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落光》阿迟不晚

2、数学辅导 “不是强迫

　　最后一节体育课，怀念几乎是靠意志力坚持下来的。

　　她一边排队投篮，一边默默盘算着放学后的路线图：

　　“回教室→收书包→冲下楼→校门口→全家便利店的饭团+汽水，完美。”

　　可惜，命运在铃响前10分钟开始拐了个弯。

　　“大家安静一下。”班主任走进操场边，拿着一张新的座位表，“马上六年级了，大家要更专注一点，重新安排一下座位。等下体育课一结束，按顺序回教室收东西，然后换座位。”

　　怀念正低头系鞋带，听到这话，“咯噔”一声。

　　她刚习惯原来的座位，还特地把书桌里的东西分成了“左边吃的、右边笔袋、最里面藏日记本”三区分明。现在全打乱了。

　　“怀念——”班主任点名，“搬到最后一排靠窗，跟时屿同桌。”

　　怀念顿时“啪”一下站直：“哈？”

　　“就是你。”班主任扫了一眼名单，“你数学太差，跟他坐一块儿，好互相促进一下。”

　　旁边几个同学已经开始“哦——”地起哄，怀念的耳朵瞬间红到发烫。

　　时屿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平静地抬头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怀念：……他也太淡定了吧？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课桌已经被整理好了。时屿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着他校服的肩膀，干净又安静。

　　“我坐这边？”

　　他点头，视线没离开书。

　　“那个……我收拾一下。”怀念迅速把自己的小熊抱枕和几只中性笔摆好，手忙脚乱地调整书包的方向。

　　她尽量坐得不太靠近，又不能太远，看起来像是在摆钟表上的指针。

　　中午，校园安静下来。

　　怀念原本计划是放学直奔全家买饭团的，结果刚一拉开书包，就发现有人塞了一袋东西在她桌子底下。

　　“你的。”时屿低头啃着三明治，像是随口说的。

　　“哈？”

　　“我妈多做了几个三明治，你要不要吃？有鸡蛋的，也有火腿的。”

　　怀念看着包装整齐的三明治袋子，忽然觉得有点暖。

　　“我……谢谢。”她小声说，拆了一个蛋沙拉口味的。

　　时屿没再说什么，静静坐在窗边吃东西。他吃饭很慢，但动作整齐，像在对待一项精确的任务。

　　怀念原本以为他会高高在上，结果现在竟然会分她吃的。

　　“你中午……都不回家的吗？”她问。

　　“懒得走，家虽然近，但来回浪费时间。”他说，“留在教室还能做点题。”

　　怀念被他的“做题”两个字吓了一跳，瞬间觉得自己吃下去的每一口三明治都有点罪恶感。

　　“你以后也留吧。吃完我们可以一起练数学题。”

　　“我？”怀念呆住，“每天吗？”

　　时屿点头：“你刚换到我旁边，老师本来就是想我帮你巩固一下。每天中午半小时，教你做近段时间的题。”

　　“……可是……”她抓着三明治犹豫了一下，“星期三能休息吗？”

　　时屿抬眼看她。

　　怀念觉得自己像在申请特赦，咽了咽口水补充道：“我星期三真的特别累，又有体育，又要值日，我怕撑不住。”

　　他沉默了两秒，点头：“行，星期三休息。”

　　怀念心里松了一口气，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眼睛都亮了：“太好了！”

　　时屿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咬面包时嘴边沾了点沙拉酱，默默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两人坐在窗边，风吹动窗帘，教室里只剩下风吹纸张的声音。

　　怀念第一次觉得，中午留校，好像也没那么糟。

　　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校园食堂的广播响起。大部分同学鱼贯而出，教室很快就安静下来。

　　怀念慢吞吞地收起语文作业，一边收一边后悔。

　　——她为什么昨天要答应中午留校来着？

　　“你带饭了吗？”时屿问。

　　“嗯。”怀念把书包一拉，掏出妈妈早上塞给她的三明治和小盒牛奶。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默契地边吃边安静无言。窗外阳光落进来，落在书桌上，连空气都安静得像慢动作。

　　怀念吃得慢，还在心里盘算着：“吃得慢一点，就可以少学十分钟。”

　　不过时屿显然比她清楚她在想什么。

　　“吃完记得洗手。十二点十五分开始。”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宣布课表安排。

　　怀念顿时心如死灰。

　　十二点十五，真的一分不差。

　　“把数学课本拿出来，翻到P35那道题。”

　　时屿坐得笔直，一支黑色水笔在手指间转得飞快。

　　怀念心不甘情不愿地翻到那一页，看到题目时，脑子里先“嗡——”了一下：

　　【小红买了五支铅笔和两本练习本共花了18元，小明买了三支铅笔和四本练习本共花了22元。请问每支铅笔和每本练习本分别多少钱？】

　　她看着题目，沉默三秒。

　　“我……觉得他们买得太复杂了。”她试图用逻辑逃避计算。

　　时屿没笑，只是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先设未知数，x和y。你来写。”

　　怀念提起笔，手有点僵硬。她其实上节课有听讲，但一到自己动笔，就容易卡壳。

　　她硬着头皮写下：

　　x：铅笔的价钱
　　y：练习本的价钱

　　然后就开始偷瞄课本角落的“小提示框”。

　　“别看提示了。”时屿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她立刻把头缩了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你眼神都快钻进那格子里了。”

　　怀念：“……”

　　时屿抬手，在她草稿纸上写下一行简洁的等式：

　　5x + 2y = 18
　　3x + 4y = 22

　　“现在呢？”他问。

　　怀念抿了下唇，眼神开始飘忽，想点头假装听懂。

　　但她还没点下去，时屿已经说：“你要是又装懂，我不讲了。”

　　“……你怎么又知道？”她抓狂。

　　“你耳朵会动。”他说。

　　“？？？”

　　时屿终于勾起一点笑意，虽然很淡：“你每次装懂的时候，耳朵就会轻轻抖一下。”

　　怀念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真的会啦……大概。”

　　“那你解。”

　　她拿起笔，勇敢地写了两行，结果连最基本的代入法都用错了。

　　时屿沉默了两秒，没骂她，只是重新把纸拿回去，干脆用自己的方式讲解。

　　他的字干净，逻辑清晰，说话速度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重点上。

　　怀念听着听着，忽然有点佩服他了。

　　——她从没觉得数学题还能讲得这么清楚。

　　大概十五分钟后，怀念终于把那道题算对了。

　　她长舒一口气：“我可以得个90分了吧？”

　　“你上次是60分。”时屿淡淡说，“先追到平均分再说。”

　　“……你是我们班的希望吗？讲话都这么刺激。”

　　“我是你数学的希望。”他说得理所当然，低头翻书，“明天我们做应用题。今天状态还不错，星期三照常。”

　　“喂——！”怀念立刻炸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星期三休息吗？”

　　“你刚刚解这题用了十五分钟，还错了两次。”时屿说，“已经浪费了半个星期三的学习时间。”

　　“你你你……你不能这么强迫我！”怀念抗议。

　　“不是强迫。”他慢条斯理收拾书本，“是引导。”

　　“我就吃个三明治，你就要夺走我星期三的自由！”

　　时屿站起身，把水杯从书包拿了出来，语气像下课铃一样平静：

　　“你能不能自由，看你明天的表现。”

　　说完他转身往走廊走，步伐稳稳的，背影一点都不像六年级的样子。

　　怀念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咬了一口剩下的三明治，含糊地嘟囔一句：

　　“真是个学霸魔头。”

　　怀念刚咬了一口三明治，听见教室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节奏轻快。

　　她耳朵一动，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以为是时屿又折返回来了，嘴角一抿，脑子飞快地思考是不是自己刚才那句“学霸魔头”被他听到了。

　　结果，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探头进来。

　　“吓我一跳。”怀念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

　　那女生一进门就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起来：“你也是中午不在学校午休的吗？”

　　“嗯。”怀念点点头，正准备继续收拾，女生已经走到了她旁边的座位前，啪地把书包放下。

　　“昨天刚换座位嘛。”女生坐下，拍拍自己的椅子，“我是俞可儿，以后我就坐你旁边啦。”
　　“嗯。”怀念点点头，看着她走向左边的座位，才意识到——是昨天刚换过来，坐她旁边的新同学。

　　那女生一屁股坐下，笑着说：“我叫俞可儿，咱俩昨天刚调座，你还记得吗？”

　　怀念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换位子后，她还没认真看过自己旁边坐的是谁。

　　怀念一怔，随即笑了笑：“记得，是体育课回来的时候换的，换得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对啊，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上楼后能不能抢到水喝。”俞可儿拍拍自己的桌子，打开了便当盒，“你吃三明治啊？真好，我中午还没来得及买面包。”

　　怀念点点头，没多说。

　　俞可儿看她有点慢热，也没逼着聊天，只是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中午都在学校吃？还是今天临时留下来的？”

　　怀念本能地叹了口气，小声说：“是临时的。今天中午开始，有数学辅导。”

　　“哇，谁辅导你啊？”俞可儿好奇。

　　“时屿。”怀念压低声音。

　　俞可儿一下瞪大眼：“真的吗？那个冷脸学霸？他居然肯教别人？”

　　“我也挺震惊的。”怀念咬着面包说，“我昨天被老师点名，数学分数太低，然后他就……被点名辅导我。”

　　俞可儿边吃边笑：“他果然是那种老师一句话就能动的机器人。”

　　“是学霸魔头。”怀念认真地说，“我刚才试图申请‘星期三休息’，希望他批准。”

　　俞可儿乐了：“你加油，他应该会的……也许吧。”

　　怀念轻轻笑了一下，原本紧绷的心情放松不少。

　　窗外阳光照进教室，洒在她和俞可儿之间的书桌上，午饭的香气和新友谊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一个刚刚翻开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