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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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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朔侯的马车到达永安城门的时候,后面还挂着一坨血肉模糊的烂肉,过往百姓瞧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血痕皆胆寒不已。
前方正是一路行驶缓慢的林府马车,林若雪听到外面的低语。膝头的妹妹睡着正香甜,她轻声吩咐晓梨。
“把城门口的血痕用沙覆盖上。”
得了命令的守门士兵立刻行动,随声晨宇见此也没制止。
随声亮出令牌,士兵们让行。就连前方的马车也避让在侧,他们没客气,放开缰绳,快速而过。
灵谵无极因好奇掀开帘子向外面看去,正巧,行止站在马车旁,听着林若雪指示。
从缝隙中,他只瞧见那抹浓郁墨色。
“好重的气息。”
灵谵无极放下帘子正准备回身,看到叶云慕望向窗外神情恍惚。
“侯爷,你怎么了?”
“无事。”叶云慕刚刚无意间瞥到了那团墨色,极致浓厚的颜色,让他再次想到了那双朝思暮想的那双眼眸。
林若雪却浑然不知只是吩咐行止“安抚好刚刚受到惊吓的百姓。”
“是。”
林若雨缓缓苏醒,却还依恋般将脸埋在林若雪怀中闷声开口“姐姐,快到家了吗?”
林若雪笑着抚摸林若雨脸上的软肉“快了。”
半夜忽闪雷电,永安城上空下起秋季第一场暴雨,狂风呼啸连带着黄豆大般的雨滴砸入世间,却难以摧毁这青砖绿瓦。雨点敲击着屋檐,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惹人心难静。
“檀奴,檀奴?”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轻柔而温暖,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近在咫尺。叶云慕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在自己身旁的女子身上。她的面容清冷如画,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正低头凝视着他。
“你做噩梦了吗?”她轻声问道。
话音未落,叶云慕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沙哑而哽咽“若若,你还在。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你不在了,只留我一个人,活得好苦。”
他的泪水早已无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女子轻轻托起他的脸庞,指尖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随后低头在他的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一直在,檀奴。”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女子的怀抱变得冰冷,四周的背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她的姿势从拥抱转为仰躺,清幽面容笑得艳丽。鲜红色的血液从她的七窍中缓缓流出,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她的衣襟。
叶云慕的心猛地揪紧,慌乱中想要用身上的绢衣擦拭她脸上的血迹。可那血却越擦越多,越擦越浓厚,最后变得漆黑如墨。
他的手指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无法呼吸。
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把矛尖改制的匕首,锋芒直指女子心口。她却丝毫不惧,抬起手,轻轻覆盖在叶云慕冰凉的手腕上,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仿佛在安抚他的不安。
语气轻柔,但话无情。
“杀了我。”
叶云慕的心猛地一沉,想要松开手中的匕首,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控制,越是想要挣脱,便握得越紧。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匕首的锋芒逐渐逼近她的心口。
他想要开口阻止,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一寸寸刺入她的胸膛。
她的笑容依旧美丽,眼中没有一丝痛苦,反而带着解脱般的宁静。鲜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匕首的刃口流淌,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染红了叶云慕的手。
无数血液从底部蔓延上升,将她淹没,他的视线逐渐模糊,那无尽的鲜血也把自己淹没,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猩红。
“不——!”叶云慕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晨宇在外听到异响推门而入,就见叶云慕浑身冷汗满脸惨白。
他走过去倒了杯热茶递给叶云慕“侯爷,喝口水吧。”
叶云慕没有接而是开口询问“都吐口了吗?”他们今日刚到永安城就大张旗鼓捉拿了好几个人犯,眼下正接受审问。
“吐了大部分,剩下还有几个嘴硬的随声还在招呼,今早就会得到全部。”晨宇说得肯定,转而看向叶云慕依旧发白的脸有些担忧。
“香气被这雨冲淡了,再去点上一些。”叶云慕浑身还在颤抖。
“侯爷,当时在军中医师说了这雪兰与你吃的天王保心丹药力相冲,会加重心疾的。”
叶云慕见使唤不动他也不想多费口舌,直接起身想要自己去点香。香炉离着床榻极近,无论点什么香这个距离都会闻得晕眩。
其实晨宇一进来就闻到了浓厚的香气,可叶云慕总嫌还是太淡。
“我梦到若若了。”他光脚站在冰凉刺骨的墨石地板,拿着香盒的手停留在半空。又是一声惊雷,那光亮划破天际,叶云慕将香粉撒入炉中“去把灵谵无极叫来。”
灵谵无极尚在睡梦中就被晨宇拉起来,等来到叶云慕面前时,他眼睛还半眯着怎么也睁不开。
“无极,我梦到若若了。这是不是她在给我启示,我离她更近了是不是?”
看着叶云慕一身浅薄单衣,神情悲戚。灵谵无极一下子吓醒,眼神埋怨晨宇把他叫醒的时候没说清楚。
“侯爷,会不会还是幻象,让你误以为是梦?”
“不,刚醒来时我也在恍惚,可那就是梦,就是梦!”叶云慕越说越兴奋,他起身快步走近晨宇。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晨宇,我们来对永安了,我能感受到,若若就在这里。她当时说过,说过让我来找她……”
晨宇连忙搀扶住踉跄的叶云慕,把他带到床榻前坐下,灵谵无极赶忙上前给他服用下天王保心丹。几息后,叶云慕情绪平复下来,陷入昏睡。
“你干嘛去?”晨宇看向转身就走的灵谵无极。
他脚步不停“还能干什么,侯爷不是说做梦了吗?我回去配副安神药。”
一声惊雷,林若雪猛地惊醒,衣襟里满是冷汗,她坐起身调整自己的呼吸。
林若雪看向在自己身旁安然熟睡的林若雨,好似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烦恼。对于这个妹妹,林若雪有着无尽爱怜。她重新轻轻躺下,将林若雨拥入怀中,看着妹妹天真单纯的面庞,重新进入梦乡。
休沐日,雅韵华堂——永安城中最负盛名的歌舞楼。可原本该有的喧闹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泣如诉的二胡乐声,悲愁哀转。
大堂之中,众人皆被这声音带来的愁苦扰了心神,戏台上身着华丽戏服的倡人静站在原地,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早就捆绑好跪在地上的男人似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低垂着头没有丝毫情绪。
末音以极缓的弓速拖出长颤,如冻云被暮色碾成细尘,簌簌落在空荡的冰面。终了,叶云慕将二胡收起递给随声,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站定“我找了你许久。”他见男人依旧不肯出声抬手示意将人带走。
雅韵华堂老板杨婉面色淡然,她毫不畏惧,向那个周遭矜贵气息可眼底无情的人开口“侯爷,雅韵华堂今日的损失……”
话音未落,行止带领玄羽卫亮出令牌从门外进入,直奔叶云慕而来。
“侯爷,陛下刚刚下旨,调查此案玄羽卫全权由您调遣,兰台令特命我送来令牌。”
杨婉见此也就不再开口索要赔偿,这雅韵华堂本就是兰台秘阁所建,甚至连姑娘一手培养的玄羽卫都轻易给了他。
“恭送侯爷。”
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行止却留了下来“姑娘说损失她会出的,让你放心。”
杨婉将众人赶去干活“多谢姑娘了,不过此人极其危险,让姑娘小心些。”
“嗯。”行止应下转身离开。
另一边,叶云慕手中也多了几张调查函,他一张张看着,在兰台令那张停顿良久。
“侯爷,玄羽卫是由兰台令一手培养出来的,她的人我们要不要用。”随声不确定此人是敌是友,他们的人能查到的消息都是表面上的,没什么用处。
“当然用,让我们的人接着细查这位兰台令。”叶云慕抬眼,看向院落中整齐的队伍。
衣袍隐隐透出银光流云暗纹,微微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帽檐遮盖住眉头。一身都被浓重的墨色包裹,杀气与肃穆共存。
“真是厉害,不过是个小姑娘,如何做到的。”晨宇眼底兴奋,拇指扣在刀鞘上缓慢开合。“不愧是林相的女儿。”
接下来的时日,叶云慕大张旗鼓用玄羽卫在永安城抓了不少人。
偏偏回到朝堂,又变成那温润如玉的公子,雅正端方,谁看了能想到他在都城做出的那些事。
皇帝也甚是信任,三族闭口不言,其余氏族碰了好几回钉子才收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