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下的双生花》狼魅儿

6、红绫缠绵

　　“嗯。”绮明秀答道，神情在那声悲鸣之后就没那么悲哀了，反而带了一丝庄重，像是真正担任起了长辈的责任、树立了威严神色。“我们应该保家卫国。”他肃道。
　　绮妄和他父亲来到一片训练作的沙场，松软的沙土中歪歪斜斜插/着数百支做工粗糙的稻草人，用墨水画了两只圆不圆扁不眼睛，嘴巴处被稻草割了空洞，胸腔被一块方形的牛皮充当靶子。
　　在王宫里生活惯了的绮妄颇有些惊奇的“咦”了一声。绮明秀也是啧啧称奇，道。“故乡驱阴魔强盗的稻草人也是这样，难不成这里也有强盗？”绮妄淡淡摇头，按着自己的话解释了一遍，绮明秀长哦一下，道，“也是。”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柄小小的袖剑。
　　只见这柄袖剑剑鞘由黑布裹绕，握把由纯色白牛皮制成，剑身由云铁打造，雕刻帝龙纹，包裹祥云，缠绕着一口大棺材。绮妄心道莫不是这为传说中的九龙拉棺，只是不知是有意无意致使刻这么腾案。苦恼自己当时贪玩不屑听学阴阳术，但她依稀记得父亲是学过的，便问：“此剑当真没被沾染阴邪气？”绮明秀摇头道：“没有。”
　　绮妄心中不信：父亲学艺如此之精？怕不是权臣吹捧。面上也是皱眉，担忧道。“还是去问问。”
　　绮明秀思索一番，与绮妄回到西堂，那老伯伯还是坐在原处，只不过手里多了一本竹简。“谁啊？”老伯伯叫道，抬起头。“呀，原来又是你们。这次来是为什么事？”绮妄彬彬有礼，从绮明秀手里接过剑，递给他，道：“你可否知道剑身上是什么图案？”老伯伯看了一眼，便道，“是九龙拉棺。”见绮妄不动声色，哈哈大笑：“此剑乃出自金言青云尊帝滨云飞所做，看来小友也认得此剑雕刻极为不详，但是金言青云尊帝口吐剑名授为‘善’，尊帝言千金，以言封印恶龙让其行善斩恶，代价则为御剑者需求坚若磐石的意志力，不然将走火入魔，永世无超生。”
　　绮妄道：“你又怎么知道他意志力强？”
　　老伯伯道：“看出来的。”
　　绮妄道：“怎么看出来的？”“自然是你手上的老茧，本人在皇宫生长，皇宫的人手自然与你们不同。”
　　绮妄一惊，“你看出来我们是农民了？”
　　老伯伯笑呵呵道：“早看出来了，在半个时辰前就看出来了。”放了竹简，自顾自的说道：“殿下亲民，年少时也与我外出访民，可惜修仙人与凡人不同，我们衰老的比他们快得多。”
　　“所以就说意志力强？”“你们有帝王之相。”
　　绮妄拉了一把木椅坐下，撑着脑袋，道：“怎么就帝王之相了？”“万物轮回转。”“简单说。”“就是殿下死了，掌权的就是你旁边的那位小兄弟。”绮妄他们异口同声：“殿下没死，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不当，老伯伯道：“那位……对，叫绮明秀的那位小兄弟，他能御使此剑。”
　　“嗯。”绮妄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绮妄拉着绮明秀的袖摆一路回到训练场。绮明秀红光满面，大步走到中心。绮妄撩了衣摆坐下，对着红绫枪仔仔细细看来看去，又细细抚摸。入手冰冰凉凉，由上品冰清玉石锻造，红缨丝绸装饰，悬挂苍鹰飞羽，舞枪鹰击翅展，怒嚎不止，枪芒竟将身后的粗树干割裂的一道深深的口子。想来想去，赞叹不已，心道捡了大便宜，心情转瞬大好，抱着枪立在大腿中央，仰头骚耳，愁眉不展，可是要给它起个绝世好名字。
　　感受着头顶热烈烈的阳光，一阵阴影从头顶掠过。绮妄仰头一看，道：“是喜鹊。”这只喜鹊腹部留了一块小小的白色印记，绮妄脸色重新红润起来，轻声道。“海棠。”鸟儿落在了身旁的大树上，叽叽喳喳。她直视鸟儿，道：“我母亲的鸟儿和你很像，只不过不见了呢。”鸟儿不惧她，绮妄心中一喜，伸出手来，鸟儿跃在她手上了，轻啄她。绮妄满心欢喜，举着手不肯放下，生怕惊扰了它。远处飘来一股海盐的热风味，绮明秀拄着木桩开口道：“咦？这鸟儿很喜欢你的样子。”绮妄很高兴，回应到：“是呀。”见鸟儿飞走，又无奈道：“走了。”
　　不再理会绮明秀，继续打量着手里的红绫枪，突然站起身道，枪尖点地，借机蹬跃侧翻落地，薄唇一抿，眉开眼笑，道：“真好用，就叫你‘海棠’吧。”
　　完毕，捡了地上一颗被她踹下来的果子用长袖擦拭一遍，咬了一口，道：“真好吃。”
　　绮明秀道：“又好吃了，王宫里的果子可是稀罕物，更好吃。”
　　绮妄道：“怎地，我就爱挑歪瓜裂枣的野果子吃。”
　　绮明秀道：“小时候你爬果子树摔了一跤，不记得么，怎么，现在屁股是不是火辣辣的？” 绮妄捏了一把屁股肉，叫道：“哎呦呦哟，现在可疼了。”随后继续啃果子吃。
　　看的绮明秀肚子也开始作怪来，伸出手，道：“给我一颗。”
　　“你不是不爱吃么？”“只是渴了。”
　　绮妄向下瞟了一眼，踢了一脚果子，果子滴噜噜滚到一个沙坑内，站到沙坑前，道：“我腰扭了，翻不了。”
　　“哼，你小子皮得很，从前摘了这么多果子就没一次闪了腰。”“从前是爬的。”“哇，别遮了，我都看到了。”
　　见绮明秀一下跳到身后的沙坑内，绮妄直翻白眼。“哇塞，父亲，你就吃吧，恭喜你要吃坏肚子了。”绮明秀没答话，原来是在认真的擦果子。
　　绮妄忍不住道，“你去御膳房拿一杯水喝，又没人管你。”“爱吃甜的。”“你让他们给你鲜榨果汁喝。““不要。”
　　绮妄无话可说，乖乖闭嘴，走到稻草人旁，练习的可卖力。绮明秀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拍掌道：“咱家姑娘好厉害。”
　　绮妄停下来，淡淡道：“一起。”
　　“好。”
　　————————————————
　　一旬前一天。
　　“明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别让我失望。”管家摆了个俏皮的鬼脸，乐道。
　　绮妄拉住他，道：“花落雨。”
　　“诶？怎么了？”管家饶有兴致的回头，“不行了？”
　　“现在开始。”
　　管家的动作怔了一瞬，一脸难以置信：“你……你……你可没在逗我玩？！”
　　“没有。”绮妄一拂长袖，道：“稍等我换一身衣服。”随后一溜烟儿没影。
　　花落雨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又结结巴巴对绮明秀过问，“你也……可以了？”
　　“嗯。”绮明秀点头，还不忘嘲讽一下，道：“太简单了。”
　　“哪里简单了！”花落雨眼眶一阵红，道：“这么难！我三旬都使不灵活，你们怎么就可以了！”
　　绮明秀惊奇道，“你伴生器不是长剑么。”“试过。”花落雨很快接话道，“对我来说可难了。”“所以你选了长剑。”“那当然。”
　　绮妄着了半臂束腰黑衣，撑枪翻到众人前面，催促道，“快，快快来！”管家也换上束衣也从高空中召来一支红绫枪，率先刺向绮妄。
　　绮妄惊道：“你搞偷袭！”迅速闪躲，红绫枪还是划破了衣服，堪堪停留在离心脏一厘之处。
　　花落雨收起枪，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道：“还可以。”绮妄不敢松懈，握着枪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发起进攻，谁料他接下来的话差点让绮妄栽了个脚朝天。
　　“绮逍遥，测试通过。”
　　绮妄这才反应过来，道：“你之前是想害死我么，你就差一厘，就要杀死我了。”
　　花落雨摇头道，“我自有分寸 ”绮妄捂着心口，急道：“就算是大武师也不能这样啊！可是要害死我。”
　　绮明秀附和道：“万一失力了不堪设想。花兄，可别这样，”
　　“好吧，好吧。”花落雨抚掌低头，碎发遮了眉眼，绮妄只看见他上扬的嘴角，生气道：“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不然要成为人见人打的大魔头。”
　　“知道了。”花落雨垂下长睫，宽大的粉衣自然贴在身侧，总算有了乖巧的神色，他芊芊素手一指，绮明秀道：“我么。花兄，你不会要用袖剑和我作战吧，明明你方才还说不会！”
　　“对。”花落雨歪头一笑，又一把袖剑出现在他手里，闪着寒光，笑道：“大人，我开始喽~”宽袖一抖，寒芒如星，瞬间朝着绮明秀眉心飞去，绮明秀眼疾手快，弓腰下伏，旋即跳跃，以袖剑相挡，只见“哐啷”一音，两把袖剑双双落地。
　　绮明秀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抱怨道：“这么好看的美男儿，力气这么大。”
　　花落雨哼道：“也不看看是谁。”随即语气惋惜道：“算你们通过。”一挥手，“今晚王府开宴，届时百官共祝。”
　　绮妄向来喜欢这种热闹欢庆的场合，今天却一反常态，道：“我不想去。”绮明秀道：“看看吧，去看看。这些天也闷惯了，有花兄在，刺客不敢动手。”绮妄还是推辞，心中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还是决定去了。
　　告别他们回了自己府中，在安静时，绮妄心里才有一股说不上的酸涩，恍若看到了江浼礼，回到了即将临别的那天。咂了咂嘴，脑袋有些晕热，见天色还早，便起身要买些吃食来。
　　驱马来到最大的闹市，人头鼎沸，好不热闹，这些多是平民，然且在闹市中央站着一个身着玄衣、仙风道骨的白眉老头，眉开眼笑，。温和善言，一群孩童围着他叽叽喳喳。下马悄步来到他身边，听了对话，惊道：“先生，这些都是真的吗？”那老者见她一身黑袍，别着个酒葫芦，以为她是江湖游人，眼里透出一丝欣赏，高举双手振臂挥舞道：“那时你还没出生吧，当年妖兽大战时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断臂残肢随处可见，无数仙人异士、能人道长都在这一带陨落，连同后发加进来的江湖游人也难逃厄命，这里。”他脚底来回划拉，道：“这里可埋藏着数以万计的尸体！”蓦然大睁双眼，身体一颤，双臂继续挥舞，绮妄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后退一步，心想：这老头莫不是说的真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恐怕这座闹市就是镇压怨灵的灵物了。怪不得先前有说不上来的奇怪，原来出自这里，他们察觉不到。绮妄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心道：如果真是这样，如果别有用心的人带了能刺激怨灵的法器，怕是整块地方都会毁于一旦。思想之中，耳边嘈杂却停了下来，绮妄回过神来，那一个个小孩都站在原地不做声。老者见气氛有些不对，哈哈道，“假的，哈哈，这些都是编的故事，哈哈，你们也觉得很好玩是不是，哈哈哈。”见孩童们交头接耳，从包袱里抓了一把糖，抛在地上。气氛再活跃起来，孩童们捡糖见得欢乐，随后你争我抢，显然已经把刚才那传神的故事抛之脑后。一个看上去四五岁的小孩塞了两颗糖到绮妄手心，笑着跑了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