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沉船》上川阳子

2、够高冷的 江煜把篮球

　　江煜把篮球重重砸向篮板，弹回的球被他稳稳接住。周一的体育课上，他和几个篮球队的队友占据了半个球场。

　　"煜哥，听说你多了个弟弟？"张毅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真的假的？"

　　江煜运球的动作顿了一下。"别提了，我爸再婚对象的儿子，硬塞过来的。"

　　"长得怎么样？帅吗？"另一个队友王浩凑过来，挤眉弄眼。

　　江煜眼前浮现出江宇那张斯文白净的脸和镜片后沉静的眼睛。他嗤笑一声："戴个眼镜，书呆子样，估计连篮球都没摸过。"

　　"哪个班的啊？说不定我们见过。"

　　"高一三班。"江煜脱口而出，随即懊恼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张毅突然吹了声口哨："哎，说曹操曹操到，那边那个是不是？"

　　江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操场边缘，江宇正独自走过，怀里抱着几本书，阳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道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喂，书呆子！"张毅突然大喊一声，"过来认识一下你哥哥的朋友们啊！"

　　江宇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这群大汗淋漓的男生，在江煜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继续向前走。

　　"哇，够高冷的。"王浩夸张地摊手，"跟你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啊，煜哥。"

　　江煜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抓起篮球，用力朝江宇的方向扔去。球在江宇脚边砸出一个明显的尘土印，弹了几下滚远了。

　　江宇再次停下，低头看了看球，又看了看自己裤腿上溅到的尘土。他弯腰捡起球，走了回来。

　　"你的球。"他把球递给江煜，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江煜没有伸手去接。"听说你高一物理竞赛拿了年级第一？"他故意提高音量，"是不是整天就知道埋头读书，连朋友都没有？"

　　周围的队友发出几声轻笑。

　　江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江煜读不懂的微笑。"是啊，不像哥哥你，朋友这么多。"他的目光扫过张毅等人，"真令人羡慕。"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捅进江煜的胸口。他猛地夺过篮球，指尖不小心擦过江宇的手背，那一小片皮肤凉得惊人。

　　"放学别等我，你自己回去。"江煜转身前丢下这么一句。

　　"我从来没等过你。"江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江煜还是捕捉到了。

　　体育课结束后，江煜冲了个冷水澡，试图冲走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衣室里，张毅还在喋喋不休地议论江宇。

　　"说真的，你弟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喜欢这种禁欲系。"

　　江煜把湿毛巾甩进柜子里，发出"啪"的一声响。"闭嘴吧，他那种书呆子懂什么。"

　　"哎，陈梦不是一直追你吗？我昨天看到她在图书馆跟你弟说话，笑得可甜了。"张毅不知死活地继续道。

　　江煜的动作顿住了。陈梦是校花级别的存在，追了他小半年，他一直爱答不理。为什么突然对江宇感兴趣？

　　"你看错了吧。"他故作轻松地关上柜门。

　　"绝对没错！你弟好像还教她做题来着。啧啧，学霸撩妹就是不一样。"

　　江煜感到一阵无名火起。他猛地推了张毅一把："我说了别提他了，烦不烦？"

　　张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说了。下午训练你来吗？"

　　"来。"江煜抓起书包甩到肩上，大步离开了更衣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江煜发现自己的目光不断瞟向窗外——高一三班就在他们教室隔壁，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江宇的后脑勺。那个书呆子坐得笔直，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让人火大。

　　下课铃一响，江煜就冲出了教室。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当他看到江宇独自走向图书馆时，脚已经自动跟了上去。

　　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江煜躲在书架后，看着江宇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厚重的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这道题还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解。"

　　一个男声突然插入，江煜循声看去，发现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江宇桌前。他认得这人——学生会主席林修远，高三的学霸，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林修远俯身在江宇的本子上指点了什么，江宇抬头说了几句话，两人竟然相谈甚欢。江煜看着林修远的手自然地搭在江宇肩上，而江宇没有躲开，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正想走出去，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江煜？你在这干嘛？"是陈梦，她抱着几本书，笑容甜美。

　　"找资料。"江煜硬邦邦地回答。

　　陈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睛一亮："啊，你弟弟和林学长！林学长可是去年的全国数学竞赛银牌得主呢。"

　　"你认识我弟？"江煜眯起眼睛。

　　陈梦脸微微泛红："昨天请教他一道数学题，他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她犹豫了一下，"那个...能介绍我认识林学长吗？"

　　江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陈梦接近江宇是为了林修远。这个发现让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自己去呗。"他耸耸肩，转身离开图书馆，没看到江宇在他背影消失时投来的若有所思的一瞥。

　　放学路上，江煜故意放慢脚步，等了十分钟也没见江宇跟上来。他烦躁地踢着石子，最终还是骑车回家了。

　　推开门，他发现江宇已经在家，正在厨房帮忙准备晚餐。母亲林素云笑着招呼他："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餐桌上，江明清了清嗓子："孩子们，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我和素云下周要出差一周，你们俩自己在家没问题吧？"

　　江煜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周？"

　　"嗯，去广州参加一个行业会议，顺便考察。"江明解释道，"江煜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江宇安静地吃着饭，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他都多大了还需要照顾？"江煜忍不住反驳。

　　"江煜！"母亲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江宇放下筷子，声音平静："爸，阿姨，不用担心。我和哥哥会相处得很好的。"

　　这句"哥哥"叫得江煜心头一颤。他抬头对上江宇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一丝挑衅。

　　"那就好。"江明欣慰地笑了，"江煜，记得每天按时回家，别到处乱跑。"

　　晚饭后，江煜躲进房间打游戏，把音量开得很大。几局过后，他口渴难耐，只好下楼找水喝。经过江宇房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把耳朵贴在门上。

　　"...不用了，谢谢学长...不，我家里有...真的不用..."

　　江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似乎在打电话。学长？林修远？

　　江煜握紧了拳头。这个书呆子才来几天，就勾搭上高三的学长了？他正要离开，门突然开了，他差点跌进去。

　　江宇站在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江宇迅速说了句"明天见"就挂断了。

　　"偷听别人打电话是哥哥的特权吗？"江宇推了推眼镜。

　　江煜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脸颊。"谁偷听了！我路过而已。"他硬着头皮反问，"是那个林修远？你们很熟？"

　　江宇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学长只是问我需不需要竞赛辅导资料。"他顿了顿，"你认识林学长？"

　　"全校谁不认识他啊。"江煜翻了个白眼，"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人表面光鲜，背地里玩得可花了。"

　　江宇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哦？哥哥这么了解他？"

　　"我——"江煜语塞，"反正你离他远点就对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活像个吃醋的小女生。果然，江宇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好的，哥哥。"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江煜读不懂的情绪。

　　江煜狼狈地逃回自己房间，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为什么一遇到江宇的事他就变得这么奇怪？明明应该讨厌这个入侵者的，可当看到别人接近江宇时，他胸口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是什么？

　　窗外，初秋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极了江宇平静表面下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