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抵达的椿日》碎莓诗

2、暗巷协奏曲 暮色如融化

　　暮色像打翻的葡萄酒，将巷子染成暗紫色，许穗安站在巷口，校服领口的银链泛着冷光。

　　她数到第七块裂开的墙砖时，终于意识到今天的不同——那个总在黄昏时分一个人走在大道上的身影消失了。

　　腐坏的木料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许穗安踩着积水往深处走。

　　小皮鞋底碾碎了一枚蜗牛壳，发出轻微的脆响。

　　忽然有拳头砸在□□上的闷响传来，她闪身躲进墙垛的阴影里，看见一群混混围成的半圆中央，宋晏正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夕阳从楼宇缝隙斜切进来，将宋晏染血的侧脸分割成光暗两半。

　　他的校服领口被撕开，露出嶙峋的锁骨，上面横亘着新旧交错的淤青。

　　最让许穗安心惊的是他的眼睛——像两潭被抽干的泉眼，倒映着施暴者的狞笑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杀人犯的儿子也配上高中？"黄毛混混的皮鞋碾在宋晏手背上，骨骼错位的声响让许穗安瞳孔骤缩。

　　她看到宋晏的睫毛颤了颤，却连痛呼都没有，仿佛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

　　"老师来了！"许穗安清冷的嗓音惊飞了檐下的灰鸽。

　　混混们仓皇回头的瞬间，殊不知许穗安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许穗安抓住宋晏的手腕，想要带他走，却被冰凉的体温刺得心头一颤，宋晏抬头看她时，额角的血珠正滑过眉骨，在夕阳下凝成一颗红玛瑙。

　　混混们的咒骂声炸开时，许穗安已经拽着宋晏退到垃圾桶旁。

　　"许学霸怎么还管这杀人犯的死活啊，不如来管管我们哥几个。"穿骷髅背心的胖子咧开嘴，金牙在夕阳下泛着污浊的光。

　　许穗安背靠斑驳的砖墙轻笑道:“好啊。”许穗安边笑着边向他们走过去，手指在裤子口袋里扯出一条红巾。

　　混混头子色眯眯的看着许穗安，还不忘对后面的人说：“你们先转过去。”混混小弟们都识趣的别过头，许穗安将红巾蒙在混混头子的眼睛上说：“你等着啊！”

　　过了一会儿，混混头子等的不耐烦了，正打算出口时，却没想在许穗安一拳打在混混的脸上，正当小弟听到动静想要转过身时，许穗安抓起半袋石灰粉扬向空中。

　　"眼睛！老子的眼睛！”

　　惨叫声中，许穗安一个肘击放倒最近的混混。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像解数学题般精准优雅，但余光瞥见宋晏木偶般的姿态时，眉头狠狠皱起："一起啊！你别发愣啊！你别指望我能打他们一群人"

　　许穗安格开他们投来的钢管，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我只示范这一遍，认真看好了。”

　　她后撤步撞翻堆叠的纸箱，漫天飞扬的传单中突然甩出半罐喷漆。

　　猩红的雾霭在暮色中炸开，混混们顿时成了滑稽的血雾傀儡，混乱中许穗安踩着油桶腾空，小皮鞋底精准踹中纹身男的喉结

　　“看到懂了吗，来”

　　宋晏随手抓住向他跑来的混混的衣领，他瘦削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人狠狠掼向墙面的动作带着困兽般的凶狠。

　　许穗安看见他指节凸起的骨刺划破空气，在暮色中留下淡青的残影。

　　“漂亮！这不挺会打的嘛"许穗安踹开扑来的混混，眼中燃起奇异的光。

　　她游走在拳脚间像在跳华尔兹，衬衫下摆翻飞时露出劲瘦的腰线。而宋晏的攻击跟许穗安的完全相反，毫无章法，每次挥拳都像要把灵魂也甩出去，踢中人体时的闷响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当最后个混混捂着腹部跪倒在地，许穗安拉着宋晏的手往巷尾跑。

　　夕阳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两条首尾相接的锁链。

　　翻过生锈的铁栅栏时，她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宋晏的袖口勾住铁刺，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们跑进去废气水塔里，废弃水塔里漂浮着尘埃，天窗漏下的光柱中有飞虫在起舞，远处传来混混们不甘的咒骂。

　　许穗安与宋晏相视一笑，等混混们走远之后，许穗安翻找书包，急救包的拉链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宋晏靠在渗水的墙壁上，看着这个传闻中永远优雅的优等生，此刻鬓角汗湿，指节泛红，校服沾满墙灰。

　　“为什么？"宋晏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

　　“啊?你说什么”许穗安翻找着东西，“我说你为什么要救我“许穗安捏着棉签的手顿了顿。暮色正在窗外变质，从葡萄酒般的紫红过渡到深海似的靛蓝。

　　她忽然倾身上前，食指挑起宋晏的下巴："你猜。"碘伏触及皮肤时，宋晏下意识后缩，却被许穗安扣住后颈。

　　"别动，这道伤口再偏两毫米就会留疤"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宋晏看见许穗安睫毛上沾着的石灰粉，在暮色中像撒了层碎钻。

　　药水渗入伤口的刺痛中，他听见对方轻笑问道：“你在笑什么？”

　　许穗安的指尖划过宋晏的眉骨，那里有处陈年旧疤："我在笑他们说你是阴沟里的老鼠，说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棉签突然用力按在渗血的嘴角，"可老鼠被踩尾巴时，至少会吱一声，杀人犯的儿子也会杀人啊，可你什么都不会。"

　　宋晏支支吾吾的回道：“我不是……”

　　“我知道。”许穗安将沾上了碘伏的棉签轻轻的涂在宋晏的脸上，宋晏一时间愣在原地，完全忘记了来自身体的疼痛，直到手里多出一块草莓味的棒棒糖。

　　“吃颗糖吧，能缓解”许穗安站起身来拍打裤脚的灰尘，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见，宋同学”

　　宋晏捏碎糖纸，甜涩在舌尖炸开时，天窗正好漏下第一缕月光。

　　他看见许穗安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银链在颈间晃出细碎的光斑，恍若神明垂落的泪滴。

　　许穗安踩着小皮鞋拐出巷口，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恰好覆盖宋晏蜷缩的角落，像张温柔的网。

　　“明天见，许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