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得闲饮茶某

2、舍友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和莫莫去喝

　　新生活意外的顺利。
　　上了一周的课，研究生的课比本科少得多了，我终于不用浑浑噩噩地去早八后排睡得昏迷不醒，还能九点多慢悠悠地起来泡个麦片，顺便把昏迷中的莫莫提起来，“提起来”不是一个动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我第一次把她晃醒到她从床上跳起来，我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别急，别急！”我真担心她那么蹦起来心脏受不受得了。莫莫收拾自己是很快的，十分钟之后她又是那个穿着潮牌t恤和运动短裤，背着北面书包的酷姐。
　　酷姐看着我喝了一半扔在桌子上的麦片，可怜兮兮地问：“你还喝吗？”
　　“不喝了，给你喝。”
　　我还没说完话，莫莫就端起来喝了，还迅速地冲到洗手间帮我把杯子冲了，蹦到门前等我：“快走快走！”
　　这妹子行云流水的速度是多少年才能练得出来的啊。
　　每上一节专业课我都感觉前二十多年少读一本书就跟不上了。暗暗记下那些教练嘴里吐出的晦涩的书，打算待会儿去图书馆借来看看。我大一的时候依然像高中一样，用笔记本做笔记，上大二了发现这样效率实在太低了，攒了几个月的钱终于攒下一台平板，此刻做笔记正做得起劲。旁边的莫莫听课有一搭没一搭，教授讲到精彩的地方她也会猛然抬头听得全神贯注，其他时候就百无聊赖地翻翻书。早上的课上完了，今天一整天的课就结束了，正好连着周末，我有了一种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的满足感，赶紧收拾好书包，莫莫已经起身等我了。
　　“宝宝你好酷啊！你好，我叫许妍臻，臻不是珍珠的珍噢，是至字加一个秦字…”后排一个有点丰满的漂亮女生突然扑了上来，贴住莫莫的胳膊，这热情有点太突然了，我都被吓了一跳，莫莫也是一脸难以消化的表情，好容易换回了笑容，说：“臻纯奶油巧克力的臻嘛，我知道我知道。”对方嘟起嘴，显然有些不满：“讨厌啦，臻是美好、幸福、周全的意思啦，不过我知道，”对方又换上甜甜的笑容：“你叫莫莫，好酷的名字。”
　　我从莫莫的笑里看出了不耐烦的意味，她真笑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现在只是嘴角礼貌地上扬了，眼神却冷了下去，淡淡地落在许妍臻搂着她的胳膊上。
　　我决定做个好人，笑着迎上去：“妍臻是吗？你好，我是夏愉。”
　　“噢噢！你好呀夏愉！”许妍臻扫过来一眼，冲我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头转了回去。我居然能从这笑容里读出来“勉强理你一下吧别打扰我们”的意味，心里有点窝火，胳膊肘捅了一下莫莫，说：“赶紧走吧，你不是一直吵着回去打游戏吗？”其实我还没有习惯那么熟稔地叫她，但是那一刻某种本能支使着我这样做。
　　“对呀对呀，我早就等不及了，赶紧走吧。”莫莫借机抽出来自己被许妍臻挟持的胳膊，凑到我这边。“拜拜了，妍臻，下次再见噢！”大概是觉得对对方的热情还是过意不去，莫莫最后还是对着她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迅速推着我走了。
　　我们俩就这样履行着“赶着回去打游戏”的指令一样，朝着宿舍越走越快，最后近乎逃跑，我撇了她一眼，我们毫无预兆地放声大笑起来。
　　“我觉得她有点奇怪，”她摸摸后脑勺：“一般来说，女生应该都会更喜欢你。”
　　我挑眉，这是怎么个说法。
　　她敲了一下我的头：“哎呀，你不用懂了。”
　　不过我也没什么心思再理会许妍臻，这个周末我还有别的正事要干。
　　所谓正事，就是找兼职。
　　读研在我们家似乎是件奢侈的事情，在我大一试探性地提出的时候，爸妈很激烈地反对，爸爸一口回绝：“女孩子家家的，读书还没读够吗，读完研都多少岁了，还嫁得出去吗？”妈妈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实则也是反对：“小愉啊，第一点，你年纪也不算小了…”外婆教会了她讲道理，可是她把狗屁伪装成道理。
　　其实我是抱着爸妈对我的学习还算重视才敢提出的，耳提面命了十几年的“好好学习”、“有出息”，长大了才发现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让你成为一个高级贤妻良母好女儿。
　　过后妈妈还来找我谈，“你个读中文的，将来回来当个老师，不知道有多好找老公，我们邻居家那个女儿，学校还不如你呢，我看长得也不如你，又没你高，一下就被银行行长挑中做儿媳妇，她爸妈装修的时候给了家里四十多万呢…”我只是麻木地听着。读文科算是我人生中唯一一点和生计无关的坚持，原来早就成为妈妈眼里婚恋市场的筹码。
　　大二的时候外婆病重，遗愿之一就是如果我将来读研究生，用她的积蓄供我读完。爸妈不敢忤逆外婆的遗愿，却恶狠狠瞪我一眼，背地里埋怨我跟外婆乱说话，搞得他们不舍得这笔钱似的。
　　其实我从来没有跟外婆说过，她却都明白。
　　读研之后的生活费我和家里说好，一个月只要一千，反正每个月还有六百块补助，而且我从本科就开始兼职做家教，还能攒下点钱。
　　回宿舍之后我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刷家教群，看有没有合适靠谱的家教。
　　“干嘛呢，看那么认真？”莫莫靠在我的柜子上，头也不抬地打游戏。
　　“找家教啊，真是难找，要么离得太远，要么要求太高。”我一个头两个大。
　　“你要去做上门家教？你刚来这里就敢去陌生人家教做家教啊？”莫莫从游戏里抬头瞪着我。
　　“那有什么，我在本科的时候也做家教啊，也是去陌生人家里，从来没出过事。”我不以为意。
　　“你是不是傻呀，你找我啊，你当姐姐那么多年在这儿白混的。”莫莫看起来很孩子气，但是高个子又很有威慑力，真有种姐姐的感觉。
　　她很快结束了这把游戏，开始给她妈妈打电话：“妈妈，你身边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同事朋友要找家教啊…哎呀不是我，我这水平不是误人子弟吗，是我舍友啦，为人师表，绝对可靠！经验什么的也很多，好了好了，你就帮我找找吧，最好要那种钱多事少的，家长好相处，小孩不能太蠢！拜拜！”
　　“OK，搞定啦！放心吧，我妈在隔壁大学当老师，她的同事朋友还挺靠谱的，这样我也放心点。”莫莫得意冲我挑了挑眉，好像一只邀功的狗狗，成功把我逗笑了。不管怎么样，有个本地人推荐总是靠谱很多，还不用信息费，我暂且把心放下。
　　“那你现在是不是没事啦，要不要和我出去玩？”看着她的一脸期待，而且她刚刚帮了我一个忙，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她，而且，有个本地人带我逛逛南京，真是求之不得。
　　莫莫带我去的地方，是一家清吧。
　　清吧叫Echo & Amber（回响与琥珀），名字倒是好听，地方在巷子隐蔽处，门口不怎么起眼，进去却大有天地，一个小舞台在中央，一个双马尾女孩正在台上卖力地唱着“如此生活三十年…”旁边的男孩上下扫动着电吉他，这副画面只让我想到“生命力”三个字。
　　靠近舞台的几张桌子被两桌外国人和两桌潮到风湿的男男女女占据了，莫莫拉着我坐到吧台上，她熟稔地和扎着小辫的酒保打了个招呼：“阿浩，还得是你啊，之前那哥们调得太难喝了，我都想不来了。”那个叫阿浩的酒保高鼻深目，长得很帅，shake的手法很干脆利落，看见莫莫来，一脸冰霜也破碎了，笑得像个看见哥们的大男孩，锤了莫莫肩头一下。
　　“你经常来这里啊？”在吧台上音乐声听着刚刚好，不影响交流，我低声问莫莫。
　　“算吧，之前本科的时候也经常来，不过之前那批朋友上班的上班，出国的出国的，留在南京的都没几个，不过，现在有你在啦。”莫莫把酒单扯过来摆在我面前，别人说这些话总有种拉拢关系的刻意感，莫莫却能说得很真诚，也许因为她是真心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酒单，酒的价格让我咋舌，这家店不算在繁华地带，一杯鸡尾酒也在80以上，莫莫说她之前和老板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一口气充了五千的卡，喝到酒精中毒都喝不完，让我帮她使劲刷。
　　“鬼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卷铺盖走人，赶紧趁还开门的时候使劲喝。”莫莫凑到我身边耳语。
　　在莫莫眼里随时会卷铺盖走人的老板也出来露了个面，跟我想象中风情万种的大波浪美女完全不同，是个胡须剃得很干净的小胖子，虽然人身宽体胖，但是声音却是十足的少年音，又清又亮：“呦，这不是莫莫吗？还记得来看我啊，还以为你找到其他好地方喝酒了呢。”
　　“得了吧，我也有正经事情做的好不好！”莫莫回击。
　　“带新朋友来了？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噢，你们好好玩吧。”老板冲我宽和地笑笑，我也笑着点点头他很快又退回后面了。
　　“他是…”我欲言又止。
　　莫莫瞥了我一眼：“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他男朋友在隔壁念书，理科高材生，他们俩是网恋的，人家一句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他就从东北搬到了南京，一心一意等他小男朋友毕业。”
　　爱情真伟大，爱情真伟大。
　　我只剩下感慨。
　　酒上来了。我点了一杯“扮猪吃老虎”，我不懂酒，只能凭着颜值来选，阿浩把一个高脚玻璃杯推到我面前，粉红和橙黄在碎冰间渐变交融，让我想到落日浸染的云层。杯壁上凝结着密密的水珠，我看了又看，直到手上都蘸满了水，才喝下第一口。
　　差点吐出来。
　　好苦…还有点烈。
　　“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莫莫像是一直观察我的反应似的，此刻得逞地笑了。“别看它颜值高，酒精度数也很高噢，很多第一次来的人光凭颜值就选了它，这下被扮猪吃老虎了吧。”莫莫把那杯“扮猪吃老虎”拿到她自己那边，把她的那边推给我，“喝这个吧，蒙太奇，虽然长得不如刚刚那杯，但是对新手友好，本来就是给你点的。”我小心啜饮了一口蒙太奇，果香在嘴里爆炸，而后带着酒精的微辛。
　　“这杯真的很好喝！”我忍不住感叹。
　　“那当然，也不看看谁点的。”莫莫得意地扬扬眉，亳不嫌弃地喝起了我喝过的那杯“扮猪吃老虎”，我突然感觉甜蜜得冒泡的不止是酒。
　　那么一会儿工夫，刚刚那个中气十足的双马尾女孩已经下场了，弹吉他的男孩开始自弹自唱起来。双马尾女孩下台和几个熟客打了招呼，就径直向我们走过来。我刚在腹诽，莫莫真是谁都认识哈，女孩却在我面前停住了。
　　“小美女你真可爱，方便请你喝杯酒吗？”莫莫把手搭在我身后的吧台上，眼神暧昧，她身上柑橘味的香水猝不及防钻进我鼻子里，让我浑身动弹不得。
　　“不行。”莫莫神情冷漠，一把打掉了她在吧台上的那只手。
　　我有点心惊胆战，刚想说什么话缓解下起飞，那个双马尾女孩突然放声大笑，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在我们中间，朝吧台里喊道：“阿浩，给我一杯月亮海，记在莫莫卡上 ”她收起了刚刚眼神里的暧昧，正式跟我打招呼：“你好呀，别被吓到，我们俩认识，我叫Annie，是这儿的驻唱歌手，你是她带来的新朋友吧。”
　　“嗯嗯，你好，我叫夏愉，和莫莫是舍友。”原来认识，我松了一口气。
　　“夏愉！这名字好听，以后我就叫你小愉好不好。这家伙真幸运啊，有那么好看的舍友。小愉，你也喜欢喝酒吗，可以加一下我微信噢，以后来找我就行了。”Annie掏出手机，又被莫莫按了下去。
　　“夏愉你可别听她的，她看着人畜无害的，交过的女朋友比阿浩还多得多。”莫莫反绞住Annie想挣扎的手，“少在这儿撬我墙角了，夏愉是我朋友，你不许泡她！”她们俩打闹期间，谁也没注意到我以为“撬墙角”这个词悄悄脸红了。
　　“对了，你知道她为什么给自己起个洋文名字吗，因为她的老中文名叫作杨翠花！”莫莫显然使出了杀手锏，Annie涨红了脸，几乎是仓皇而逃，干脆逃到台上抢过男孩的话筒就开始唱歌了，老外不明就里，还在为她叫好。
　　我笑得喘不上气，其实我平时的笑点很高的，但是在这儿，不知道是酒精融化了紧张的神经，还是环境调动情绪，笑也笑得格外尽兴。
　　莫莫陪我喝到最后，Annie唱了一首《你啊，你啊》，“送给夏愉小姐”，气得莫莫在下面吹胡子瞪眼。
　　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我借着一点点微醺，靠在莫莫的肩头上，她看着瘦，肩头却很好靠，衣物洗涤剂的花果香让我有莫名的安全感，好像靠在外婆身上一样可靠。
　　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