李明梅担忧得握了握杨婶的手。
　　“唉……也不提了当年了，好在年家家大业大，吃穿不愁，大燕算是高攀，就是受气些。”杨婶叹气道，想到大女儿委屈，自己作为娘家人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婶也不必太心扰，儿孙自有儿孙福。”看来大燕妹子在那的生活也不容易，李明梅安慰道。
　　“也算有福，我那女婿虽身子骨弱些，待大燕也算和睦，如今大燕生了个大胖儿子，今后日子也好过些。”大家族里身的一个男娃在膝下，就算婆家不待见，日后也还是有个傍身的。
　　“不提这个了，明日劳村的赶集去吗？”原先一有赶集，她都会叫上明梅一道，可看见明梅家中如今一应俱全，心中就没底了。
　　“嗯。”
　　“那还是老样子，届时我来喊你，言言睡着了？”
　　“嗯，婶，你先自个自在，我将言言抱去屋内睡。”
　　“嗯。”杨婶也捉了一把瓜子走到门口，周新建正在门口那新搭的井旁边围着一围裙，撸起袖子，一手按着鱼脑袋，一手砍下去，拨开肚皮，刮鳞，剔骨，切块。没想到明梅这小叔瞧着秀气，干起活来却利索。当下又更是欢喜几分。等李明梅回来杨婶又不免八卦了起来：“话说，李妹子，我瞧着你这小叔叔面相倒是不错，不知婚嫁否？”
　　“新……他我……”李明梅支吾半天，杨婶作为媒婆的行业病犯了，这让她这么回答，是让她说是还是否？
　　“婶儿，我是来这走生意，顺道来探探明梅，这不意外受了伤，留下过个年就离开，我家在北平，家里面已……已定好了亲了。”还好备好菜的周新建赶来及时，自己答道，也还好前日在屋顶和扩张上先选了扩张，又搭了一房间出来，不然她男子的身份更是要讲不清了，又拿出洗好的青枣递给，“这是一点心意，婶带回去吃。”
　　“这怎么好意思！”杨婶看这李妹子的心下喃喃道，已经定好亲了，道是可惜了。
　　“大家都是近邻！”
　　“新建小叔说起来你普通话说得真好。”她记得明梅老家是温州，新建小叔倒是一点口音也没有。
　　“婶不知，我从小随家里走生意，多在北京一带，说起来在那待的时间倒是比老家的要久。”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标准。”
　　“……”李明梅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又看着周新建喋喋不休的嘴，不觉陷入深思，她怎么可以说得如此顺畅？严谨流利，信手拈来，不知她对自己说的又有几分真假？
　　“离得远，平日也得走动走动，李妹子一个人多可怜。”
　　“婶说的是。”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婶，难得今日有好酒好菜，留下一道吃晚饭吧！”
　　“不了不了，许久没回家里，我还有早些回去收拾收拾嘞。”杨婶还是婉拒了，还真不是她客气，她一来刘家村便径直来了明梅这，小半月没有回家了，还是先回家好好收拾一番，走前还不忘再次叮嘱李明梅，“李妹子，大后日赶集市可别忘了,李妹子？”
　　“明梅？”周新建也疑惑地也怂了怂李明梅的肩膀，周新建与杨婶二人客套了半天却不见李明梅答应。
　　“啊！”李明梅经过这一提醒才回过神来，糟糕，她竟然想出神了。
　　“婶问你明日赶集的事！”周新建提醒道。
　　“赶集……哦，好！”李明梅点点头。
　　“行，那俺就先回去了，大后日卯时来寻妹子。”
　　“好，婶慢走。”
　　“你与这杨婶家关系倒是也不错。”周新建目送完杨婶后狐疑地问向李明梅。她都在这小休半月有余了，也不见这明梅与其他人打交道，明梅这屋子本就在深山里头，人户也是稀少，除了那日醒来时看到那帮上门讨债的，这杨婶倒是这半月来她看到第一个登门的，还送了特产过来。
　　“嗯！”李明梅肯定得点了点头，杨婶一家平日确是待她不错。多亏杨婶一家，平日会帮忙照顾言轩，她也能走开去县城了置办东西，换取绢子，买办家用。
　　“对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周新建打趣地问向李明梅。
　　“没有。”李明梅忙撇过脸，“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你方才这么盯着我的脸看，难道是被我帅气的脸庞惊艳看呆了？也不对呀！这么晚才发现……”
　　“你怎么会说是我小叔叔？”见周新建越扯越远，李明梅打断道。
　　“诶，这不婶来得这么赶巧，我正在哄着房间内那睡着正香的小家伙，措不及防的。我又着一身男装，你这屋子就一间房间，我不这么说哪里说得清。”周新建不悦地答道，还不是哄这个小土豆，突然就哭了，怎么也哄不好，就没有发现人来，等杨婶走进已经来不及藏了。
　　“你不知道当时我差点穿帮，我本是想胡乱捏个哥哥弟弟的身份的，还没说出口，就听得那婶儿说你没有兄弟姐妹？我就赶忙说是小叔……”
　　“哇……”还未说完，只听得屋内的李言言突然哭了起来。
　　“一定是饿了！”李明梅这才想起方才杨婶在她还没有喂言言，哄着睡着了便放屋中休息了。还想问一问心中疑惑地，罢了，等新建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也会告诉她，如今这样也不错。
　　“还真是说不得一点点……”看着那闹腾的奶娃娃，周新建无奈摇头。
　　“我先喂一下。”李明梅忙抱起言言，解开衣带就开始给李言轩喂奶。
　　“你这小家伙，道是个会享受的。” 周新建切齿道。心脏不满，也只得去厨房把饭菜再热着。
　　小刻后，周新建进屋，撩起门帘，见这小家伙总算睡着了，小声对李明梅:“明梅，吃晚饭了”
　　“嗯！”李明梅又将言言把被子盖好，轻轻安抚了一下才出了房间。
　　“走走走，吃饭去，她是喝饱了，我可饿着哩！”周新建皱了一下鼻子，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不满道。
　　“新建，下次你若饿了可以先吃。不必等……”
　　“那怎么成，我们既然住一块过日子，当然要一块吃饭才行。就像平日，你有好吃的也总会想着分我一份，一块过日子的基础不就是分享，吃饭有也一样的，一起吃才有分享的感觉，你说是这个理也不是？”
　　“是是是……”不过有人等你一起吃饭的感觉也不错。
　　夜幕降临，屋内灯火摇曳。李明梅和周新建围坐在饭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李言言吃饱喝足后，安静地躺在摇篮里，时不时发出几声梦呓。
　　饭桌上，两人有说有笑，周新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在外面闯荡时的趣事，李明梅听得入神，脸上也洋溢着的笑容。这一刻，温馨的氛围在屋内弥漫，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