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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叁拾叁 冷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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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霜回到T市,先跟着秦沐阳去见了老中医,开了一个周期的中药才回家。
她把中药塞进冰箱,看见简谧滑动轮椅靠近,他伸手想从冰箱里拿东西,她看见他孱弱的侧腰上,贴了一块纱布,外层还隐隐有些血迹。”
她掀开他的衣服:“这怎么弄的?”
“转移的时候划到的。”他把自己的衣服拉好,“已经没事了。”
“你小心一点呀。”她说,“你答应我的,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冰箱,用无力的指缝夹起一袋中药:“这是?”
“哦,我听他们说,这个治疗神经痛很有效,特意给你配的。”戚霜笑笑,“我给你熬一袋?”
他警惕起来:“谁说的?”
“额……”
他笑了:“又是他?”
她说:“是犟这个的时候吗?”
“为什么?”他蹙眉,“为什么跟他说?”
“是他自己听见的呀。”戚霜也觉得很委屈,“当时他就在门口,好像是他第一次敲门我没听见,然后他就问起了。”
“然后你就回答了?”
“他也是关心你。”
“我要他的关心?”
“结果是好的啊。”
“我才不会喝。”他关上冰箱门,“所以结果并不好。”
她沉默了。
她从厨房回到客厅,戴上耳机,开始看自己拍摄的母片。
“戚霜。”他叫住她。
她抬头。
他眼神有些不自然:“你回来之前还没吃饭吧?”
“台阶真生硬。”她摘下耳机,“每次都这样,你不烦吗?”
“……所以,你吃了吗?”
“你凶了我,这事就这么算了吗?不应该把话说清楚吗?”她抬眼,直直地和他对视,“你只知道自己吃醋,那我的感受呢?”
“我没有不让你接触他。”他垂眸,声音很低,“可是你叫他帮你处理我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
“怎么了?”她摊手,“我没想刻意瞒着你呀,那要是药不合适或者什么的,干嘛要让你提前知道?把事情办好了再说不是很正常?”
“可是是你和他一起,在处理我的事情。”他说,“你觉得我会欣然接受一个喜欢你的人的意味不明的好意?”
“可他就是好意,而且他没对我做什么。”
他笑了,肩膀和手臂微不可见地颤抖:“哦,你现在还觉得沟通有用吗?”
她皱眉:“我不明白你在清高什么,人家也没把你怎么样吧?怎么那几袋药是会毒死你吗?”
“我清高?”他眼神败下来,“你就这样看我?”
“那为什么呀?”
“让它过去吧。”他偏过头,“真的没必要讲了。”
“神经。”她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失望,明明可以认真沟通,却每次都被他半途而废。
她说:“算了,我出去办点事。”
她关上门,声音清脆,他盯着门口,知道她今晚不会回来了。
眼泪这时候才敢流出来。
戚霜回到学校,思来想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秦沐阳明明没可能,简谧就是硬咬着他不放,想到最后干脆躺在宿舍床上昏昏欲睡过去。
再次醒过来,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发来消息,她把手机摔在桌上,发出不轻也不重的声响。
祁松松看见戚霜在睡觉,一直没敢说话,直到现在才说一句:“姐,你怎么回来了,跟他吵架了?”
她皱眉:“不想聊男人。”
祁松松想着这应该算是默认,就没再多说——戚霜答应过她有新行情会说,这只能是旧人,她才会这个态度。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祁松松整理了一下情绪,掏出两张代金券,“之前送的优惠券。”
戚霜想了想,今天确实一天都没吃饭,他问的时候,她本来就想干脆吃了算了,却僵着,拖到现在都没吃。
“松松你真好,走吧!”
“换换心情呀。”祁松松雀跃地拉着她走。
她笑意很淡:“嗯。”
在宿舍常住下来,和祁松松一起做了很多手工布置床位,琳琅的小东西发在朋友圈里赏心悦目,他没有点赞评论,微信看不了访客记录。
以至于祁松松笑着拨弄她的刘海的时候,她幻视简谧——不,她的动作一点也不笨,是流畅熟悉的,她能感觉到手指贴过她头皮的感觉,和简谧的发力点不一样。
她握住祁松松的手,突然说:“这样不好。”
“啊?”
其实是在闺蜜旁边总考虑男人不好,祁松松却觉得是她说这个动作,心虚到有点脸红。
她没注意到这种不对劲,洗澡去了。
她还说:“要不要一起?”
祁松松摸了摸脸试图让它降温,从牙缝里闷出来了一个“好”字。
而再次见到简谧,已经是开学后的英语课了。
上学期巴黎圣母院的论文写完,被当作范文的就是她的和简谧的两篇,悲伤蛙是一个很直接的人,当场总结道:“I remember you were excellent partners in your first group project. We still have many projects this semester, and I look forward to seeing your great work together again.”
因为是全英文授课,一些没过耳朵的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老师在讲什么,另一些同学却已经朝他们分别的方向看,戚霜脸红了。
她偷偷瞥简谧,发现他垂着眼睛,紧紧盯着电脑课件,哪里都没看。
他额前的头发已经靠近他睫毛的位置,她居然开始想——他该剪头发了。
下课了,戚霜在走廊上叫住他。
“简谧。”
他停下了轮椅,却没有回头。
“这学期的小组作业,你找好人了吗?”她绕到他跟前。
“我可以一个人做。”他的语气很平很冷。
她却听出了那里面的哽咽。
“你还在生我气吗?”她小心道。
“我没有生你气。”他说。
“可是我在等你找我。”她语气恳切到有些卑微,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你没有找我。”
“你不要我给拙劣的台阶下。”他看着她,不自觉又开始抖。“我没有别的方式了。”
“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够好。”他声音很轻。
“那为什么不改变?“她说,“你没有生我气,却随便我离开,是因为本来我对你也是可有可无的是吗?”
他们僵持在走廊上,已经有人在看,远远的,是同样下课的同学。
他落下一滴眼泪,非常安静,啪地一声滴在裤子上的动静却格外明显,洇出深色的痕迹。
“不是。”他说,“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才是…可有可无的。”
空气突然很稀薄。
她沉默了。
她看见他的眼泪越来越多地滴在他的襟口和裤子,突然有点慌:“别哭了,弄湿了等会不舒服的。”
“不会…影响到你。”
“简谧。”她小声喝止,突然灵机一动,“我的U盘还在你家里,回家说吧,好吗?”
“我…下次上课…带给你。”
“哎呀,我骗你的,”戚霜恨铁不成钢,“这是我找的拙劣的台阶下,行了吗?”
他抬头,脸颊上挂满了露珠,像一株脆弱的嫩草。
她轻轻把他的头揽进怀里:“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
“嗯。”
“我只是想让你每天好受一点。”
他轻轻笑了笑。
“药太苦了。”他像是在安抚她,“我本来就没有多不好受。”
“别逞强了。”她下意识反驳,“我还不知道,你在家……”
“足够了。”他说,“我现在就很好受。”
“什么?”
“你回来陪陪我。”他伸手去够她的手,“就不会不好受了。”
她愣了一下,握住他握不紧的手掌,用双倍的力气,紧紧牵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