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花开》恒攸

1、花开

　　哭泣声和雷雨的交错混杂听不出异样，冰凉的雨水滴滴落下将泪水淹没其中。
　　女生坐在校园的一角屋檐下失声痛哭，被雨水打湿的校服外套挂在身上冰凉落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缓了一下“为什么我做不好。”迷茫的望向眼前挺立在雨水中的泡桐树，却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同学？”一道清晰而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透露着一股青涩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嗯？”女生擦了擦眼眶中存留的泪水，面部泛红，泪水的残存在眼眶中打转，只能看见那虽模糊却又立体的五官。
　　男生从校服兜里掏出纸巾，骨节分明的手递向前去“擦一擦？
　　“不用了，谢谢。”
　　“拿着吧。”男生眼中的担忧让女生不要再推脱。
　　十五分钟的课间漫长，雨慢慢的变小，阳光穿过云层刺入眼中。
　　“随哥！快回去吧还剩三分钟打铃！”
　　“等着马上！”
　　少年蹲下身与坐在石台上的女生平视“别哭了，再哭眼睛就不舒服了。”
　　满眼担忧和语气中的温柔，甚至是质疑自己觉得这像个幻觉，一个素不相干长相清秀的男生忽然过来安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好奇怪。
　　一眨眼只剩下少年的背影朝着教学楼奔跑而去。
　　看了看表发现只剩两分钟了。
　　“沈念然，老于叫你去趟办公室。”
　　“行。”
　　老师办公区跟学生上课的地方是一栋楼，但办公室在六层。
　　“报告。”沈念然敲响了物理组的门。
　　“沈念然，你应该清楚我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吧？”雄厚低沉的嗓音响起。
　　面前的中年男人叫于磊，是高二八班的班主任，明明才临近五十却有了灰白色的鬓角。
　　“我知道的。”忐忑不安的心，低着头，将刚才痛哭的场景忘掉。
　　“你看这次的开学考的排名，从上个学期开始，三次了，这回直接掉到了100开外。”
　　女生低着头，手心冒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过完这个学期你就是准毕业生了，有困难要及时跟老师讲，好吗？你看看这成绩飘忽不定。先不说物理，数学成绩这次才86，语文倒是还行，138。”
　　“你要明白，你既然已经选择了理科这条路，那就一定要把他学明白，学好，懂了吗？”
　　“懂的。”
　　“你看看这个，理综加一块三科勉强到了230，你上个学期理综都能过260啊？这个学期怎么回事呢？再看英语116直接退步20多分，总分也只能考个本地的普通大学，一流还差一点。”
　　“我会找出原因的老师。”
　　“有什么不懂的，及时问同学，问老师，尤其是物理和数学。”
　　“好的老师。”
　　湿润的泥土味密布在空气中自由穿梭，乌云散开，晚霞映入眼帘，新学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我回来了。”
　　屋中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阴暗一片，只剩一点光亮“你他妈骂谁呢你！”
　　“说你是傻*我还有错了？一天到晚没事找事，我就非得到外面找人？”看这模样，大概是沈良民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事情又被许芳知道了。
　　“你不就是找人了吗？人家拿着B超单上门找你了都！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沈念然往家门踏进去的脚收了回去。
　　“怀…怀孕了？”
　　“你不就是想要我走吗？”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讲过。”
　　“行，我受够了。”一阵怒风从身旁长扬而去，只留下了一声巨响和短暂的寂静。
　　沈念然没敢再进家门，而是坐在了楼道的台阶上待了会，才敢进去。
　　刚把书包放下许芳充满怒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这次数学多少分？”
　　“86。”沈念然衣服都还没换，无措的站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客厅中央，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没及格？”
　　“嗯。”
　　许芳坐在椅子上，脚下周围都是玻璃，四周包围着杀气“嗯什么嗯？这么大人了还不会好好说话了？”
　　“……”
　　“问你话呢？怎么不出声？是想气死你妈吗？”
　　“我没有。”
　　“你没有个屁。跟你说没说过，说话好好说，你还是不听，我算是明白了，这个家里没一个人想要我好过！还生了个白眼狼，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说你上课怎么听得讲？好不容易考上了好一些的高中，你现在成绩就这样？”
　　“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学得，考这么差劲。”
　　“差劲。”这两个字一直在脑海中闪烁。
　　“哑巴了吗？说话。”
　　“我上课有在听讲的，可附中进度太快了……”
　　“我让你讲别的了吗！”
　　“进度快？你这就是借口，为什么别人能考好，你不行！别光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行了，你进去吧，卷子上的错题抄题改五遍。”
　　“知道了。”进屋没多久听到了接二连三的破碎声和震感，但愿这是见到阳光前的最后一堵墙吧。
　　天空颜色阴晴不定，嫩芽从枯木中逢生，玉兰花从顶端渐渐绚丽绽放。
　　班中四十多个人，朋友却只有零星的几个，有的甚至不那么熟。
　　沈念然望向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生活也不过如此，光芒没有到来，港湾的归宿是那么冰冷，学校甚至成为了新一个避风港。
　　班级里的声音嘈杂，好像从始自终都是自己一个人，她也想过自己的问题，是不合群吗？十五分钟的课间格外漫长，沈念然决定下去走走。
　　四月的天气不再像前三个月那样，冷峻的寒风不会再吹红她的耳朵，温暖的阳光洒落到宽松的校服上，插着兜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棵泡桐树下。
　　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温清随。
　　“在干嘛呢？”少年五官立挺，脸型流畅，头发被风吹的凌乱，细微的光芒在他身上闪烁，让人挪不开眼。
　　“温清随？”女生戴着口罩和厚重的黑色眼镜，显得整个人特别阴沉，眼神中透露出的忧郁冷淡，完全没有了属于学生的朝气。
　　两个人走到了石阶上坐了下来，被染红了的天像是太阳临走时送给人们的礼物，鼓励人们活下去，就会出现惊喜。
　　“班里太闷了，出来走走。”
　　“嗯。”温清随欲言又止，就这么静静地陪着沈念然坐着，直到离自习前上课十分钟，两人才起身往教室里走。
　　沈念然的心像是有一块石头堵着，喘不过气，这块石头好像已经堵了很久。
　　从并肩前行到差距越来越大，沈念然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只有想结束一切的心情，毕竟像这样的天崩开局，现实中没有几个人能像她这样了，八岁那年父母情绪最不好的情况下还生了个弟弟，母亲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不好，三天两头就是离家出走，要说自己还是比弟弟好一些，最起码直到五岁那年家里还是很幸福的，现在全以弟弟太小为借口想给我们一个圆满的家庭，还说什么不能没有父亲，全是假的。
　　生活中好像已经没有自己可在意的人，大家或许是想认识她，可面对阴森森的气场也只好回避掉了。
　　“又是这个女生。”辛晓筱来到了沈念然的跟前，两个辫子甩到后面，齐刘海挡在眉前，圆圆的脸蛋扑了过来，像一只兔子一样。
　　“沈念然，何洛妍她们那边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要不要过去？”
　　看着对方诚恳的眼神沈念然还是动摇了内心。
　　“走。”一群人看到了辛晓筱把沈念然领了过来，还是蛮意外的。
　　“你真带过来了？”为首的女生，开了口，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过来。
　　“都说了念然不是那么难叫的人。”幸晓筱挽着沈念然的胳膊，沈念然也只能笑笑的应付一下，只要自己不说错话，同学和善，那一切都好办。
　　“玩啥呢加我一个！”温清随跑了过来，走到了沈念然身旁。
　　叫王曦晴的女生率先开了口“行啊，来吧来吧开始吧。”
　　“手心手——背！”七个人之中三个人都出了手心，刘泽豪和孟嘉怡，还有沈念然。“你们三个再来一次。”
　　“手心手——背！”两个人都出了手心，只有沈念然是手背。
　　“是念然妹妹诶，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犹豫半天还是开口“真心话吧。”
　　“得嘞，真心话啊…那可得好好想想！”张亦萱不待多时就想出来了一个。
　　“念然妹妹，你为什么老戴着口罩啊？”这是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借此机会问出来，也好解了他们的好奇心。
　　“之前有个朋友说我长得不怎么样就绝交了，之后我就没摘下来过。”大家面面相觑。
　　“什么朋友啊？你也是真听得进去！”肖梓晴听到后情绪一下子就起来了。
　　温清随出声打断“哪里丑啊？你吃饭的时候摘下口罩，长得挺好看的啊？”
　　“真的吗？”沈念然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好看，有的时候看镜子感觉自己长得还行，但一用原相机看就不好了。
　　“对啊念然，我之前在食堂见到你，寻思你也不丑啊？你少听那种人的鬼话。”
　　“念然酱能不能把口罩摘下来呢？”肖梓晴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诶肖梓晴，你这算大冒险了吧，人家都已经回答过了。”
　　“刘家豪你少说两句能咋地，人家都没说什么呢！”刘家豪别过头，虽然比肖梓晴高了一个头，但气势还是弱了不少。
　　第一个忧虑解除之后众人也松了一口气，最起码与沈念然的一番交谈和行为举止，她应该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
　　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其实……他们好像没我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但人情世故这种东西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沈念然也一样，不知道哪天大家就会因为一件事从而慢慢远离。
　　夕阳洒落进了教室里，老师书写时得粉笔末弥漫在空气中，温度回升教室里热了不少。许多人都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有的人甚至换上了短袖。
　　才四月初的莞城就已经二十六度了，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远处的泡桐树开出了如迷雾般紫色的花朵，不知何时长出那油绿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