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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刺探 ...

  •   子时的打更声刺破汴梁夜空,温书仪猛然从榻上弹起,中衣被冷汗浸得湿透。

      窗外月光撒入屋内,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恍惚间,她又梦见了那只断了半截小指的手,如铁箍般横亘在她脖间,让她无法动弹。以及他脸上的那副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窒息感再度袭来,她不受控制地捂住喉咙,仿佛被河底的水草缠住,张嘴便能尝到汴河底淤泥湿涩的腥臭味。

      或许是时日将近,这一次梦境的实感,竟比前六次还要清晰三分。

      她已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七日,梦里的女孩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每夜里都好似游戏中的NPC存档刷新一般,让她反复不断地在梦中经历前世原主惨死前的一个时辰。

      刚来到这个世界那天,她顺着记忆追溯,正好原主死亡的前一周。

      如今已过七日,命运的审判终将降临,今天就是原主要遇害的日子了。

      为了查明酒楼的秘密和原主前世死亡的真相,她暂时还没有从瑞云楼离开,而是借着工作之便向楼里的小厮们打探消息,观察酒楼来往客人的奇怪之处。

      瑞云楼不做寻常百姓的买卖,楼内布置奢华,所到之客多为京中的达官贵人、富家子弟。这类人又往往最注重隐私,因此堂中均为散桌,桌与桌之间有屏风相隔。二楼三楼则设为隐私性更强的包厢,且布有侧梯供不方便露面的客人通行。

      不过,美中不足的小插曲就是,她时常得想方设法避开掌柜伸来的咸猪手。

      这日午后,她照旧剥好了一筐蒜,搬到后厨找掌柜结算工时,在掌柜即将说到鳌山灯之际,她突然将竹筐重重搁在案上,直接截断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污秽之言:“掌柜的,账若算清了,我便去前厅布菜了。”说罢,抓起一叠点心就朝着大堂走去。

      今日的瑞云楼奢华如常,檀香混着酒菜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散桌间的屏风后,客人们压低声音交谈。二三楼的厢房里,还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温书仪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心如擂鼓。记忆中杀害原主的两人就是在二楼靠里的一间包厢内密谈,屋内两人,着白衣戴面具的是主人,着黑衣的则是侍卫,武功极强。从时间来看,原主溺死时天已黑透,被发现后的审问加拖去树林,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一滴汗珠顺着脸侧滑落,时间越来越接近,温书仪心中越发紧张,想必那两人应当已经到达厢房了,致命的秘密近在眼前,当务之急是找一个接近他们厢房的法子。

      “诶诶诶那个,把这道三鲜笋焙鹌子送到二楼水云间。”沉思间,厨子递来一道菜,催促温书仪快些给楼上的客人送去。

      “好嘞。”温书仪端起餐盘,按捺住心中的紧张,朝二楼迈去。

      转过第七根朱漆廊柱时,熟悉的雕花木门撞入视野。那日原主身亡前听到的密谈,正是从这间“沧浪阁”中泄出。温书仪放慢脚步,靠近房门,手中漆盘边缘才堪堪擦过门缝。

      “......漕运的账目要改到......”沙哑男声突然中断,接着是茶盏碎裂的脆响。

      “什么人在外面?”

      温书仪后颈寒毛倒竖,余光瞥见门缝里闪过的黑色身影,本能地闪身撞进隔壁厢房。后背抵上门栓的刹那,她对上了一双映着烛火的琥珀色瞳孔,青年半截身子还悬在窗外,指尖还夹着撕下的账册残页,蓝色衣裳下摆浸在夕照里,恍若血玉雕成的神像。

      屋外的脚步声渐进,来不及做更多解释,温书仪立马用力一拽青年袖摆,和他一起滚进八仙桌底。而蜀锦桌幔垂落时,她却嗅到对方袖口沾染的沉水香里,混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那味道刺鼻又诡异,这人很不对劲。

      砰——

      厢房门被踹开,扬起的劲风掀起桌幔一角。侍卫赤狐的皮靴停在三步之外,刀尖拖过地砖,传来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刮擦声。

      温书仪紧张地盯着近在咫尺且不断逼近的靴尖,青年却突然屈膝抵住她裙裾,她被迫蜷进青年的怀中,隔着三层衣裳仍能感受到对方手臂上肌肉偾张的热度。青年左手指尖无声覆上她腰间,除此之外腰部还传来一道尖锐硬物的触感,好似就是刚才青年握在手中打算用来销毁账册的匕首。

      温书仪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青年的鼻息拂过她的后颈,在皮肤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她无暇顾及桌下两人过分暧昧的距离,内心满是对死亡的恐惧。青年却盯着她颈后一枚红痣,心中若有所思——面前女人后颈上过分细腻的皮肤被粗糙的麻布衣裳下,本该是极不寻常的,但结合她突然闯进屋内的行为,一切或许都有迹可循。

      吱呀——赤狐掀开对面的太师椅,紫檀木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温书仪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自己简直弱小无助,这屋内无论那个男人都可能永一言不合就要来自己的小命。

      惊心动魄之际,屋外突然传来白衣男子的声音:“赤狐,别追了,正事要紧。”

      “是,公子。”

      赤狐顺从地退出房间,主仆二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鹿皮靴声彻底消失于回廊,青年忽然捏住她腕间一道麻穴,匕首坠地的坠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贴近温书仪耳边低语:“姑娘是别家的暗探?”他的语气中明明带着几丝玩味,却让温书仪脊背发寒。

      未及温书仪应答,窗棂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青年瞳孔骤缩,揽住她的腰肢旋身而起,脚尖点地,借着轻功带她翻上横梁。两人紧贴在窗边,脚下就是瑞云楼外的大街,好在借着朦胧夜色,路上行人稀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温书仪有些恐高,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往下看,额头逐渐冒出冷汗,手指紧紧攥住身侧男子的衣摆。男子注意到后,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怕高?”男子将她完全笼在袖袍之下。朱雀大街的灯火透过窗纸斑驳映来,他垂落的发丝扫过她眼睫,带来雪松浸冰泉的冷香。

      “搜仔细些。”

      赤狐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震得梁木微颤,温书仪死死咬住下唇。

      夏日衣衫轻薄,青年结实的手臂抵在她的腰际,触感十分清晰。温书仪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即便在施展轻功时,衣襟交叠处依旧保持着三指宽的禁制距离。这份克制与他身上的神秘气息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但此时分神关心这个着实有些不恰当,黑白主仆就在身后的屋内搜索,只要他们稍稍探出窗外,就能发现两人的身影。

      “先生,房内无人,偷听的人或许已经跑远了。”屋内传来侍卫禀报的声音。

      良久,白衣男子终于回话道:“罢了,应当是顾家派来的细作,任他们如何阻拦,此事我势在必得。”

      终于,危机解除。脚步声再一次远去,青年挟着她跃出入三楼的另一间空厢房。甫一落地,男子便松开右手,后退一步开口道:“今夜之事,还望姑娘莫要外传。”青年倒退着隐入阴影,“姑娘回去路上小心。”

      说罢,脚尖一点,又朝着别处飞去了。温书仪跑到窗边,只可惜浓浓夜色,她已什么也瞧不见了。唯有腰间那抹暗红血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错觉。

      她低头看着那血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这个神秘的青年,究竟是什么人?他的伤重不重?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她必须立刻回到后厨,不然等待她的,可能就是下一个致命的陷阱。深吸一口气,温书仪转身离开,脚步匆匆,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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