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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雾 热,好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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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好热。好闷,为什么喘不过气......
“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娘亲......”
“滚出去!听到了没有!”貌美妇人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推翻,拿起一个茶碟狠狠砸向稚儿。
画面一转,那稚儿变成翩翩少年郎。此刻的他与一个人对峙着。
“好,从此以后我裴淮安,与你,与裴氏一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这时裴淮安的耳边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贱骨头!老娘花了这么多钱养你,你居然想逃跑!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裴淮安感觉有人在狠狠地掐他胳膊。“唔,好痛。”
“贱骨头就是贱骨头,这样了还能喘着一口气。张典,给我泼醒她!”
裴淮安感到冰冷彻骨的凉水倾倒在自己的身体上,这让他不断打着颤,迷迷糊糊之间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这,是哪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体态丰盈,肥而不腻。看起来颇有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意味。只是此刻她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凶神恶煞,显得整个人非常狰狞。在她旁边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提着一个空木桶,想来刚刚那冷水就是他泼的,此刻他正以一种猥琐下流的表情打量自己。
裴淮安压抑怒火,眼神冰冷阴翳,盯着面前的二人。
这眼神......天香阁老鸨不由得感到颤栗和熟悉,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该死,真是见鬼了,这不可能......
这妇人正是名扬天下的天香阁在域扬这一地带的老鸨。天香阁实际就是高档妓院,但却极富神秘色彩,身为烟花之地,却能大摇大摆在各地开设分阁;前朝暴乱、政局动荡.....这些祸端之下,天香阁就算不死也能剥层皮。可实际上确是像开了保护罩一样,不仅不受牵连,反而趁着动乱不断壮大自身暗处势力,以至于后来连朝廷都对其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香阁老鸨宋七娘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妙香,自幼便被抛弃到天香阁,这么多年来在天香阁的磋磨下,性子懦弱,更是不敢违抗自己。如今这番神情,就像是被人换了芯一样。突然她脑中浮现起当年偷听到对话,不由得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不,不可能。且不说那事情本就荒谬,更何况,眼前的妙香是自己自幼看着长大,这十几年来并未表现出什么特殊之处。
她强行压下自己心中陈杂的情绪,恶狠狠地冲向裴淮安,揪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质问裴淮安:
“贱骨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从出生被人抛弃,是我好心将你收入天香阁,给你一口饭吃。让你及笄开张揽客是你应该报答我们天香阁的。结果你倒好,一身贱骨头,被一个穷书生骗财骗色,还要跟人私奔!”
宋七娘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中攥着裴淮安头发的手紧了紧,眼眶瞬间泛红,冷笑着继续说:‘’呵,结果人家直接把你的积蓄卷走,逃得一干二净。就只有你,还想要跟他私奔?远走高飞?妙香,你真是从小蠢到大......”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什么贱骨头?书生?私奔?妙香是谁?
但很快裴淮安就不再思考这些,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令她万分惊恐的事情。——是的,她。裴淮安成了一个女人。也就是天香阁老鸨宋七娘口中的妙香。
不,不可能!裴淮安猛地推开宋七娘。双手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
没有喉结,皮肤十分细滑,再向下是高耸的而富有曲线的的双峰......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两腿间并无那异物的存在——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
“你是谁?这是哪里?妙香......是指我?”裴淮安身体止不住生理性颤栗,他用尽了极大地力气才能开口问话。
“啊?你这死丫头在这里跟我搞装傻充楞这一出呢?”宋七娘下意识觉得妙香在装,可是看到她的身体从刚刚就在抖,整个人就是失神状态,再联系到她刚醒来那阴冷的眼神......宋七娘现下将信将疑,她看着裴淮安,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我就再信你一回。这里是域扬地区的天香阁,我是这里的老鸨。妙香就是你的名字,你是这里今年即将开张的姑娘之一。”
“我不......”裴淮安话锋一转,“我真的不记得这些了,什么书生什么私奔我也一概不记得,我会好好听话的。”
嗯?到是还是和之前一样软弱。宋七娘看着她心里想,不过这样也好,沦落在这烟花之地,有追求有个性只会害了自己。
天香阁 水仙居
裴淮安坐在梳妆镜前,整个人一动不动。镜子前女人的容颜,赫然就是与自己过去的脸几乎一模一样。是如话本那样说的重生?可是这又如何解释面前这张有八分神似的脸呢?
或者更恐怖的——这个人就是自己,那么究竟是谁把自己变成女人?
裴淮安感到窒息,她感觉自己被拖入一个暗黑不见五指的旋涡里,这一切就像是一场阴谋,像背后有一双大手不断推动着眼前的局面。自己是死了吧?人在死亡的时候自己是察觉得到的,至少那天晚上裴淮安在最后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死亡到来的脚步。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自己?为什么眼前的女人和自己有如此相似的面容?以及眼下最要紧的——自己要如何在这天香阁存活下去,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此时,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年纪约摸十八九岁的女郎,她模样生的玉雪可爱,其实看起来是很幼态的长相,只是身上透露着一股成熟的感觉,就像......熟透的果实一般,隐约已有糜烂的迹象。裴淮安压下心中升起的异样。装作天真地抬头询问:“你便是柳桃姐姐吧。”
“唔.....”柳桃看起来像是刚服侍完客人,整个人都有点涣散,“小妙香,你真的失忆啦?哎,忘了也好。”
柳桃比妙香大几岁,已经开张接客有几年了,妙香从小就是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怂样,她常常觉得这丫头白瞎了这么一张脸蛋。不过,妙香失去记忆对自己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坏处。当初那件事就是被这死丫头好死不死撞见了。柳桃倒时没想过要杀人灭口,但是让她痴傻或者变成哑巴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想到这,柳桃不禁埋怨起宋七娘,为什么偏偏让自己跟这样一个蠢丫头住一间。倘若自己和白雪一样有独立的厢房就好办多了。
“时候不早了,”柳桃伸了伸懒腰,继续说“今天的嫖客简直有病,男人身上总是有一股臭味。”
裴淮安:“......”
下一秒柳桃很是亲昵地贴在裴淮安身边,甜甜的嗓音和关怀的语调像是扮演者一个暖心大姐姐一样。“好累啊,小妙香,我们来睡觉吧?”
“嗯?我们睡觉?”裴淮安强行忽略那女体贴在身上的感觉,压下心中异样。此时柳桃走到一个橱柜前,将柜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盒玉盏,玉盏里面是用纸皮包好的粉末。柳桃将粉末倒进玉盏里,用水冲开,将其中一盏递给裴淮安。
看着裴淮安疑问的眼神,柳桃回道:“哦,差点忘了。这是“天香露”,天香阁专门为阁中女子调制的,不仅美容养颜,更有助于......”柳桃暧昧地笑了笑,打量裴淮安的身姿,“更有助于治疗我们的‘工伤’。快喝吧,喝完早点睡。”
看着裴淮安像迷路的小鹿一样,乖乖喝下,柳桃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一饮而尽。
深夜,四下寂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大风怒吼。柳桃睁开眼,掀开被子,然后走到裴淮安床前,静静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冷冷开口道:“妙香,你醒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确认了裴淮安确实熟睡之后,柳桃转身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地打开又被轻轻地合上。
水仙居内又是一片昏暗沉静,过了一会儿,裴淮安缓缓睁开双眼,转过头去,看着柳桃那空无一人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