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分手》棠燃映昼

30、第三十章

　　又是一顿食不下咽的早饭。

　　时云屏抬头，时菁如和继父在对面笑着谈论一些琐事，而封誉就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偶尔，她会觉察到他的目光，但当她转头时却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并没有看她。

　　时云屏觉得自己现在像只惊弓之鸟，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碟子里的蔬菜沙拉。

　　“怎么，不喜欢吃？”封誉像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哥哥一样询问着。
　　时云屏握着刀叉的手一顿。

　　“是啊，屏屏，我看你都没怎么吃。”时菁如的关注被封誉的这句话吸引了过来。

　　“是饭菜不合你胃口吗？”继父关心地看着她。

　　“只是不太饿。”时云屏笑着回应，她伸手去端手边的牛奶，而此刻封誉却递过来一盘烟熏三文鱼法式焗蛋。

　　时云屏一愣，以前在一起时，他会很早起床给她做焗蛋，她喜欢很浓稠的酸奶，封誉就会每天早晨下楼去便利店买日期最新鲜的酸奶，有的时候时云屏也醒了，她就会穿着睡衣看他在厨房用烤箱，大部分时候她会忍不住上去亲他。

　　这一份法式焗蛋和她之前吃的一样，时云屏当然不觉得现在的封誉会无聊地自己动手去做早餐，她已知晓他的恶劣，他不必再装。

　　“谢谢。”在时菁如和继父的眼皮子底下，她也只能装作友善。

　　时云屏最终还是没吃几口，她在心里一直盼望封誉赶紧回他的洛杉矶，又或者是意大利，反正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屏屏，待会妈妈带你去买几件衣服。”时菁如看了一眼她今天的打扮，牛仔裤，帆布鞋，一件淡绿色的高领毛衣，有点厚，“最近西雅图升温了，你穿这些肯定热。”

　　时云屏来的时候确实没查天气，导致带的衣服都有点厚，她老是忘了这些琐事，一直都需要别人提醒。

　　封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看了时云屏一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件淡绿色的毛衣还是他们一起去逛街时买的，她说春天就应该穿绿色，像在好好地发芽，此刻她的脊背因为呼吸在上下起伏着，封誉尚且记得她肌肤的触感。

　　像绸缎一样光滑，他喜欢咬上她的锁骨，然后在她湿漉漉的眼神下释放。

　　封誉别过了脸。

　　时菁如是个办事迅速的人，刚说带时云屏去逛街，就立马安排杰克去开车，而继父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不能陪她一起，至于封誉，她听见他的助理说他还有一场视频会议，应该不会来。

　　时云屏松了一口气。

　　简单吃了一点后，时云屏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出发，她坐在后座等时菁如，但来的是封誉。

　　他上车，坐在了后排，离时云屏很近。

　　“嘟嘟突然吃不下东西，时阿姨带它去宠物医院了。”封誉解释，“她拜托我帮你挑几件衣服。”

　　时云屏简直要被时箐如的安排气昏，但又不能对她生气，毕竟她之前确实说过希望和继兄多相处，她也希望体会一下被哥哥好好爱护的感觉。
　　那个哥哥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能是封誉。

　　“下次吧，我今天要去整理一下文献，明天要汇报。”时云屏依旧装作礼貌地拒绝，“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说完她伸手去开门，但旋即被一双手按住了，封誉的指尖轻触着她的手背，他侧过来，半个身子都快贴在她的胸前，时云屏的呼吸一滞，她闻到了他身上杜松的气味，这味道曾经多次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杰克叔叔，开车吧。”封誉习惯性地帮她系上安全带。

　　时云屏拒绝无用，她抬头，这才注意到杰克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他隐在座椅后，加上时云屏的关注全部集中在封誉身上，一时没看见他。

　　有别人在，时云屏并不会失态，她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好的。”杰克目不斜视地启动汽车，只不过在转弯的时候，他的眼睛忍不住看向后视镜，镜子里封誉正在看时云屏，但当她转头时，他便会很快地收回目光，仿佛早有预料一样。
　　他好像很了解她。

　　时云屏没有兴趣买衣服，她对穿什么不必在意，也很少去商场，徐薰偶尔会给她带一些品牌商赞助的衣服，除此之外，她只会穿一些旧衣。

　　时云屏突然在这一刻意识到她今天穿的衣服是封誉以前帮她买的，这是一模一样的第二件，第一件因为她被封誉压在厨房里亲吻做ai而弄脏，所以他又去买了相同的毛衣。

　　“最近西雅图的天气很奇怪，一会下雨，一会天晴。”等到了商场，封誉先下车替她开车门，本来准备开门的杰克拿起手机，不知道在打给谁。

　　时云屏避过他下车，这是一家西雅图市中心的商场，街上都是陌生的外国面孔，连亚洲人都很少见。

　　“云屏，这家商场二楼有一家卖裙子的店很不错，我们等会去看看。”封誉站到了她的身边，“我记得你以前春天很喜欢穿连衣裙。”

　　杰克去很远的地方接电话了，此刻只有时云屏和封誉两个人。

　　封誉说话的音调和以前一样温柔体贴，时云屏有一瞬间的错觉，她和他只是在假期的间隙出国玩的普通情侣，像大学一样，他会给她买裙子，会背着她的包等她试衣服。

　　“现在不喜欢了。”时云屏率先往前走，“随便买两件就回家。”

　　封誉跟了上去，时云屏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一路相安无事，除了在上楼时被两个滑着滑板的卷毛小男孩撞了一下，时云屏侧身躲避不及，不小心向后踉跄了几步。

　　封誉一如既往地接住了她，他下意识地牵住了她的手将她护到内侧。

　　时云屏立刻抽回了手，封誉也没有阻拦，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云屏随便找了一家店，她甚至没有试穿，直接让销售帮她拿几件合适尺码的衬衫，还有两条薄一点的裤子，然后马不停蹄地付款，随后准备离开。

　　但等到她已经买好衣服后，她一转头却看不见封誉的身影了。

　　封誉去哪了？他怎么又消失了？
　　时云屏再一次想起了那场市南小区的火灾，当时她在门口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封誉能够出现，但或许是那天的情感太过深刻，她不能再次回忆，一回忆她的心脏就像是被攥紧。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时云屏艰难地移到一边甜品店的椅子上，她把衣服袋子放在脚边，右手捂住胸口，很用力地深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

　　时云屏点了一杯冰美式，苦涩的液体下肚，她才勉强清醒了一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当以前没发生过，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国，回到她正常的生活里去。

　　“来试一件裙子。”在时云屏站起来的那一刻，封誉不知道从哪出现，他一把抓住了时云屏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旁边走。

　　“放开！”时云屏挣扎了一下，“我说了很多次了，我现在不喜欢穿裙子，你别多事。”

　　“所以你是很喜欢穿身上这一件吗？”封誉站定，他的声音低沉，“这件淡绿色毛衣应该染上过很多次我的气息吧。”

　　“不是那一件。”时云屏下意识否认。

　　“那是你又买了第三件吗？”封誉摩擦着她的手腕，“你还是很喜欢这件衣服吗？”

　　时云屏看着封誉，她突然想撕破伪装质问他的目的，自从分手后，她一次都没见过他，他再也没出现，如果说他旧情未燃，她打死也不会相信。

　　“不喜欢，只是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多费心思，今天穿了这件衣服是一件意外。”时云屏长舒了一口气，“你不必试探我对以前的态度，我说过的，我不会纠缠你，你也不用担心，我几天后就会走。”

　　“而且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时云屏笑了一下，“我可以保证我会尊重你，像对待自己的亲哥哥一样，你可以不把我当妹妹，我无所谓，我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什么是你该做的？”封誉的指尖都在颤抖，但他依旧温柔地看着时云屏，从前她喜欢他这样。

　　“我说过的，把你当哥哥。”时云屏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我们是继兄妹，是一家人。”

　　时间像被凝固的水，细纹在其中崩裂，但无人知道到了何种地步，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坍缩。

　　封誉的脊柱似乎在一瞬间被钉上了钢钉，他难以动弹，嗓子似乎也被灌上了水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时云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云屏觉得自己的心被踩碎，她执意要将那些属于封誉的碎片扔进垃圾桶里，她不管不问地扔了，但现在她的胸口空荡荡的，原来她的心也没那么多碎片。

　　“好啊。”最后还是封誉开口，他不再温柔，而是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

　　“那哥哥想给妹妹买两件裙子可以吗？”封誉没有犹豫地牵住了时云屏的手，“你看那边的一对小兄妹，他们的手牵的那样紧。”

　　顺着封誉的目光，她确实看到了对面的一对小兄妹，哥哥牵着妹妹的手，妹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只撒着开心果碎的抹茶冰淇淋，她笑得很开心，他们说的是法语，时云屏恰好能听懂。

　　那个小姑娘问，“哥哥，你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哥哥这一辈子都要和妹妹在一起。

　　“从现在开始我可以闭口不谈以前的事，也请你忘记。”封誉深吸了一口气，他站到了时云屏面前，杜松气味包绕着她，“我也想要一个家，我们好好地相处好吗？像真正的兄妹一样。”
　　他眼里的情绪在逐渐剥离，他一点一点松开了她的手。

　　“好。”
　　时云屏鬼使神差地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