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只是爱》星如阳

72、第 72 章

　　李沅到北京的时候正值三伏天，八月的烈日笼罩着北京，在空气中形成层层热浪。

　　苏皓特地从家教的地方请了假，到火车站来接他。

　　自从高考一别，苏皓就没再见过这人。平时线上联系也少，这次难得李沅主动给他发了消息，苏皓就推掉了实验室的例行组会跟家教。

　　在出站口等了半天，里面出来的人源源不断，但总不见熟悉的人。

　　耳边都是拉客的出租车司机，让苏皓的耳朵又有点耳鸣，对上三伏天的酷热，脑袋出了一层汗。

　　还没等他缓过劲，一阵微弱的风从背后吹过，随即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推力，把他撞得酿跄一下，眼前一黑。

　　比视力更先清晰的，是阔别已久的声音。

　　“suprise！”

　　听到熟悉的，略带有点口音的英语。苏皓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转头看着这人，想要责怪调侃他几句，但酸涩感更先到来。

　　面前的人好像变了很多，但说不上来。

　　苏皓下意识揽着他的脖子往下压：“说什么洋文，显着你了。”

　　被禁锢住的人发出连连的求饶声，被放开后还是对面前的人笑了下，张开了怀抱。

　　“滚蛋。”苏皓拒绝他的拥抱，并回了一句：“身上都是汗味。”

　　但往前走了没两步，又自己折回来，把这人揽住，拍了拍他的背。

　　一别经年，久别重逢。

　　苏皓终于能理解古人为什么都能在送别跟再次相见的时候抒发这么多汹涌的情感。

　　“去哪儿？”苏皓问他。

　　“见沈昭。”

　　李沅接过话头，“你俩还在一起吧？”

　　“嗯。”

　　李沅点了点头，“挺好的。”

　　再无下文。

　　苏皓也不好回答他，这人现在看着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变了，只是谁都不愿意说出来。

　　李沅以前没来过北京，只是在电视上见到过，在08年奥运的时候。

　　之后也就只是道听途说，现在亲眼看着窗外变幻的风景，李沅在出租车上还有点兴奋。

　　苏皓看出他的心思，所以出火车站的时候放弃了地铁，拦了辆正在接客的出租。

　　“路费等会儿平摊给我。”他说。

　　兴奋的焰火一下子被凉水浇透了一半，李沅缩回正在往窗外探的脑袋，幽怨地看着他。

　　看着旁边的人，苏皓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扬起唇角，很快又压下去。

　　“你学的什么专业？”苏皓突然记起。
　　“金融管理。”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苏皓怔愣了一下。

　　他以为李沅还是走的体育高考，作为体育特长生被H大录取的。因此选的专业，也应该都是跟那方面有关的。

　　见面前的人不说话，李沅关了正在往里灌风的车窗。

　　“怎么了？”

　　苏皓摇了摇头，“我以为……”

　　“那你现在有地方住吗？新生现在好像还不能入校吧。”

　　李沅摇了摇头，“再看吧，主要是我不想再待在那了，就想着提前过来，找你们两个。”

　　“你要不……住我们那吧。”苏皓斟酌之后开口。

　　“喂，你自己做决定，沈昭没意见吗？”李沅揶揄道。

　　苏皓之前跟他说过，他和沈昭两个人一起搬了出去，现在住在一起。

　　见苏皓果然闭嘴，李沅无奈笑了笑，只说：“等见到他再说吧。”

　　话题戛然而止，只剩下出租车里并不好闻的气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苏皓其实憋着挺多话，但都不太好问出口。

　　看着面前还算正常的人，苏皓拿不准他的情绪。犹犹豫豫半天，最后下了车也没问出口。

　　李沅眼尖，出租车还没停稳，他就看见路边站着的人，反手拍了拍身边还在出神的人。

　　“那是不是沈昭？”他指着站在路边的人。

　　苏皓闻声望去，看见沈昭正捧着一大束花，站在路边等他们。

　　“嗯。”

　　话音刚落，车还没停稳，身边的人就冲了出去，东西也不顾，径直走到沈昭面前。

　　“沈昭。”他挥手打了招呼。

　　沈昭看见车里下来的人立马扬起笑容，把手上的花递给他。

　　“好久不见，李沅。”

　　接过一大束不同品种的混合花束，李沅还有点不好意思，正准备跟他道谢，抬眼就看见沈昭脖子上几个暧昧的红痕。

　　准备说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只剩下咳嗽声。

　　李沅一句话没吐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沈昭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吻痕，有点不好意思。

　　苏皓推着行李箱提着包过来的时候，还被沈昭掐了一下。

　　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这人已经红透的耳尖，心里被李沅的行李挑起的闷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昭昭，你的项链真好看。”

　　这人丝毫没有一点愧疚，甚至还在胡言乱语，声音也没有刻意放低，让李沅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俩差不多得了好不好。”李沅拿着花挡在两人面前。

　　看见花束的一瞬间，苏皓眼神又暗了下来，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苏皓提了让李沅住进公寓的想法，沈昭当然欣然接受，带着李沅回了家。

　　“但是家里只有两个房间。”沈昭又说：“你睡苏皓的房间吧。”

　　“行。”李沅不怎么挑，只点头听他的安排。

　　“那我跟你一起睡吗？”苏皓对沈昭眨了眨眼。

　　看着这人快要抑制不住的嘴角，沈昭恨不得在心里把白眼翻上天。
　　“你在沙发上睡。”

　　李沅打开苏皓的房门，里面整洁的像是很长时间都没人住的样子。

　　床上铺的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打扫过一样。

　　只有床头柜里满满当当的计生用品，在李沅无意间拉开抽屉的时候显得格外刺眼。

　　“我操……”李沅下意识惊呼一声。

　　听到声音到房里来的沈昭更是僵在原地，一张脸都红透了，结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只有苏皓坦然承认：“嗯，我们要用的。”

　　说完就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
　　谁问你了。
　　……

　　晚上三人出去吃了饭，就带着李沅到处逛了逛。

　　走到一处公园的时候，李沅停下脚步看了看。

　　“看什么呢？”苏皓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看着这些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想到我妈了。”

　　顺着他的话向前看，苏皓才想起。

　　——
　　李沅的妈妈以前很喜欢在镇上的社区广场上跳舞，那个时候李沅下自习回家，偶尔也会到广场上接他妈妈。

　　有时苏皓跟李沅一起出来，就能听见广场上面的声音喧闹，其实比李沅妈妈更加显眼的，是坐在一旁花坛上的李沅爸爸。

　　看着跟着音乐跳舞的人，这个印象里总是一丝不苟，严肃绷着脸的李书记，神情也不自觉柔和，成了为数不多时候的李叔叔。

　　那还是苏皓第一次见到李叔这种表情，李沅倒是见怪不怪，只跟他说：“他们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是苏皓从来没有在自己父母身上感受到的。

　　起初苏皓还会有点失落，羡慕的情绪溢于言表，又只能匆匆遮掩，不想被李沅看出端倪。后来慢慢就不再产生这种感觉，取而代之的，只是觉得李沅的爸妈是两个很浪漫的人。

　　之后遇到沈昭，又在想，如果跟沈昭也能这样就好了。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总不满于现状，去设想一个还没有得到的画面。

　　但情绪转变这么多，唯一不变的，却是对李沅的。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开心。

　　李沅是个幸福的小孩。

　　当时的苏皓，不止一次这样想。

　　但这种想法在李沅父亲得病之后慢慢就消散了，在杨珉去世后，这种想法就彻底不存在了。

　　那个时候苏皓也不再相信这世上有所谓的幸福的东西了。

　　因为太过幸福，代价总是更多的失去。

　　所以苏皓才会一直在跟沈昭的感情里犹豫，患得患失。

　　害怕失去，所以畏惧。

　　但后来他又觉得，跟沈昭在一起本身就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不需要他再做什么，沈昭这个人本身就是幸福的代名词。

　　最起码对于苏皓来说，一直都是。

　　就像是李沅的爸爸和妈妈，也都是彼此的幸福。
　　——

　　“我觉得她们没有阿姨跳的好。”苏皓笑着说了一声。

　　“是吗？”
　　“嗯。”

　　苏皓应了一声，准备往前走的时候，身旁的人突然开口：“我妈已经很久没跳过舞了。”

　　听到这个话，苏皓其实并不意外。李沅爸爸生病之后，家里的重担都要靠母亲一个人，李沅也被迫成长。

　　所以苏皓才会在见到李沅的时候，觉得这人变了很多。

　　现实迫使人成长。

　　但心里想跟亲耳听是两码事。

　　“我爸走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李沅故作轻松道。

　　如果说上一句话在苏皓的意料之中，让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那这一句，就像是一道雷，劈得苏皓定在原地，挪不动道，也说不出话，浑身麻木，没有知觉。

　　“什么时候？”旁边的沈昭也像是惊到了，面色不太好看。

　　“就我高考前段时间。”李沅笑了笑，“第二次高考。”

　　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沈昭松了口气。

　　只有苏皓眉头一直锁着。

　　他了解李沅，真正轻松的样子不是这样。因为杨珉走的时候，李沅基本也是这样，最后总有崩溃的时候。

　　就像是上辈子一样，甚至忍了几年，在酒后一下子溃了个彻底。

　　“那现在……”

　　“挺好的现在。
　　就剩下我妈一个人，老爷子走了也没人再唠叨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该花的钱都花了，走了也好。

　　最起码我妈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他肯定也舍不得我妈辛苦。”李沅最后又说。

　　目光在前面停留了一会儿，李沅挪动脚步，对他们说：“回去吧。”

　　“那为什么，还要学金融管理？”苏皓看着已经走到前面的人，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衣服被拉了一下，苏皓转头对上沈昭的视线，这人摇了摇头，劝他别再说下去。

　　可苏皓偏要继续说，他想问问李沅，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放弃自己的梦想。

　　“考到H大，是因为杨珉。学金融管理，是因为李叔。

　　那什么才是为了李沅自己？”

　　苏皓没有什么大公无私的觉悟，他只知道，李沅是对他很重要的人，他想让李沅过得跟以前不一样。

　　过得真正随心所欲一些。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突然笑了下：“因为他们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啊。”

　　像一枚回旋镖，直击苏皓的内心深处，久久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