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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风流 席谙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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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谙宁走出牢门,深吸一口气,才感觉到鼻腔里充斥的血腥味淡去不少。今日是宗门因他登任掌门之位,改珠玑阁为珠玑楼而举办的“登楼宴”,意为向结仙盟六姓七望的修真大宗宣昭珠玑阁易主。
当今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宗门均为结仙盟的盟宗,其中又以六姓七望的几大宗为首,六姓即为一宫二阁三山。一宫,即邺宫,乃是前朝皇室贵族集举国之力在皇城之上建立的宗门,在点鸦之战中奠定了不可撼动的首脑地位,一直延续至今。二阁,即为精骛阁与珠玑阁。今日,珠玑阁变阁为楼,便是席谙宁要昭示新宗门易主后与过去的不同。三山,则分别为积羽山、凫雁山以及与山。三山由十五门并组而成,一山中各有五个中小型宗门,在点鸦之战中结盟守山,如今俱为一姓。此外,还有八十小筑,七望便是由这些小宗门推出的佼佼者,代表小宗门的利益与六姓对话。
席谙宁是以雷霆手段弑主夺位,一夜之间珠玑阁苏氏一门直系全部下落不明,此事一时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而席安宁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之际,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复珠玑阁各部,整编势力,等到各宗正式出动讨伐他这个“席贼”之际,珠玑阁上下早已固若金汤,各宗派出的修士只到了珠玑山下便刹羽而归,讨伐只好作罢,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登楼宴”。
此时离开宴尚有两柱香的时间,席谙宁本欲直接前去议事厅赴宴,然而,在拐过一处假山时,一道紫色的身影猛地将他扑翻在地,随之而来的便是浓重的酒气。
“哪里来的小美人……到让本少爷好一番苦等。”
“在下乃珠玑楼新任掌门席谙宁,这位同修莫不是认错了人,不若先松开席某。”
“错……错不了,穿一身青色的衣服,红色腰带……还长得这么好看,就是你没错。久闻……久闻席掌门风姿过人,今日特在此相会,好一亲芳泽……。”
席谙宁早在踏进苗圃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原不打算打草惊蛇,好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想到此人行径如此直白鲁莽,席谙宁也歇了与之周旋的心思。他满嘴的酒气几乎扑在了席安宁的耳朵上,眼看着他带满玉戒的手就要摸上他的脸,他略一思忖,口中当即呼喊:“当心!有刺客……。”旋即猛地翻身将此人反压在身下,手底下也没闲着,扯住这人的头发便使了暗劲往旁边假山石上一磕,只把这醉汉撞得眼冒金星,这一番变故下来,酒登时也醒了大半。
“刺客往那边去了,速速去追。”席谙宁好整以暇地吩咐着一队珠玑修士捉拿刺客,一手搂着晕头转向的登徒子江成舟,颇为关切的询问道:“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江成舟好似有些讶异,木讷地摇了摇头。
“无事便好方才事发紧急,席某多有得罪,让公子受惊了。公子若不嫌弃,稍后可随在下到暖阁歇息,待医药长老前来为公子疗伤。”
他嗓音温润有礼,眉目间尽是真挚的关切与担忧,倒让江成舟对之前的行径有些惭愧。
“劳……劳席宗主费心了。”
“哪里的话,席某虽受了点小伤,但能保贵客人安然无恙,便已是在下之幸了。”
借着不远处灯笼发出的红光,他果然看见席谙宁大腿上伤口狰狞,正汩汩向外流着鲜血。若他先前的惭愧有两分,如今却有实打实的八九分了。
正当他有些悻悻时,一声呼喊,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
“我儿——我儿可无恙?”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穿过垂花拱门,直奔假山而来便是今日前来赴宴的诸宗掌门及长老,为首的妇人身着紫衣华服,珠钗微乱,神情焦灼,便是方才声音的主人——江饮月。
当今修界邺宫虽为结仙盟实至名归的盟首,然而其平时独自拥于北域,而诸宗百门则多分布于南城十八郡,再加上邺宫对于南方诸宗的暗流涌动一直持隔岸观火的态度,只一心发展其在北域的势力与威望。故而南城综合实力最强、徒众最多的积羽山便理所当然成为了南方诸宗之首。
而如今积羽山的主事人,正是这位江饮月江宗主。江饮月早年守寡,其夫江灼在点鸦之战中陨落后,她改姓随夫,带领积羽山五门血战七七四十九日后 ……终于保全了庾陵江氏主宗势力,大战之后,又以一山之力广纳修士、大集资源,于三年内迅速恢复元气,并一跃成为南城第一大派。自然,从此便无人敢小觑了这位江夫人,现在的江尊主。
江饮月声量娇小,容貌温婉精致,是标准的江南女子长相。然而行事一向泼辣狠毒不留情面,又最是疼自己这个遗腹的小儿子。众修来此虽多少抱着看戏的心思,却也为席谙宁这个走马上任的新掌门捏了把汗。
先时因离得远了,未曾瞧仔细,待众修行近假山处一看,不由有些汗颜:一青衣男子容貌靡丽,衣袍松散,正半跪在地,怀中搂抱着一个紫衣少年,一手还暧昧不明的轻搭在那少年的额角处,江饮月一见那身紫衣不是他那宝贝儿子又是谁,一时也不由得有些尴尬。
江成舟赶忙一骨碌从席谙宁怀里爬起来,先前的浪荡做派在亲娘面前尽数收敛得一干二净,唯唯诺诺像只鹌鹑,他连忙向众修行了见礼,又转向江饮月呐呐道:“劳娘挂心了,儿子没事,是席掌门救了我。”
席安宁正在一旁理着衣袍发冠,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不紧不慢走到众修面前。
“诸位尊主大驾,席某有失远迎,珠玑楼宴上出现刺客,搅扰了诸位雅兴,实乃席某招待不周之过,让诸位尊主受惊了。珠玑必定全力缉拿刺客,给诸位一个交代。
细说起来,这还是席谙宁第一次在众修界盟首前正式露面,众人以为这等弑主夺位之流应是气质阴鸷,面相凶煞之人,却不想席安宁人如其名,光是站在那里说上几句话,便让人感到心安愉悦。
“席宗主,你受伤了……。”琼楼小筑的滕掌门滕意晚是个医修,夜色中席谙宁的伤口不甚明显,她倒先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在下无妨,多谢滕掌门。”席谙宁对滕意晚微微一笑,她径自红了耳根。
“江宗主见谅,这刺客料想是冲着席某来的,倒连累了令郎。”
江饮月方才见儿子活蹦乱跳,一颗心早已落回了肚子,她对儿子的脾性再是清楚不过,来此一看二人姿态心下已隐隐有了猜测,一听席谙宁如此言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儿子贪好男色,还差点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胸中怒火骤生,当着众人的面便对着江成舟亮出冰棍簇水:“江,成,舟……我给你说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成舟倒像是对着场面十分得心应手,已准备往角门开溜,席谙宁忙上前打起圆场:“江尊主息怒,若非令郎现身与在下相谈,在下怕是往前便中了刺客埋伏,江公子乃我席某的恩人,也是我珠玑阁的恩人。待今日事毕,席某亲自备上厚礼,上积羽山拜谢。”
他态度放的低逊,举止又谦和有礼,莫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席谙宁这样的容貌气度也很难让人驳了他的好意。
“席宗主言重了,小子言行无状,还望席宗主莫要计较。”
“不敢不敢。”席谙宁淡笑道:”如此,诸位尊主若不嫌弃,可先回议事厅开宴,席某稍后便来。”
唱戏的如此说,看戏的自然也没什么不乐意。本以为这事兴许要挑起积羽山与珠玑楼的矛盾,这才前来凑个趣,未曾想如此快便收了场,在座的都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也不认为区区行刺算得上什么小插曲,细说起来指不定还是这儿的谁派出的刺客。眼见好戏散场,自然也识趣的跟着江饮月先后回了议事厅,倒是江乘舟走时还回头深深地看了席谙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