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命数》春沼

1、无头女尸

　　月明星稀，仲夏的蝉贪得无厌，汲取汁液满足私欲。周末的校园路上只有几道身影。空气中有种发春的水般黏腻，夹杂一丝腥气。

　　昏暗路灯下两个女学生下楼扔垃圾。一短发女孩一跳一走地前往远处的垃圾池。垃圾池在一处高台，她有些矮，用力一跳，将垃圾扔进去，落地不慎踩到一水坑。

　　低头一看，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小腿下流，有些许浓稠，她嫌弃皱了皱眉，准备折返时抬头，注意到一旁角落里的垃圾堆插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黑色垃圾袋里冒出一只手，垃圾袋底部还流淌着暗红色液体，蔓延至脚边。

　　头皮发麻，整个人定在那里，一时忘了反应。同伴些许诧异，正欲上前查看，看见角落里一颗头颅静静摆在那里，空洞的眼神就看着前方。

　　尖叫声打破夏的炎热，每个人都感到些许凉意，要变天了吗？

　　周末留校的学生不多，警察很快将垃圾池周边封锁，两个女孩被女警披上小毯子，她们坐在一边不停的哆嗦，来了几个老师将她们带回宿舍。

　　几个警员戴着手套和口罩开始处理高台上的垃圾，一个警员走向那个头颅，发现是个很逼真假人头颅，拿手电筒对着一照，隐隐约约透过橡胶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从堆积的垃圾底部找到了一具无头女尸。女尸身穿一小白裙，静静的躺在那里，月光静静的照在她身上。垃圾的污秽挡不住她的洁白。

　　“阳界这个案件检测到了不明信号，华国分部的人希望我们下去协助……”会议室里，台上一位头发花白但依旧神采奕奕的男人滔滔不绝。

　　放眼望去，会议室里除了在台上的男人，坐着的无一例外都有兽化的特征，不是头上顶着兽耳身后有尾巴，就是半身兽的状态。

　　“调查部留下，其余散会。”

　　男人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空了三分之二。男人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最后面。

　　两颗脑袋搭在一块，她们的主人正睡的香甜，右边女孩留着内扣齐肩短发，头上的粉白狐狸耳朵还随着呼吸有规律的动着，身后九条狐狸尾巴还贴心充当了枕头和被子的角色。左边的女孩则是狼尾，灰蓝的老鼠耳朵在头上时不时抖动着。

　　坐在前一排的是一个红色大波浪的女人，她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随后一条黑色蛇尾推了推那熟睡的两人，但两人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女人无奈闭眼，收回尾巴，默默在心里祈祷。

　　“宋惜秋！舒疏！”男人咬牙切齿的吼道，“就你们两个了！去阳界调查去！”

　　两人惊醒，一脸呆滞看着男人。其他同事都在很努力的憋笑，虽然还是忍不住。

　　“姜望，把资料给她们。”男人留下一句就走出了会议室。

　　做前一排的那个女人用蛇尾勾起台上男人留下的资料，递给身后的两人。

　　“好好干啊。”姜望的语气是止不住的笑意。

　　“都怪舒疏昨晚拉我做了一个晚上实验。”短发女孩的翻了个白眼，狐狸耳朵动了动，然后翻看了一下资料。

　　“还怪起我了？”舒疏清醒后跑了出去，“秦局！我是实验区的啊！！我不是调查部的！”

　　“你觉得秦局心软不让她去的几率是多少？”姜望饶有兴趣看着跑出去的舒疏。

　　“零。”宋惜秋已经将资料翻了个大概。起身准备离开，尾巴收起的瞬间，从毛茸茸的尾巴里突然冒出一条黑色小蛇。吐着信子缠上了宋惜秋的手。

　　“馒头那么粘人了？”姜望起身看到小蛇还愣了一下，她还记得小蛇刚孵化出来见谁就咬的样子。

　　“魅力太大了。”

　　“……”

　　最后，舒疏还是和宋惜秋出了任务。她身无可恋的收拾着行李，收一件衣服骂一句。

　　宋惜秋倚在门上，看着她收拾行李。突然手上戴着的手环亮了记下，她点开，一块光屏展开在眼前，一位备注为“管钱梅尼爷”的人发的信息。

　　管钱梅尼爷：听老秦说你这次要会阳界出任务啊！

　　秋沼：不去国外。

　　管钱梅尼爷：哎呀，瞧这话说的，爷爷只是关心你嘛，你好久没回阳界了。

　　秋沼：在京城。

　　管钱梅尼爷：京城好啊京城。交通好，可以直飞日不落城。

　　秋沼：我要走了。

　　管钱梅尼爷：行。

　　关掉光屏后，她和舒疏站在门前。她伸出手放在门把上几秒，一道白光显现但很快消失不见，她打开了门，门外车水马龙，不远处是是个警局。

　　她和舒疏出门后，耳朵变成了正常人类的样子，身后的尾巴消失不见。

　　她们大踏步向警局走去，身后的门逐渐消散，但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对于凭空出现的两人也似乎没看见般。

　　两人都带着通讯手环，是用来联系局里的专属通讯，出来的瞬间又变成了普通运动手环，兜里多出来一部手机，宋惜秋明显感觉到出门的一瞬间，手机响了好几声。

　　走进警局门内，几个警员看了过来，有位女警走过来问她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是世界未知事务局的宋惜秋，这是我搭档，舒疏。”宋惜秋亮明了身份，并拿出证件给面前的女警。

　　女警接过证件看了看，还给她：“张局长在里面等着。”

　　“谢谢。”宋惜秋接过证件，带着舒疏往里走。舒疏因为怕行李箱拖地的声音太吵，会打扰别人工作，是提着走的，她的东西多，走几步停几步。

　　“为什么你不带行李。”舒疏有点生无可恋。

　　“我在京城有房子。”宋惜秋不咸不淡的开口。

　　……恨死你们有钱的。舒疏翻了白眼，继续抬着行李箱走。

　　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前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

　　舒疏刚要敲门的手悬在半空，门内不断传来东西碰撞碎裂的声音。

　　舒疏眨眨眼看向宋惜秋。

　　宋惜秋直接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目测一米六五的女生，白发被随意的扎成侧丸子。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眼底带有乌青，一脸疲惫。

　　“找谁？”

　　“张局在吗？”宋惜秋被面前一身白的女孩晃了眼。

　　“小白，让她们进来。”一道浑厚的嗓音传来。

　　人如其名。宋惜秋看着面前到处白元素的女孩想。

　　舒疏的行李被留在门侧，等她们都进来后，女孩关上了门。

　　办公室中间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略显疲惫的脸上透露着岁月的洗礼，头发斑白，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她们。

　　一边有个身穿制服倚靠在窗台的女子，头发不长，被扎成小辫子，她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整个人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感觉，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小宋来啦？”男人看着宋惜秋开口，余光却瞟向舒疏若有所思。

　　“嗯。这位是我的搭档舒疏。”

　　“坐。”他点点头，收回目光，示意她们坐，“难得见小宋出任务带搭档。”

　　“她是实验区的，第一次出外派。”

　　“技术人员啊，不错。”他从桌上摆的乱七八糟的文件中挑出几本递给了两人，“你们先看看。”

　　两人接过文件准备翻看，又听见他开口道：“刚才给你们开门那是白祈，当法医的。那个是林忆洲，刑侦大队的，还有位同志本来要来，有事绊住了，你们以后有机会会见的。”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白祈：“这位是宋惜秋，上面派来的，还有她身旁的这位，舒疏。你们认识一下，以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了。”

　　宋惜秋看向白祈，嘴角勾出一抹浅笑：“你好，白小姐。”

　　白祈点点头：“你好。”

　　“宋小姐好呀。”散漫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宋惜秋一转头就看见林忆洲勾着笑，眼神透着探究。

　　宋惜秋点点头以示招呼。

　　“你们先熟悉一下，我出去办点事。”说着张局长就起身离开了。

　　“认识了直接来讨论案件吧。”宋惜秋看向文件。

　　白祈和林忆洲也坐了下来。

　　“那个林忆洲对你有意思？”舒疏把脑袋凑到宋惜秋耳边小声说。

　　“她在挑衅我。”宋惜秋漫不经心回道。

　　“宋小姐，方便问一下你们局吗？”白祈看着两人。

　　世界未知事务局，这是每个进入体制内工作后要认识的第一个事。

　　只说是管理非自然生物的，碰上一些特殊案件就会派人下来帮忙，白祈参加工作七年以来第一次和事务局的人共事。

　　宋惜秋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白祈一脸好奇看着她，一旁的林忆洲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不屑。

　　她将手中的资料合上，递给了舒疏，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并不单单只有一个…

　　天地间阴阳交织，阴阳相对但不对立。

　　通俗意义上的现实世界就属于阳界，你的影子和神灵，妖魔鬼怪等看似不存在的事物则处于阴界，两个世界没有明显的界限，但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或许留心发现就可以发现祂们的存在。

　　两个世界共生，保持一种平衡，可总有东西想要打破这种平衡。看似平凡简单的世界有一股黑气蔓延，怨气汇聚形体，开始罪恶。世界未知事务局在两界高层商讨下孕育而生。维护两界安危。

　　世界未知事务局位于阴界深处的主空间之中，那里有无数的异空间，每个异空间对应着一位在世未局工作的人。不管在阴界的形态如何，没到阳界出任务时就会变成普通人的样子。

　　这里的入职宣言则为：

　　“我誓死奉献于世界安全，守卫世界安宁是我的责任，我愿奉上一切以保两界人民生命安全。”

　　“具体情况嘛，等案件结束可以带你们去参观看看^_^”宋惜秋笑笑。

　　“这样啊，那我们接下来先看看案件吧！”白祈起身从角落推来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已经写满了字，还有几张照片。

　　“死者为年轻女性，头颅被割下，切口平整，应该是拿专门的切割工具或是利器割下，现在还没有找到头颅。死者左胸口处有道切口，心脏被摘下。现初步判断死因为失血过多。”白祈从桌上的文件翻出一些资料递给三人。

　　“另外，死者被发现时，尸僵仅于部分肌肉处，说明此时死者才死亡2～3小时左右。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九点左右。”

　　“我待会想要看一下尸体。”舒疏幽幽说道。

　　林忆洲看了一眼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白祈点点头，继续道：“现场还发现一个橡胶假人头颅，内被填了肉泥，里面还发现了一颗心脏，检测过了，是死者的。”

　　“我想去案发现场看看。”宋惜秋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

　　白祈看过去，是当时发现死者拍的。她静静躺在那儿，在月光照耀下身上的白裙似乎也在发光。

　　“行，那宋小姐和阿洲去案发现场，我和舒小姐去看尸体。”

　　宋惜秋和舒疏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林忆洲倒没说话，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其实可以直接叫我舒疏的。”

　　四人要各奔东西时舒疏突然幽幽来了一句。她第一次外派，被人一直“舒小姐”的叫，感觉浑身刺挠。

　　白祈笑着点点头，随即带她去了法医室。

　　林忆洲转头看向了宋惜秋，宋惜秋和她眼神对视上，才发现林比自己高出来了一个头，自己才到她肩膀处。

　　对上目光，林忆洲丝毫不掩饰不屑的神情。

　　宋惜秋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有那么大的敌意，但面对不爽自己的人，她一般就是让对方更不爽。毕竟对方不开心，她就开心。

　　“再看手指短十厘米。”宋惜秋收回目光，自顾自上了警车的副驾驶位。

　　“……？”林忆洲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生硬的挤出一抹笑，“你厉害。”

　　她忿忿地打开驾驶位，关门的时候宋惜秋明显感觉车震了一下。

　　“我记得京城警车维修上万。”宋惜秋自顾自继续玩手机，突然冒出来一句。

　　林忆洲张张口，但一句话也没说。

　　在一个红灯路口的时候，林忆洲还是没忍住：“你怎么知道我是…”

　　“秋沼太棒了！你仅用0.1秒猜出了谁是给！”一道难掩激动的机械女声突然从副驾驶位传出，林忆洲转头一看，宋惜秋对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看界面像某视频软件会推出的小游戏，就是有剧情让你找不对的的那种小程序游戏。

　　“嗯？”宋惜秋头也不抬的回应。

　　“…你厉害。”

　　“你有一米八？”在行驶途中，宋惜秋突然冒出来一句。

　　“183.5。谢谢。”

　　“嗯。我有个妹妹187了。”

　　“？谁问了？”

　　“嗯，她才初三。”

　　“……”

　　然后就没有人再说话了，宋惜秋继续玩她的游戏，嘴角勾了一抹笑。林忆洲心里虽然不知道骂了多少下了，但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心平气和继续开车。

　　学校离警局有些远，再加上正好是上班高峰期，她们一路上走走堵堵的。

　　“到了。”

　　宋惜秋下了车，径直走了进去，门口刚好有几个看着像校领导的几人。

　　林忆洲下了车就跑过去宋惜秋旁边：“你是一停车就没影是吧？”

　　宋惜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往前走。门口大腹便便的几个中年人走向她们。

　　“哎呀，小林警官怎么来了？”一位拿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说。

　　“陈校长，这位是宋……”

　　“哎呦，这不小宋嘛，好久没见了，都没认出来。”

　　“陈校，我来办案。”

　　“哎呦，快进去快进去。”

　　和校长打完招呼，宋惜秋就继续往里走。

　　“哎你…”

　　“我家有资助过这所学校。案发现场在哪。”

　　“…跟我来。”这人怎么都不给人问的机会。林忆洲嘴角抽了抽。

　　案发现场是在垃圾场，两人来的时候，还有几个技侦科的同事在。

　　有几个同事看见林忆洲还和她打了招呼。一个同事搭上林忆洲的肩。

　　“哎林队，怎么把宋大小姐带过来了？”

　　“你认识？”林忆洲看向已经走过去和几个同事聊起来的宋惜秋。

　　“这是宋氏大小姐哎，你不看新闻的？算了人家好久没出现了，你不知道正常。她怎么成警察了？”

　　“上边派下来的人。谁规定家里从商的不能当警察了？”

　　“也是。我去工作了啊，你先看，那边不能去啊，那边还没采样。”

　　林忆洲点点头，走向了和同事聊起来的宋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