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缠月眠(一) 湖面涟 ...
-
湖面涟漪轻泛,一波波水晕漾向四周,清风无声而宜人,湖畔陵野漫青,和风而曳。
“沙沙”树丛中一只手穿了出来,紧接着林叶被拨开,一道人影从中缓缓走出。他摘去鬓发间的碎枝绿叶,拂去衣上浮尘。一路开林辟路,好生艰辛,不过总算是有片大空地了。
那人左右观望着,镜湖畔青石宽大平整好似卧榻,青石旁竟有一棵栀树苗长在了湖边,那青叶葱茸可爱,正在湖风中跃动。
“栀树?这么小一棵也难得生在这荒山野岭。”那人嘀咕着,一屁股在青石上坐下。仰首望去,此时天穹苍蓝,曦光尽散,一线橙晖还穿在云间,晕染大地,让人难分旦暮。
再垂眸时,这栀树旁不知何时守了只白狼,金透的狼瞳熠熠如星,正泛着水光。
什么时候这儿候了只狼...方才来的吗?怎么也没声?那人脑中一番思索,四目相对间,异样的情感忽而在他心头涌现。
风过矣,呜呜的风声在耳畔响起,好似恋人的低语,白狼依旧望着他,颈间一道墨色若隐若现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条配着狼牙的长绳,两颗玉石左右作饰,正在颈间晃动。
狼瞳倒映着他的影子,那人微怔一瞬,他不禁抬手抚摸着白狼。等那人反应过来时有些诧异,正欲收回手,狼头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掌心,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失神。
“我们曾见过吗?”
白狼并未理会他,它扬着尾巴在枝树边卧下,银白的狼毫在曦光下透亮,仿若那星河中散落的星光,处处微芒。
狼耳悠闲的上下抖动着,忽而又顿住了。它站起身朝着林中低吼,身上狼嚎也炸了起来,目光死死汇聚在林中。
“砰——”林间碎枝炸开,叶片在空中飞舞,几棵老树被撞得歪了腰,一团白色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向那人袭来,锋利的犬齿闪着寒光。
梦,在此刻静止。
白惟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里衣,乌发沾在颈间。他轻喘着气,深呼吸使肺腔再次涌入空气。待他冷静下来时才发现手中正紧攥着被褥,背上滑过阵阵寒意。
“又做梦了...”白惟低喃着,一霎那间在眼部炸开的灼烧感逼出泪来,他摸着床沿想下床找药,冰凉的瓷瓶却忽然触在指尖。
药瓶在床头吗?他并未多想,吃了两颗药又躺下。近些月份,记忆似乎又差了些,好像总是记错地方。他叹息着,那风过竹梢的细响也似乎藏着无奈。
夜间飘了些薄雨,晨晖从地平线露出时地面也积下几滩水洼。
朝露含着芒光在青竹叶尖荡着身体,春雨唤醒的笋子簌簌生长的声音在林间若隐若现。
先生!”女孩在竹林泥泞的小径上跑过,翻飞的鹅黄色衣袂因竹叶上的凝露而浸湿。雨后初晴的林间大大小小的泥坑蓄满了水,她跃过几个水坑踩上溪径小桥,清泉泠泠而过,几只鲤儿扑腾着尾,溅起朵朵水花。
女孩咯咯笑着,一面跑一面喊,摇晃着过了桥后便瞧见那小狸猫正在溪畔伸着爪,伸手捞起一番揉弄,气得小狸猫在怀里喵喵叫个不停。
她抱着小狸猫站在竹制院门前,那檐上的绿藤似乎又长长了不少。
“别傻站在门外了,进来吧。”白惟的声音响起,女孩抱着猫轻轻推开门探出一个头。
白惟将乌发随意束在身后,一身黛青长袍衬得肤色更白。
“先生吃了吗?”褚芒合上院门坐在桌前,静静看着白惟在院中打扫。
白惟直起身回头看向褚芒说道:“吃过了,灶上给你准备了糖酥,芒芒要吃吗?”
褚芒听到糖酥眼睛顿时亮起来,她跳下椅子把猫放回地面,转身向灶前奔去。
金黄的酥皮上缀着芝麻,糖酥香甜的气息勾引着味蕾,褚芒咽了咽口水,正欲上手又想起白惟的叮嘱,在一旁准备好的清水中洗净手才去吃。
甜香刺激着味蕾让人不禁想贪嘴,等白惟将院中落叶清扫完时褚芒已经将碟中糖酥吃了一半了。
“芒芒,好吃吗?”白惟蹲下身帮小姑娘擦去嘴边残渣,柔声问道。
“好吃!先生做的糖酥芒芒最喜欢了。”褚芒笑起来时眼睛就像一对小月牙,肉嘟的小脸上有两个小酒窝。
白惟揉着她的头继续说道:“但是好吃的也不能无节制的吃哦,剩下的等会吃吧好不好?”
褚芒点了点头,乖巧的跟着白惟去擦手,白惟拎起竹篓背在背上去清点缺少的东西。
“喵...”小狸猫忽然扒着白惟的腿叫个不停,褚芒见状弯腰搂起猫小声说道:“小桃核乖哦,先生很忙的,我们要乖一点。”
“喵!”小桃核尾巴晃荡着,乌溜的猫瞳里好似有些不满,但也没有更多反应。
白惟看着一猫一人在那里说着悄悄话,笑着把小桃核接过来放进了背篓,“走吧,都好了。”
“喵!”小桃核趴着竹篓边上探出头,兴奋的喵喵叫起来,褚芒看着洋洋得意的小桃核鬼脸吐着舌头朝它做了个鬼脸。
林间清影幽然,被竹影摇碎的的清晖正撒在这小径上。
出了竹林后的小坡下是青绿的新田,田间赶着农忙的人都埋头做着自己的事。广阔天地间,这夹在边境的小山村倒是个难得的清闲地。风间卷的青浪轻荡着,一抹清虹高悬天际,雨过天晴的清澈在竹溪村漾开。
褚芒在前面蹦跳着,一截竹枝在手头转着圈,清晖散落在女孩发间,竹香浸染衣角。五六岁的孩子这时正是好动的时候,她在那田埂上奔跑着,一跳便跃上了大道上。
她回头望着还远远落在身后的男人朝他挥着手,“先生快些呀!”
田里耕作的人有些抬起头来,瞧见男人背着篓便问道“白夫子去镇上?”
“是,买些必需品。”白惟抱着小桃核笑答道。方才这小家伙从篓里爬出来,差点摔下去,白惟怕它再摔着,就把它抱在怀里。
镇上离竹溪村有些距离,白惟到村口给王家二儿子十个铜板,托他带两人上镇,晚些买完也是也要托人家带回来。
牛车上今日到只有他们俩,王老二瞧见这独自住在竹山里的林公子有些惊奇,听说这白夫子二十好几还是个光棍,身体还不行,以前听说是京都的。
“烦劳了。”白惟把褚芒抱上车,对王老二说道。
“不劳烦,我们家也是要去的,都顺路。”王老二对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男人很有好感,一看就是读书人。
春光肆意,牛车在绿荫间缓缓驶过,那路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到了哈白夫子。晚点我还在这里接你们。”
“多谢。”白惟一边道谢一边把褚芒抱下来,小桃核在背篓里大抵是睡着了,这会没什么动静。
望着集市来往的人群,白惟牵着褚芒的手有些无措。如果在平时出来采买的事情一定不会是他的活儿,但偏偏江非言这次要晚几日回来,家中也已弹尽粮绝,纵是路痴也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存拼一把。
“芒芒。”
“先生?”
“你知道卖米面的王掌柜在哪吗?”
“王掌柜是卖酒水的,卖米面的是李大伯啊先生。”褚芒仰头一脸认真的纠正道。
白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脖颈不自然的一僵,藏在发丝中的耳朵里起红晕。
好嘛,现在连人也分不清了。昨晚刮风不会把神智也给刮走了吧?
“没事的先生,芒芒认得路,芒芒带你去。”褚芒一脸正经的把白惟的手抱在怀里拍了拍“走吧,我们出发了。”
临水县热闹,熙攘的人群中要过路可有些艰难,更何况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前面开路,纵是褚芒有着一身劲也难把人群挤开。
白惟看她挤得小脸通红,伸手把她捞起抱在怀中,褚芒眨着眼望了他一眼,一只手环住白惟的脖子,一只手继续指路。
“先生!就在前面!”褚芒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再一次升起,她看起来颇为兴奋。
白惟仰头看到写着李家面铺几个大字的木匾,心中长叹一口气,没在街头迷路真是多亏了芒芒啊,下次绝对饿死也不出来了。
白惟按江非言往常的习惯买了些粮食,两人拎着粮食出来时街上人愈发多了。
“先生,街上人好多啊。”褚芒趴在白惟肩头看着人群不禁叹了一口气。
白惟安抚性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道:“芒芒不喜欢热闹吗?”
“也没有讨厌啦,只是...”褚芒话还未说完,人群忽而激起的暴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远远看着几个人骑着马竟然横穿街头,一个人慌忙挤开人群向前奔去,白惟不禁抱紧了褚芒往边上站了些。
“让开!快让开!”骑马的人喝道,马儿从人群冲过,人群顿时再次乱了,白惟被暴动的人群挤得踉跄,身子向后退去,意料之中的冷硬没出现,倒是冷冽的檀香幽幽包住了自己。
回头望去那人猛然跃起过踩着杏花枝头便跃过人群,匆忙中白惟瞥见那人回头瞧了一眼,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莫名的熟悉感让白惟一晃神。
等他回神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喝好声,那人竟是到了远处,身下正钳制着人。
散落的杏花含着暗香,粉白的花瓣似云绸般柔泽,借着浮光的娇杏悠扬落了满街,那双与记忆中模糊双眼相似的眼睛刺得白惟有些眼痛。
“啧,江非言真是个庸医...”都精神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