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生死之托 第一节·云 ...
-
第一节·云霜危产
李兴的靴跟踏在地上,一声比一声急。他的脸色惨白,问前方小跑领路的侍女:“什么时候的事?发生了什么?”
“就在方才……娘子说心口闷,想去院子里透透气,结果……”
没等侍女说完,李兴已经大步超过。夜风呼啸,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刚好府中徐管事正从前方跑过,李兴追上厉声问道:
“御医呢?”
“回、回侯爷,已经派人去请了,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
李兴面色一沉,随即又叫住身后的侍卫,“再去找城东的王稳婆,要快!”
“是!”侍卫抱拳领命。
张烈跟上李兴提醒到:“侯爷,现在已是三更天,王稳婆住在城外,会不会……”
李兴的眼神陡然转冷,这倒是及时的提醒了他。他猛地想起西厢房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那个会使用古怪医术的“医女”。
“把那个林溪带来。”他咬牙道,“她也算是个医女。”
张烈干脆领命退下。
李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云霜的寝殿外,却被守在门口的老嬷嬷张开双臂拦住。
“侯爷留步!”老嬷嬷花白的发髻散乱,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焦急,“您进不得啊,对云霜娘子不利呀……”
“让开!”李兴躲开老嬷嬷,却在触及房门的瞬间猛地顿住。里面传来云霜痛苦的呻吟声,混合着侍女们慌乱的脚步声。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侯爷……”老嬷嬷颤巍巍地跪下来,“老奴知道您心急,里面还有我们几个老妇守着,您在此等太医即可啊。”
李兴的胸口剧烈起伏,他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四溅。“去催御医!”他对着赶来的侍卫怒吼,“再派人去西厢房……”
而迎面跑来的侍卫,拱手禀报:“侯爷,人已带到。”
当一脸茫然的林溪被两个侍卫架着赶到时,李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听着,我不管你是不是龙师阁的人,若云霜有个闪失,你和你的那些妖物,一起烧了祭天。”说罢,剑已出鞘三寸。
不由林溪说上什么,便被侍卫推进殿内。
林溪被推进内室时,整个人还处在茫然的状态。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摇曳的烛光、古朴的雕花木榻、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药草的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榻上的云霜。
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云霜的美依然让人屏息。她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锦缎枕上,衬得那张惨白的瓜子脸更加精致。细长的柳眉紧蹙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烛光下像碎钻般闪烁。高挺的鼻梁下,失去血色的唇瓣被咬出一道血痕。
林溪一时看呆了。这个古装美人简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心想,“这是他的老婆吗?怎么这么美……”
“救她。”李兴堵在门口,但话语中多了许多恳求。
第二节·生死之交
“还愣着做什么!”老妇人的厉喝将她拉回现实。
林溪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云霜隆起的腹部和身下大片的血迹。几个侍女手忙脚乱地更换着染血的布巾,铜盆里的水早已鲜红一片。
医学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恍惚,她快步上前,手指轻轻搭上云霜的手腕。
脉搏快而弱,皮肤湿冷——休克的早期症状。林溪的心沉了下去。她掀开锦被,只见云霜的裙裾已被鲜血浸透,羊水混合着血液不断渗出。
“几个月了?”林溪急声问道。
“八……七个半月……”一旁的侍女结结巴巴地回答。
“早产。”林溪的脑海中立刻闪过这个判断。而且从出血量来看,情况相当危险。
“等等——”她蓦然清醒了似的,慌乱地摆手,“我不是妇产科医生!你们应该去找专业的接生婆,或者医生啊……”
话音未落,一个老妇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抽气。她阴沉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骇人:“御医还在路上,王稳婆住在城外。现在,只有你。”
“可是我……”林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只是个麻醉科实习生啊!上次接生还是在大学选修课的模拟演练上,用的还是塑料娃娃……
云霜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这声音像刀子一样刺进林溪的耳膜。她转头看去,只见那个绝美的古装女子正痛苦地蜷缩着。
“老天……”林溪的医学本能再次战胜了惶恐。她踉跄着扑到榻前,指尖开始发抖。她内心还在反复嘀咕着,自己只是个麻醉科的实习生啊……但现在,一条……不,两条生命握在自己的手里呀。
她开始轻轻按压云霜的腹部,触诊胎儿位置,突然脸色一变——胎位不正。
“是臀位……”她喃喃自语,脑海中拼命回想着大二那门《妇产科学》选修课的内容。教授在讲台上演示的接生手法,幻灯片上那些解剖图……该死,为什么当时没认真记笔记?
她闭上眼睛,现在退缩已经来不及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法……对,首先要教产妇调整呼吸。然后是胎位调整……她隐约记得教授说过,臀位分娩要特别注意避免脐带脱垂……
“热水……干净的布……”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再……再准备些细绳……”
林溪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不是妇产科医生,甚至连正式的医生都算不上。但现在,除了她,没人能救眼前这个人和孩子。
“豁出去了……生死在此一博。”她咬紧牙关,沾血的手指轻轻按在云霜腹部,“按我说的做,慢慢呼吸……”
林溪的指尖在云霜腹部缓缓移动,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她强迫自己回忆选修课上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教授说过的话——“臀位分娩最怕脐带受压,必须尽快建立产道通路……”
“扶她起来!”林溪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镇定,“半坐位,膝盖分开。”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照做。云霜痛苦地呻吟着,指甲深深掐进身旁侍女的手臂。林溪注意到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绀,这是缺氧的表现。
“拿枕头垫在她腰下。”林溪快速检查着宫口开指情况,“你,去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你,去找些细绳和剪刀来。”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摇曳的烛光,眉头紧锁。昏暗的光线下,她根本看不清产道情况。
“多点些灯!”她冲着门外急声道,“把所有能照明的都拿来!”
门外的李兴立刻挥手示意。很快,十几盏铜灯被搬进殿室,但跳动的烛火反而在产道投下更多晃动的阴影。林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根本达不到手术需要的无影照明效果。
“该死……”她咬住下唇,突然想起什么,“我的手电筒!就是那个……那个会发光的铁管!”
李兴眉头紧锁,喊道:“什么铁管?”
“你们收缴的那些东西里,圆柱形的,你们说的夜明珠!按一下会发光!”林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快去找来!”
李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转身大步离开。不过片刻,他带着那个金属手电筒回来。交于等候的侍女,侍女递进身前,林溪一把抓过,按下开关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划破昏暗。满屋的人都是啧啧称奇,惊奇万分。
“举着,对准这里。”她指挥一个侍女,“再高点,对,保持这个角度。”
在强光照射下,胎儿的情况终于清晰可见。林溪倒吸一口凉气——不仅是臀位,还是最危险的足先露,一只小脚已经探出产道。
“听我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现在要调整胎儿位置。姐姐,你跟我一起呼吸——吸气……呼气……”
她的手指轻轻托住那只小脚,按照记忆中的操作要领,尝试将胎儿转成骶前位。选修课上模糊的记忆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教授说过,臀位接生最重要的是控制分娩速度,避免头部嵌顿。
“慢点用力……对,就是这样……”林溪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再来一次呼吸……”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致。屋外李兴焦急的等着。
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在殿内响起时,一切紧张的气氛都被划破。
林溪的双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她机械地剪断脐带,将裹在锦缎中的女婴交给守在一旁的老嬷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母女平安。”她哑着嗓子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双腿突然一软,她不得不扶住床柱才没有跪倒在地。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林溪低头,对上了云霜虚弱却清明的目光。这位刚经历生产之苦的美人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谢……谢你……”云霜的声音轻若蚊呐,手指却紧紧攥着林溪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林溪愣了一下。
李兴此刻也已冲进殿内,忧喜参半的看着虚弱的妹妹和瘫软在一旁的林溪。
林溪看一眼李兴,才苦笑着摇头:“别谢我,你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成。”她指了指站在一旁、面色阴沉的李兴,又转向云霜,很感慨地说,“咱俩,现在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这个现代词汇让云霜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她苍白的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这个笑容让林溪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古装美人并不是什么画中仙,而是一个真实存在、有血有肉的女子。
“生死之交……”云霜轻声重复着,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说不出的柔和。她纤细的手指慢慢松开林溪的手腕,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好……”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林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旁人带过的风竟也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奇怪的是,心中那块大石头却悄然落地了。
老嬷嬷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凑过来,小家伙已经停止了啼哭,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林溪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此刻她反而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她很健康。”林溪轻声说,声音带有一些哽涩。她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云霜,
“长得像你。”
云霜的笑容更深了,她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婴儿的轮廓。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烛光映照着三个女性的脸庞——刚经历生死的母亲,跨越千年的医者,和这个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新生命。
站在阴影处的李兴默默松开了被抓紧的佩剑。他注视着这一幕,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许。他快步走到榻前,指尖轻轻拂过云霜汗湿的额发,那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今日之事,”他的目光扫过满屋下人,声音冷得像冰,“谁敢透露半字,严惩不贷。”
第三节·新生
林溪看着云霜怀中的婴儿,突然感到一阵恍惚。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就这样将她与这个遥远的时代连接在了一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云霜握过的温度。
“你……要不要抱抱她?”云霜轻声问道,将襁褓往林溪的方向递了递。
林溪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婴儿。小家伙出奇地轻,在她臂弯里扭动了一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林溪,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
“她真漂亮。”林溪喃喃道,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脸颊。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化作了某种奇妙的平静。
云霜虚弱地靠在枕上,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林溪的动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溪。”她答道,突然意识到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林……”云霜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了然,“难怪……”
林溪正想问什么意思,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御医终于赶到了,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接生婆。屋内顿时又忙乱起来。
李兴大步上前,从林溪怀中接过婴儿。他的动作出人意料地轻柔,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婴儿娇嫩的肌肤。当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时,眼中闪过一丝林溪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可以回去了。”他对林溪说,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之前的杀气。
林溪点点头,转身欲走,却感觉衣袖被轻轻拉住。云霜苍白的脸上带着恳求:“你会……再来看我吗?”
这个简单的请求让林溪心头一暖。她回握住云霜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走出寝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溪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奇怪的是,心中却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她似乎交上了一个朋友,这真是奇妙的感觉。
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林溪回头看了眼云霜寝殿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或许,她跨越千年而来,命运给她的又何尝不是一次新的生命。
第四节·安宁无梦
林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西厢房时,晨光已经洒满了窗棂。她瘫坐在床榻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低头看去,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素白的襦裙下摆也被羊水和鲜血浸透,结成了硬块。
“真的……活下来了……”她喃喃自语,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只是个普通的麻醉科实习生,现在却成了东汉时期的“接生圣手”。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侍女怯生生地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裙和铜盆热水。
“娘子,侯爷吩咐奴婢来伺候您更衣。”小侍女的声音细若蚊呐,眼睛却好奇地偷瞄着林溪。
林溪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身狼狈。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放在那里就好。”
小侍女放下东西却不肯走,犹豫了片刻才鼓起勇气问道:“娘子真的是神仙吗?嬷嬷说您用的那个会发光的宝贝,是天上的夜明珠……”
林溪望着小侍女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招了招手,示意小姑娘走近些。
“这不是什么夜明珠。”她从枕边摸出手电筒,在小侍女惊讶的目光中按下开关,“你看,这里有个小机关,一按就会亮。”
光束照在帷帐上,映出一圈温暖的光晕。小侍女瞪大了眼睛,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让林溪想起医院里那些好奇的小朋友。
“去帮我拿些点心来好吗?”林溪关掉手电,轻轻拍了拍小侍女的肩膀,“我有些饿了。”
“可是侯爷说,要饿您三天的……”小侍女有些着急,毕竟她不敢违背侯爷的命令。
林溪微笑着摇摇头:“没事,那你也去休息吧,我已经困到不行了……”顺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小侍女如梦初醒,红着脸点点头,小跑着出去了。林溪听着脚步声远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铜盆里的水泛着微微的热气。林溪解开衣带,染血的襦裙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将帕子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带走指尖凝固的血迹,水渐渐变成了淡红色。这份温暖,突然让她想起,那个虚弱的古装美人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她手腕的触感,也是这样的温度。
“啊,真是疯了……”林溪摇摇头,却忍不住微笑。她换上干净的素白中衣,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阳光和草药混合的清香。这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穿到真正舒适的衣服。
窗外,晨光已经变得明亮。一只麻雀落在窗棂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远处传来隐约的捣衣声,还有侍女们压低的笑语。这些平凡的声音此刻却让她眼眶发热。
林溪躺进柔软的床榻,被褥像云朵般包裹住她疲惫的身体。枕头上薰衣草的香气若有若无,让她想起大学宿舍里用的那瓶助眠喷雾。她蜷缩起来,闭上眼,又想起新生儿抓住她手指的触感——那么小的手,却攥得那么紧。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恍惚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从远处传来——清脆,有力,充满生机。这个声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晨风轻拂帷帐,送来明媚的气息,而林溪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就这样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五节·密语往事
密室中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画像中女子沉静的容颜。李兴轻轻抚过画框,指尖描摹着母亲熟悉的轮廓——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眸,总是含着温柔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随时准备说出安慰的话语。
“母亲……”他低声呢喃,目光落在画像右下角的小字上,林璇绘于新始三年春。画中女子手持医书的样子,与今日林溪接生时专注的神情竟有几分神似。
“母亲,”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云霜有女儿了。您的外孙女……”话到此处突然哽住,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道:“是您保佑了她们……”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香炉中新添的安息香袅袅升起,李兴望着烟雾中若隐若现的母亲面容。
片刻后……
李兴的指尖在画框某处轻轻一按,画像移走,背后的暗格应声而开。
一块檀木牌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上面刻着“先考王公讳莽之神位”几个小字。他取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李兴只是看着牌位,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今日遇到个奇女子。”香雾缭绕中,李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她竟当真相信,天下土地可尽归国有。”他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言辞放肆,论调天真,却句句切中要害……”李兴情绪激动却又突然止住,没有再说下去。
香灰无声地落在青铜鼎中。李兴望着牌位,眼前浮现林溪据理力争时闪亮的眼睛,还有她抱着新生儿时温柔的神情。这样矛盾的特质,竟能在一个女子身上共存。
“侯爷。”张烈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查清了,云霜娘子摔倒处确有蹊跷。”
李兴的眼神瞬间转冷。他最后看了眼母亲的画像,轻轻合上暗格。转身时,袍角带起的风扑灭了烛火,唯有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渐渐消散。
庭院里,晨曦为飞檐镀上一层金边。几片早落的梧桐叶飘落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厨房传来炊具碰撞的声响,混合着侍女们轻声的谈笑。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但此刻,至少有三个人的心,正因那个新生的小生命而柔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