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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学讨好恩客 晋江文学城 ...


  •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女子总是有要命的感知力,不说檀情如何,柳罗二人听闻夜里没叫水时,心里亦是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刹那间面无血色,缓了良久才算是活过来。

      她们身为陆乂的妾室,不怕男子多情,纵情声色,就怕男子那要命的专一。

      自然,她们心底里也是存着对方能独宠自己的奢望,但那毕竟是奢望,成不了真。

      君恩如流水,真当陆乂对旁人有所不同时,他的好没落到自己身上,才知竟那般难受,不患寡而患不均,生生害了相思,蚀骨难言。

      陆乂起身没闹泠娘,是以她再一回睡到日上三竿,和风送暖,晓日当空,若不是被日光晒了眼睛,她怕是还要歇一会。

      “奴婢是春柳儿,受郎君吩咐,日后就跟在您身边伺候。”

      春柳儿照顾泠娘梳洗后,果然呈上一碗木瓜牛乳羹。

      美人用饭也是赏心悦目,春柳儿看得满心轻快,不由感慨,“郎君待您可真好。”

      泠娘撂了勺,疑惑地看向她,春柳儿接着说:“这是郎君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用的是新鲜的牛乳,郎君事事周到,没想到还会管您的吃食,就是姨娘们都没有这待遇呢,奴婢还没见郎君何时对女子这般上过心。”

      姨娘?是了,陆乂虽然住在前院,可他二十有三,身边如何会缺伺候的人?

      也不知春柳儿机灵还是误打误撞,总之她很快便给泠娘解了惑,“我们郎君还没成亲呢,先前同谢家娘子情投意合,还许下此生不纳妾的承诺,奈何谢家娘子早夭,婚事告吹后郎君对老太太说要给她守节三年,今儿个刚好是第三年。”

      听她所言,泠娘眉心微跳,忍不住问她,“那陆郎的姨娘又是怎么回事?”

      春柳儿似是对泠娘口中的陆郎二字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她嘴角的揶揄压都压不住,倒是把泠娘瞧害羞了。美人掩面,含春带羞,快哉,任谁瞧了都欢喜。

      “郎君偏房里住的是柳姨娘柳萋萋,跨院里的是罗姨娘罗簌簌,她二人都是上司塞给郎君的舞姬,郎君不便推脱,这才收用了,算下来她俩进府也快三年了。”

      泠娘敛眸不语,先才说他陆乂为未婚妻守节,好生痴情,教人艳羡,这会却又冒出来两个姨娘,泠娘喉间发涩,她自问没有身份争风吃醋,可一日日同他相处下来,自己的确难以自持,且早在他认识自己之前,她便喜欢过他好些年了。

      虽然泠娘认为陆乂那般出众的人,并非受他人所迫才勉强收下舞姬,可奈何架不住春柳儿想着法儿给人家开脱,“泠娘子你是不知道,偏院那位时常勾着郎君过去,可把跨院的罗姨娘气坏了。”在春柳儿眼中,柳萋萋是修炼成精的妖怪,而陆乂定是那被缠身不得的书生。可见她庸人自扰,若非书生不愿,精怪也奈何不了他。

      泠娘心里暗暗揣度,看来柳姨娘要更为得宠些。不止她如是想,旁人都如此作想呢,便是那两个当事人亦同此心念。

      用过膳后,玟娘子翩翩而来,一道送来的还有一把精美的琵琶。

      泠娘起初还怕被夫子罚,但玟娘子同春柳儿一样,是个活泛的性子。且泠娘在琵琶造诣上还真有些许天赋,不过听一两遍,就能记住玟娘子弹的每一个音色。

      “弦少技难,泠娘,想不到你弹得这么好。”

      琵琶只有四根线,不比简单易学的箜篌,短短半日能学到这份上,玟娘子满口称赏。

      “是玟娘教得好。”泠娘不敢居功,忙回夸玟娘子。

      “娘子你忘了郎君的功劳了?”

      “不错,郎君送的这把阮咸琵琶音色清越,古朴醇厚,是趁手的名器。”

      侍女和夫子都打趣她,教她羞得玉颊倏然泛霞,指尖绞着衣袂不敢抬眸。须臾间却见视线中出现一双胡靴,他又走近了几步,如同走近了泠娘的心房似的,“痴儿,怎么不唤陆郎?”

      春柳儿和玟娘子早已不见踪影,但泠娘心想,她俩肯定在暗处憋着笑呢。

      “陆郎,你怎么来了?”

      泠娘仰首,正好撞进那汪幽深的眸,陆乂的眼神带着直勾勾的侵略性,一瞬不瞬地将人盯得死死的,仿佛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在他面前现出原形,看得人心头发紧。

      “嗯,我方才去耳房没寻到你,泼墨说你和玟娘子来画舫了。”

      实则他正预备出门,岂料远远地便听见一阵琵琶声,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他眸中掠过一丝意外,小狐狸精总能带给他欢喜,相隔数十步,他抬眸远眺,泠娘坐在船首半抱琵琶,轻拢慢捻,弦清如露。

      不怪玟娘子带她来此处练习,她本就是伎馆出生,扬州瘦马皆如此行事,坐一画舫奏乐,若是被人相中,也能成就一段露水情缘。

      深谙风月的陆乂自然是知道她们的规矩的,不过显而易见,陆乂并未将那些糟心事告诉泠娘,不过他也没阻止就是了。

      泠娘乖顺地投入这个还算熟悉的怀抱,淡淡的幽兰香,男子的胸膛坚实宽广,是让她安心的温度和气味。

      陆乂颔首耳语,“卿卿儿搂我搂得紧,衣服都要被你扯坏了。”

      他的衣袍自是被婢女好生打理过,不留一丝褶皱的,偏巧挨泠娘一抱一扒拉,还真像他说得那般暧昧。

      泠娘闻言一惊,忙松开手,却见陆乂抓上她的腰窝,笑得轻佻,“嗯,使完坏就想跑?”

      好的坏的都被他说完了,偏偏他的手不老实,逐渐攀上她的肋骨,卡在胸部底下有意无意地划过,泠娘的身子越发紧绷,这还是在外头,泠娘呼吸渐粗,她柔声求饶,伏低做小,“陆郎,不要在这里,回去好不好?”

      陆乂在她头顶轻笑了两声,“卿卿儿,想和我回哪儿去?”

      泠娘甚是难堪,她只觉身子越发柔软,脑袋昏昏沉沉,如同砧板上待宰的小羊羔子。

      然而陆乂在眼里,她却是一副任人采撷的可怜模样。

      不是喜欢在画舫上弹琵琶么?索性他就让她见识见识,她该如何讨好恩客。

      本想就此一点一点磨掉她的矜持和羞耻心,奈何小狐狸精双眸泛红,湿漉漉的,一张花容娇艳欲滴,怕是只觉自己无端受了刁难,委屈极了。

      “莫哭了,卿卿儿,舍不得看你哭,你一哭,我心亦戚戚。”陆乂抬手给她拂去眼泪,仿佛尤觉不够,又仿佛情之所至,他在泠娘泛红的眼角处落下一吻。

      不远处的北广忙捂了眼睛,非礼勿视,红颜祸水,还真是美色误人。

      “乖,等我回来。”

      泠娘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温声软语,心头又暖又软,待人走远了她都许久未回神。

      “泠妹妹?”

      泠娘回头,入眸的是两位穿着素净的少女,二人看上去约莫是二八女郎。

      一番攀谈下来,兰曦儿竟已是双十年华,且前头还有个丈夫,不过眼下她依然作女郎打扮。她嫡亲的妹子兰媚儿明艳动人,着实称得上一声媚字。

      “从前只觉天仙住天上,今日一见泠姐姐,媚儿可算是信了世间真有绝代佳人。”

      说罢她又兴致冲冲地朝兰曦儿望过去,似是想求证己见,“是,你泠姐姐风骨倾城,可比你个小滑头好看。”

      也就是亲姐妹才这般打趣人,泠娘浅浅笑了笑,并没放在心上。

      兰媚儿顺着泠娘的腰身看向她手里的琵琶,“泠姐姐,我们方才遇上了二表哥,是二表哥在教你弹琵琶吗?”

      泠娘摇摇头,她正欲开口,又顿了顿,“是陆公子请玟娘子教我的。”

      不知为何,她不愿在旁人面前唤他陆郎,总觉得很羞耻,亦或是不想他人窥探她二人的亲密关系。

      兰媚儿一听,兴致显然缺缺,不再如先前那般讨好泠娘,她原还以为日后能通过泠娘去偶遇陆乂呢。

      “大魏名士喜琴喜瑟喜箜篌,会琵琶的不多,泠娘子很喜欢琵琶吗?”

      泠娘闻言一怔,睫毛倏然一颤,骤然想起陆乂也曾如此问她,她迟疑地点点头。

      实则她先前只听过几耳朵琵琶,谈不上喜欢与否。

      在兰氏姐妹眼里,泠娘不过是同檀情一样,没名没分的通房罢了,这等通房就是给主子闲暇时消遣的,若要抬身份,那也得她们诞下子嗣再提其他。即便她长得再好也没用,世家都讲规矩,重身份。

      是以兰家姐妹二人没留多久就先行离去了。

      没过一会儿,春柳儿也移步而来,泠娘心里想着事,“春柳儿,你知道兰家姐妹吗?”

      “哦,曦娘子和媚娘子是二夫人的外甥女,家里遭了难,早些年过来投奔的,老夫人心善,做主把她俩留在府上了。”

      春柳儿又压低了声音,“奴婢听说当年曦娘子和三少爷情投意合,后来不知怎的,二夫人给曦娘子定了门亲事,不到半年就把她嫁出去了。不过奴婢觉得,三少爷那般雅致的郎君,当是不会喜欢曦娘子的。”

      这倒是个新鲜事,泠娘仔细想来,自己对那位陆三郎一无所知。

      许是觉得好玩,春柳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您猜猜,她如今为何又住到了陆家?”

      泠娘摇摇头,她虽同兰曦儿有一面之缘,但内里详情如何,却是不甚清楚的。

      “据说二夫人给曦娘子选的那门亲事不好,那男子整日里对曦娘子不是打就是骂,日日挥霍她的嫁妆不说,还险些踹掉她的孩子。他扬言要纳几个妾室回来灭灭她的威风,可真进来的却是两个扬州瘦马。宠妾灭妻,曦娘子屋里冬日里连盆炭火都没有,日日苦不堪言,最后还是她身边的平嬷嬷冒死跑来陆家求救,二夫人一听,差点昏厥过去,当场就派了人前往蒲家,想了法子让他俩和离。不过曦小姐生下的儿子没带回来,她那婆母死乞白赖说那是他们家的香火,曦娘子只得舍下泰半的丫鬟婆子留在蒲家照看幼子,听说他们后来还想闹事,郎君不得不给他们许下不少好处呢,这才有曦小姐如今的安生日子。”

      “至于媚娘子,她一心想入郎君的屋呢。”

      春柳儿似是瞧出泠娘的顾虑,她俏皮一笑,“娘子别担心,郎君先前是这样说的。”她清清嗓子,虎着嗓音学陆乂的语气,“兰光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檀情,你既把她放进来,是想给她让位?”

      “您不知道,檀情和媚娘子一听,脸都绿了,哈哈,郎君也太欺负人了。”

      泠娘点点头表示赞同,陆乂的确爱欺负人。

      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女郎比作侍婢,既埋汰又膈应人,教人心里堵得慌呢。再说檀情作为他的大婢,被如此落了脸面,只怕在下人面前也不好看。

      “陆郎一贯如此吗?”

      一贯如此爱欺负人么?

      春柳儿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投来一记古怪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娘子,只要您不犯事,郎君是不会亏待您的。郎君素来护短,断不许他的人受欺负。”

      泠娘似懂非懂,也是,从未有过的经历,终究难以体会。

      只是待她二人回了兰光院后,却徒遭是非。

      “哟,这不是泠娘子吗,您打哪儿来?”

      “檀情姐姐,我们娘子方才学琵琶去了呢。”春柳儿虽然一刻前还同泠娘打趣,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纵然檀情再如何丢脸,那也是兰光院的大婢,除了檀意,其余一众侍女仆妇都要听她差遣。

      “没问你,喂,说你呢,一言不发,难不成还是个哑巴?正好,擦地也无需与人交流,把庭院的地跪着用水擦洗三遍,这是兰光院的规矩。”

      春柳儿眉心一跳,脑子里只徘徊一个声音,这个蠢婢莫不是疯了不成?

      可这也不怪檀情,先来后到,她这个通房还要日日干活呢,可别说泠娘这个没根没据的孤女了。

      到底是身后无人,出身差了点,否则又岂会被一个侍女拘在院子里干粗活?

      主者不在,底下人肆意妄为,正当泠娘认命般地想接过她递的麻布时,檀情没好气地将那透着一股泥土味的粗麻拍在泠娘身上,“磨磨蹭蹭干什么,天黑之前干不完,就别想着吃饭了。”

      檀情翻了个白眼,盛气凌人,“别想着偷懒,还有你,若是让我发现谁帮了她,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若问泠娘是否感到羞辱,被人指着鼻子辱骂,自然是委屈的。只不过在陆家短短两月,她似乎看开了些。一想起下葬的陆三郎,她只觉在生死面前,其余纷扰都是小事,只要一息尚存就有盼头。

      盼什么?她说不准,但若是陆乂此刻过来哄哄她,她想她应当会很高兴。

      可惜兰光院里没有陆乂,若不然檀情也不会在这时候拿她开刀。便是明知陆乂出远门了,这才让她逮了这个好时机。此时不弄她,更待何时?

      泠娘今日弹了半日琵琶,纤纤素手已有些弦痕,这会与粗麻摩擦久了,竟露出斑斑血迹来。

      日影西斜,暮色渐沉,泠娘虽不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但她在舅母家时,并未干此等粗活。好在她学得快,于实践中得出结论来,知道如何用巧劲,又快又好地将地砖擦得干净利落。

      待擦洗完最后一遍时,春柳儿连忙上前给她擦擦汗渍,她顺着泠娘手里的粗麻看过去,不由惊呼,“娘子,你的手破了!”

      昏时她本想偷摸着过来帮帮泠娘,孰料檀情看破她的心思,当即把她支走了。

      “檀情也太欺负人了。”

      这府中上下贯爱踩白捧红,怕是陆乂也没料到檀情会这么行事。

      “春柳儿,你在背后说谁呢?”

      果然不该背后说人,春柳儿咬咬舌头,自见了点点血痕的素手后,一时之间竟激发她对泠娘莫大的怜意,她昂首挺胸,“檀情姐姐就不怕郎君回来?”

      “哼,少来管我,郎君那里我自有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她不过是仗着同陆乂欢好过一回罢了,可这也的确是人家的底气。

      泠娘无意与她争辩,福了福身,转而朝耳房走了去,累了一天,她委实不想再牵扯是非。

      “等会,慢着,郎君的耳房你是住不得了,来人,把她的东西全部给我搬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学讨好恩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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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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