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程式》径石青

1、楔子 【德赫克

　　【德赫克赛斯多大陆，亚斯兰国与天枢国边界，永夜沼泽。】
　　帕亚纳平原以南的红色雨林腹地，位于多伦都绿色峡谷的附近，有一块常年阴湿的地域，称做永夜沼泽。
　　不过自二十年前诸神混战之后，它便有了新的称呼，神战遗迹。
　　巨大的绿毛树根带着燥热和阴湿板结成块，像巨蟒一样互相缠绕不堪。
　　弥漫的湿雾中，偶尔能看见紫色的藤蔓延伸至灰蒙蒙的天空。因着常年没有一点人的踪迹，四处弥漫着水和泥的气息，甚至有些令人发痒的霉味。

　　此时不知从哪来的一群人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五人身着打扮一致，青灰色的贴身衣物，外套着银制的盔甲，胸腔的盔甲上刻着一只老鼠状的花纹。
　　他们行踪鬼祟地穿过峡谷，翻过红雨林，沿着狭窄的小路紧挨着对方前进。
　　越来越黏糊的空气使他们似乎整个人都大汗淋漓。

　　“见鬼了，这里什么也没有！”中间一人抱怨道。
　　除了为首的那名瘦小的少年，其余三人也都停步附和着。
　　“诶，咱还以为能捞点宝贝，神战之后怎么干干净净的。”
　　“都二十年了，还能留点什么？”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这荒芜之地，众人皆有些丧气。

　　望着沼泽深处的密林，一些人的脚步一顿：
　　“不是说这沼泽里有着上古的凶灵，什么蒙加尔。咱们可得悠着点，别又把它惊醒咯。”
　　“瞧你这怂样，咱们有这能耐也不用干这行了。”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四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见着最前头的同行人把自己甩在了后头，他们又哄笑一番：
　　“那臭小子，前头难道有金子捡？”

　　走在那群人最前头的少年叫做班森·维斯。在他身后那些人属于一个银鼠帮的组织。这个组织经常搜寻“灵元素”的残株进行售卖。
　　因为饥荒，他在五岁时被父母卖给了身后这群人，从此他不得不替他们干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此次探宝，是他的初次体验。他被要求在在林中探路，以防毒蛇猛兽的袭击。
　　面对身后的吵闹，他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向前迈去。后头的人没了意思，笑着笑着便跟了上去。

　　暗幽幽的昏天压着头顶十分沉重，同时也饿得饥肠辘辘，但他搜寻得非常认真。
　　他手里拿着一块玻璃四棱锥，这是一种专门感应“灵元素”的矿石，叫做天镜。
　　在没有宿主的情况下，具有活性的“灵元素”会吸附在纯度接近百分百的天镜上进行长达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休眠。
　　一路间，毒蛇隐匿在绿林，蛙声在沼泽深处响起。忽然手中的天镜发出微光，班森不由得警惕几分，停下脚步屏息。

　　很快，他听到了低语。不知在何处，“灵元素”直击他的灵魂，发出低喃。
　　仿佛在做一个交易。
　　没错，他虽然听不懂它的语言，但是他能感受到，它的意识。
　　“班森·维斯，把你手上的石头给我，我就告诉你，宝藏在哪。”一个声音道。
　　波文前辈告诉过他，即使是一株单体的“灵元素”，就已经具有意识。稍有不慎，它们会欺骗以至报复你。
　　在《尘约·创世论》中提到，没有经过驯化的“灵元素”是属于邪神伊索达瓦，它们拥有一切坏的种子。
　　“班森·维斯，”那个沙哑呜咽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我知道你需要钱，来讨女人的欢心。”

　　他第一次跟“灵元素”对话，却好像赤裸裸袒露在众神面前。
　　“灵元素”说的没错，有了钱，他便可以给街上卖报的那位漂亮小姐送朵百合花，顺便询问到她的名字。
　　有次他干完活躲在房间里，听到卖报声，他便透过窗棂去望，发现那位少女正在楼下的街道上，黑色长辫在阳光下，竟然是微微的暗红色。
　　就像她的粉嫩鲜艳的裙子一样。
　　她是兰泽镇为数不多能穿的上鲜艳衣裙的女孩。

　　“年轻人，只要把你手中的石头留下。”“灵元素”的声音一步步冲击着他，他渐渐变得有些衰弱，没有注意身后人的呼唤。
　　“就在前面，有个地方埋藏着数万的金币。”那道声音不肯罢休，“只要你把‘天镜’给我。”
　　按市价，一株普通的活“灵株”能买到三千金磅。即使是活性降低，生命力已经衰落的情况下，一株也能买到一千金磅。
　　班森·维斯像收到指令一般把手上的‘天镜’放到地上，等待着那道声音的回应。
　　“就在前方，那棵古树上。”

　　他仍有些犹豫不决，但既然宝藏就在前方不远处，不如去一探究竟。
　　他想起自己已经离开兰泽镇两个来月了，不知那女孩注意过他。他想着出神，走着不久，便见脚步眼前的十米开外，一座参天的古木银杏，枝丫上布满黄灿灿的扇形树叶，树叶轻轻飘落在地，变为了真正的金片。
　　“果真是宝藏！”班森忍不住呼喊道，迈起腿冲了上去。

　　只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双腿，步伐变得沉重。班森低下头去看。
　　红色的湿泥黏住裤腿，班森使劲一抽，小腿处却突然被收紧，仿佛被毒蛇卷紧。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沼泽！自己陷入沼泽地中了！
　　他腿脚痉挛，一阵刺痛，就这样被一双无形的魔爪拉了下去。
　　眼看着腿腹淹入在湿土中，他大声呼救。

　　后面的四人匆匆跑来。他们拾起一根长树枝让班森抓住。
　　湿泥和绿藤相错，沼泽已经吃掉了班森的整个下半身。
　　“快抓住！”他们喊道。
　　班森紧紧地抓着树枝，四人奋力将他往上拉。
　　可泥土中像是有一双具有无比力量的手，牢牢抓着他的双腿，爪牙刺入血肉，扯着骨头。他疼得叫出声。
　　泥地漫过了班森的肋骨，似乎有无数的细虫钻入他的身体。他嗷叫着，周围的水汽变得湿红。
　　不对劲。

　　“快放手！”不知谁喊了一句：“快放手，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恐惧顿时填满了每一个人的思绪，他们现在只想活着。有三个人放了手，还有一个人拉着。
　　“放手啊！波文！”三人喊。
　　波文是收养班森的那些人当中，最疼爱班森的。他今年35岁，至今未婚，想着班森能继承他的一些本事。
　　如今却突然遇到这样的意外，他更咬紧牙关，吼道：“我们培养了他十年，我们不能放弃他！”他的手心磨出血痕。

　　沼泽像被诅咒了一般，终究只是徒劳。
　　沼泽中的少年血肉模糊，痛苦地吼叫不停。
　　同行的三人把波文钳制住，眼看着少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一瞬间，又归于平静。

　　三人呆呆相觑，倒在地上踹气，面色涨红。
　　波文仰面看着暗绿色的天空，恍惚间听见四处分散的鸟儿的鸣叫。
　　悲怆之情，喷涌而上。
　　救救他啊，谁来救救这个孩子。
　　愿古神嘉米尔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