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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引密匣 回府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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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途中,轿帘外传来茶肆酒楼的议论声。
"听说燕军这次带了'铁浮屠',能日行三百里..."
"宣府守将昨儿个还押了批闹饷的兵痞..."
萧景明掀帘的手一顿。宣府闹饷?那正是王焕账册里亏空最严重的防区。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账册快速翻到最后——那些朱砂批注在晃动的轿帘光影里,竟隐约组成了个"昭"字。
"改道去御史台。"他敲响轿壁,"把地牢第三间的钥匙取来。"
青墨在轿外迟疑:"可那里关着..."
"我知道是谁。"萧景明望向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雪,"前兵部侍郎,林晏。"
轿子猛地一颠。三年前林晏因私调边军获罪,是萧景明亲自定的案。若王焕真在牢里藏了东西,最可能托付的就是这个同僚旧友。
御史台地牢比外头更冷。萧景明举着火把走过第三间牢房时,铁链声哗啦一响,蓬头垢面的囚犯扑到栅栏前,浑浊的眼球在看到他腕间伤口时突然放光。
"血...血引子..."林晏嘶哑地笑起来,"沈昭让你来的?"
萧景明心头剧震。他尚未开口,老囚犯已经用指甲在墙上划出三道血痕——正是王焕账册上那个神秘符号的变体。
"三十万两买的不只是冬衣。"林晏突然压低声音,"买的是..."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突然穿透他的咽喉。
萧景明迅速扑灭火把。黑暗中,第二支箭擦着他耳畔钉入石墙。他贴着湿冷的墙壁挪动,指尖突然触到一块松动的石砖——正是王焕所说的第三间地牢石砖。
外头传来打斗声,接着是青墨的惨叫。萧景明咬牙划开腕间旧伤,鲜血滴在石砖缝隙的刹那,整面墙突然发出机括转动的闷响。
石砖弹开的瞬间,雪亮的刀光迎面劈来。萧景明侧身避让,却见沈昭持刀立在密道口,刀尖还滴着血。
"真慢。"他甩去刀上血珠,"燕国细作都杀到御史台了,萧大人才想起来查账?"
密道深处传来诡异的"咔咔"声,像是某种机簧在运转。萧景明突然明白过来:"那三十万两买的是——"
"神机□□。"沈昭拽着他冲进密道,"燕国使团那二十车'药材'里,藏的就是这个。"
身后传来爆炸声,气浪将两人掀飞。沈昭在翻滚中护住萧景明后脑,自己后背重重撞上石壁。松木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萧景明惊觉对方心口处有道疤,形状竟与自己腕间月牙痕完全吻合。
"现在信我了?"沈昭咳着血笑起来,"冷宫大火那夜,我背你出来时咬的。"
御史台地牢的爆炸声惊动了半个皇城。
萧景明被气浪掀进密道时,后脑重重磕在石阶上。眩晕中有人拽住他衣领往前拖行,松木香混着新鲜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昭..."他挣扎着去摸腰间匕首。
"省点力气。"沈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罕见的紧绷,"外头至少二十个弩手。"
密道阴冷潮湿,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滴在颈间,激得萧景明一颤。腕间伤口蹭过粗粝的地面,血珠在身后拖出断续的红线。他忽然想起林晏咽气前那句话——三十万两买的不只是冬衣。
前方出现微光,沈昭猛地刹住脚步。借着壁灯昏黄的光,萧景明看清对方绛紫官袍后背插着半截断箭,血已浸透半边衣裳。
"神机司的破甲箭。"沈昭随手折断箭杆,"萧大人现在信我了吧?"
萧景明按住流血的手腕:"图纸在哪?"
沈昭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道月牙疤。疤痕上方三寸,竟用特殊墨料刺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神机弩核心部件的构造图。
"王焕临死前用针灸法刺上去的。"他合拢衣襟,"现在满皇城想杀我的人,比想杀你的还多。"
远处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嗒声。沈昭脸色骤变,拽起萧景明冲向拐角。三支弩箭钉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处,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左边第三块砖。"沈昭突然说,"你按还是我按?"
萧景明这才注意到墙角有块颜色略深的方砖。他扑过去用血手一按,整面墙突然翻转,将两人吞进黑暗。
密室内寒气逼人。沈昭点燃壁灯时,萧景明看清这是个六尺见方的冰窖,中央石台上摆着个青铜匣子——正是沈昭腰间钥匙对应的武库司密匣。
"不是要查军饷吗?"沈昭把钥匙抛过来,"自己看。"
铜钥入锁的瞬间,匣内传出齿轮转动的轻响。萧景明掀开匣盖,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十张盐引,每张面额万两。
"盐引?"他指尖拂过票据上"两淮转运司"的朱印,"军饷为何换成..."
"因为北境今年遭了白灾。"沈昭突然咳嗽起来,唇边溢出血丝,"战马没有盐根本撑不过冬。兵部账面走的是冬衣银,实际购的是青盐。"
壁灯爆了个灯花。萧景明盯着盐引上的日期——正是王焕死前三日。若沈昭所言属实,这非但不是贪墨,反而是变通的良策。
"为何隐瞒?"
"萧大人不妨看看最底下那张。"
第三十张盐引被抽出时,萧景明呼吸一滞。票面盖的不是转运司印,而是北境都护府的虎符印——那是可以调动边军的凭证。
"燕国使团入京当日,宣府守将用这份盐引调走了三千精骑。"沈昭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现在那些骑兵...应该已经变成燕军铁浮屠的刀下亡魂了。"
萧景明突然明白过来:"有人调换了真的盐引?"
"不是调换。"沈昭苦笑,"是复制。王焕死前发现,兵部存档的盐引编号与发出的对不上。"他指向匣内某处凹槽,"这里本该有本暗账..."
密室外突然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沈昭迅速合上匣子,从怀中取出个瓷瓶塞给萧景明:"从通风口走,去永宁坊找..."
话未说完,密室石门被暴力破开。五名黑衣人持弩闯入,为首的举着火把照向沈昭心口:"图纸交出来!"
沈昭突然大笑,一把扯开衣襟露出那片刺青:"有本事来取!"
弩箭破空声与萧景明的剑鸣同时响起。他旋身挡在沈昭面前,长剑挑飞两支弩箭,第三支却深深扎入肩胛。剧痛中有人从背后环住他,温热的血滴在他颈间。
"闭气!"沈昭在他耳边急喝,同时掷出个蜡丸。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辛辣烟雾炸开。萧景明被拽着跌进一条狭窄暗道,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暗道倾斜向上,沈昭的血一路泼洒在石壁上,像道蜿蜒的红绸。
"永宁坊...七号宅..."沈昭的声音越来越弱,"找...秦娘子..."
萧景明肩头的箭伤火辣辣地疼。他摸到沈昭后背湿透的衣裳,黏稠的血已经浸透两层衣料。暗道尽头被积雪封住,他用剑鞘捅开缺口时,寒风卷着雪片呼啸而入。
沈昭在他怀里彻底软倒,苍白的脸被雪光映得近乎透明。萧景明这才发现他腰间挂着个锦囊,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与幼时系在自己腕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