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下的双生花》狼魅儿

43、掩面

　　“忍着点。”绮妄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盯着后背的诅咒看，掩不住自己心惭，只好托着糕点让她吃。
　　药效清凉，在其作用下花枝不那么滚烫，花苞也打了焉。
　　梅桉不怕，枕在绮妄臂弯里吃糕点，看牢外漆黑一片。
　　每日一壶冷水，三块硬肉干，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厚教规，牛皮本，一支笔，除此之外便再无它物。
　　三日毕，绮妄方于灵力台上奋笔疾书，忽听异响，小鬼急飞而来。
　　当机施幻咒，以幻象复原玄铁鸟首窗栏，并收了灵力沉于淤泥。
　　这咒法还是小鬼教的，幸她学得快，不然必定露馅。
　　淤泥的恶臭扰乱的灵力的波动，使之不容易被察觉，加之幻象的遮掩，鸟首不过勾手用邪煞气捆住他们。
　　绮妄装作失力踉跄几步，鸟首手持羽扇，凭空起风，威压使得她心神乱了几分，随后落下一白羽。
　　还没来得及细细感知，就被迫飘向半空中。
　　自上而下可以俯览鸟首的身腹。
　　是健壮的男子，腹部纹了一只紫纹鸟，肩宽腰窄，腰腹匀停自然，隐有浅棱，也是风度翩翩，傲视凡人。
　　这种美男儿放在京城内也是人人艳羡的，不知是多少少女梦中的另一半，不过身心自内而外都包裹了难以消散的邪性，还有背负了不知多少人命的邪煞气。
　　绮妄明白了，以这种身材，蛊惑几个心智不宁的人也只是勾勾手的事。以他的相貌身材，说不定还会有人心甘情愿沉沦其中，加入邪教只为求得见他一面的机会。
　　正不克邪，邪不压正，彼此相生，竟在此刻达到一种巧妙的平衡。
　　一抹厉色从手中急闪而过，绮妄用掌掩住。
　　她是从正后方的牢里来的，两侧各有一座牢，当属左侧大牢邪煞最为深重。
　　右侧牢狱有灵力飘忽不定，也有血气盘横，唯有这座牢狱严加看守，左右护卫鸟首，身云袍，红眼大鹏，腰地狱青石，皆不为凡品。配弯刀，魔纹遍布，诡谲异常。
　　看灵鸟首双手于胸前比划手势，狱卒以脚点地作半圆，看灵颔首。
　　绮妄能看懂一些，大概拼凑出来的意思是“你，待会把这里整理一下，带他们重温教法，训他们一顿，母王要来视察，千万不能差错。”
　　邢堂人员众多，中间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场地，边上一圈站台，四金羽青眼鸟首，各携玄袍童子，佩凤笛素扇。
　　台上男子吟咏教经，台下鸟首举目虔诚，双手叠于胸前。
　　绮妄腹诽：好把戏！乍听言之有理，细品来，这倒算哪门正道人士！说得好听，还不是怕事情偏离自己预定的轨道？
　　暗骂了千百余，听了犯困，等一长串的教规诵经念完，绮妄已听小鬼讲了一百八十余则小故事，把它所知的一切了都解清楚，只差它所不知的外界状况。
　　绮妄向来不爱说话，闲着也是闲着，熟悉了场地，在脑海中对战了几次，每个人的弱点大致也分析了个透彻。这里旷阔，很适合短刀的施展。
　　反观梅桉憋得厉害，身子在抖，肌肉紧绷，随时随地待她一声令下便一同发动袭击。好在尚且能忍，不叫人发现异常。
　　空中暗阁有一遮面女子，从天而降，脚尖落地一瞬，登时引来全场欢呼。体态轻盈纤细，音如天籁，道：“各位已来齐，近来又有不归者叛经离道，吾圣心成道，故免死罪，只废其修为打入无边泥水炼狱。”
　　这女子身上并无短兵利器，也无阴煞气兼灵力，周身却环绕了晦涩之感，挥手探查人心亦可覆山河。
　　绮妄与梅桉对视。
　　能打过吗？
　　让人看看我们的厉害。
　　梅桉无畏，绮妄自然也无畏，或是说，正因为绮妄的的存在，她才敢跃跃欲试的在绮妄跟前好好的表现一番。
　　要让她明白，相信她是能保护她的。
　　几句落定。
　　绮妄刀已出鞘，夹杂着花粉辗转各处，一时邢堂乱作一团。
　　“泥水狱内关押如此时候怎仍能如此强大！”
　　“为何修灵者会在如此时刻出现？”
　　“非记名人等何从来此！”
　　绮妄舞枪大喝：“正道人士再此！你们一心屠杀偏了你们思想的无辜人，竟敢和恶念勾结，何为邪道？血债血还！”
　　台上凤鸣盖顶蔽路，杀意极重；台下铁羽齐飞，猛地要将绮妄她们贯穿。
　　绮妄与梅桉之间的默契已无需多言，仅靠眼神便能通晓简单的意思。纵然有上品杀器，可两人都不是善茬，一人天资聪慧，行侠仗义、敢打敢杀，集齐一身浩然正气；一人从小由尸山血海中杀出，可制万毒，自带神气、睥睨一切。
　　毒粉功效强烈，估摸着是梅桉上次跟她说的“迷魂药”，由多种毒花制成，于此同时造出了解毒丸。此前风次次都是向着她们的，然而邢堂无风，绮妄在舌下含了一颗，因而并不怕毒粉。
　　两人不知笛声的强弱而不敢轻举妄动，下方已迷倒一大片，上方也弥漫了不少，不过都用了阴煞护身，毒粉少有渗入体内。玄衣童子双手作揖，眸中死寂，无阴煞绕身，却佁然不动。
　　这童子有古怪。
　　绮妄的枪尖染了毒，加之灵魔相克，灵力略胜一轴，铁羽被灵力散开，很快转攻而上。
　　“喂，要等我姐姐杀了这里的小弟们你才能醒悟？闭目作什么？不敢看还是没能力一战？”梅桉冲着她昂头挑衅，目光骄傲。
　　绮妄冲过去捂住她的唇，向下压了压，“住嘴。”
　　梅桉被迫往后倾倒，看着绮妄的眼睛疑惑，夹杂着不满：“怎么了嘛，她胆小还不让人笑话了！”
　　绮妄：“护法。”
　　梅桉还在深呼吸，差点一口没喘过气来。
　　不明白，但是乖乖照做。
　　绮妄陷入冥想。
　　冥想中是不会被人打扰的，除了直接的触碰，这些梅桉当然可以替她挡住。自己的身体可以活动，冥想中并非不能脱离黑暗至于实境，如此一来便能很轻松的屏蔽杀因来到上方，只要担心对方是否真的与自身心灵相通，自己也要将心念全心全意的托付给对方，不然绝不会成功。
　　我也信你。
　　事实确实没辜负绮妄。
　　梅桉随着绮妄的脚步上行，护住她的一切。
　　然而，绮妄所不知的是，她浑身煞气翻涌，如深渊的厉鬼一般，仅一个眼神便让台上鸟首震颤三分。
　　掩面女子掌覆阴阳圆玉，凌空造路，为阴阳双道，阴处妖魔鬼怪行，阳处人兽神佛行，天上地下一派和谐。
　　灵力忽闪，绮妄念动乱笛音，只听得哀鸣几声，凭空消散。
　　穹顶栖凤塑，借力双手荡至台上，绮妄满面红光，那个幼时风光的自己，触手可及。
　　枪指道：“正是风光时候，何不摘了面罩一战？败了便自入地狱！”
　　梅桉在背后和煦微笑，虎牙略显，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掩面女子轻声：“误入歧途。”
　　阴阳大道崩溃，女子旁聚虚影，一灰一白，分为神魔。
　　绮妄心道：正好。
　　梅桉的毒粉不对虚影生效，掩面女子也不惧，她低头沉思。
　　身旁气息莫名有些不同寻常，绮妄闻到忽淡忽浓的血腥气，有了灵智，暴躁却忍耐。
　　绮妄朝场下看了一圈，一堆堆白花花的肢体中并没人受伤。
　　再看梅桉，挑眉，定然不是。
　　神持龙骨鞭，魔持混沌剑，上方一裂洞，传出空灵的乐声。
　　绮妄丢出玄铁鸟眼，迅速退去，只见鸟眼落地光芒万丈，连带着空气也有了冰凉之感，发梢眉毛也染上了寒霜。
　　寒气透骨。
　　绮妄：好强的能量，真不愧是三大邪教最为神秘的一个，非富即贵！
　　这寒霜能冻结世间的一切，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妖魔，也能被影响一二。
　　在绮妄跃开之际，带着寒意的长剑凌空劈来，龙啸凄厉。
　　纵使用材上品的地面也禁不住如此攻击，自足下分分开裂，绮妄干脆由下而上，随手抓起一倒霉鬼教徒，以灵力注入经络，只见其身型膨胀，魔纹灵纹碰撞，隐隐有了爆炸趋势。
　　绮妄见机抛去。
　　灵力是个越战越勇的种，等到空中能量强大了数倍。
　　绮妄见梅桉满目崇拜，反而愁眉道：“这天地灵力是多了，我已有要突破的意向，待大家伙都修灵，恐怕妖魔鬼怪也要横行，我等可没几日玩了。”
　　碎末飞溅的到处都是 ，绮妄竖了个灵障将其隔绝在外，灵力空了一半，神魔手中的武器有轻微的残缺，攻击泄下却仍然强劲。
　　绮妄咬牙：“你当真要把你教毀了！”
　　掩面女子逗着不知哪来的鸟：“孩子，我只想要个正名处，有人崇拜我不好吗？”
　　绮妄：“说是要尊重道，那天地阴阳灵魔各一半，你教徒源源不断进来不就破了道之平衡么，一己私欲！”
　　掩面女子还真思考起来：“说得有理，容我思考几年，时间不长吧？”
　　绮妄感觉自己快成了野人，耳旁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几年？那黄花菜都凉了！”
　　她算明白了，这掩面女子对她们并无杀心，要等她们灵力耗尽再来劝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绮妄目前实在打不过，即使能抗住攻击，可是神魔背后若有若无的丝线连着，无耻的给提供能量，自己没实力断了丝线，更没实力打碎掩面女子的项链。
　　第一次吃瘪，面色冷峻的要杀人，“等着。” 掩面女子无畏，“我等，等你亲手挑断我面纱。”
　　绮妄找出了尘封多年的传音石，碧光闪过，灵石碎裂，趁着遮天的光芒，绮妄抓着梅桉逃命出去。
　　再望教点，果然没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