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燕园 ...
-
八月最后一缕晨光穿过梧桐树，洒进公主楼，唤醒睡梦中的大一新生。
江陵拉开蚊帐，爬下床，捧着洗脸盆去4楼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刷牙洗脸。
回来时，Lily正站在衣柜镜子前，一手拎着一条连衣裙，“陵陵，今晚的新生舞会，我穿哪条裙子？”
“不知道”，江陵越过Lily，望着书桌上尚未拆开的考古系新生礼盒。
Lily有点生气。
大雪跳下床，“吃完早饭，一起去动物园呀？”
“不去”，江陵拆开礼盒，看见一柄青瓷洛阳铲、两本考古学书籍。
“此动物园非彼动物园——”，大雪走到江陵身前，竭力劝说，“北京动物园旁有个巨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Lily眼眸亮起，“走，走，走！”
服装市场？江陵合上礼盒，“坐地铁吗？”
Lily冷哼一声，“你也要去？”
江陵点头。
北京气候不同于洛川，日间虽是夏天温度，早晚却已有初秋凉意，急需购置长衣长裤御寒。
“我也去！”，许风加入动物园小分队，“我要买漂亮裙子，去新生舞会，找男朋友！”
动物园很大，目之所及，就有10座商场。
江陵跟在队伍末尾，看三人试衣、砍价，再提着大包小裹奔赴下一座商场。
江陵花200元，买了三套秋装，外加一双运动鞋。
回到燕园时，已是下午五点。
四人一口气冲进家园食堂，排队买盖饭。
四盘盖饭，各有不同。
江陵是常见的鱼香肉丝饭，其余三人是照烧鸡肉、川香血旺、梅菜扣肉。
吃到一半时，江陵瞧见快步而来，端着餐盘的魏鸣远。
魏鸣远停在四人桌前，垂眸询问江陵，“陵陵，可以拼桌吗？”
江陵夹胡萝卜丝的筷子一顿。
大雪让位置，“你坐我这儿！”
Lily好奇，“你和江陵是高中同学？”
“初中同学”，魏鸣远放下餐盘，笑着向三人自我介绍，“我是魏鸣远，化学系大一新生。”
阿风壮着胆子问，“她初中什么性格呀？”
“跟现在一样”，魏鸣远取出手机，依次看着三人，“方便加微信吗？以后，陵陵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找你？江陵心下不耐，但不好当着别人面前，伤害魏鸣远面子，便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唇角，再端着橘色餐盘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宿舍，你们随意。”
回到宿舍后，江陵再次打开考古系新生礼盒。
青瓷洛阳铲闪着莹润光泽，灿烂江陵清冷双眸。
《考古学的初阶》、《一个考古学家和他的时代》、《我心归处是敦煌》迸发出千载光芒，激荡江陵心灵。
江陵捧起《我心归处是敦煌》，仔细读着。
读到第20页时，宿舍门被推开，三人笑着看向江陵。
大雪兴奋，“魏鸣远喜欢你，是不是？”
魏鸣远喜欢我？江陵眉心一蹙，放下书籍。
Lily嗤笑，“可惜啦，他喜欢一块木头。”
“你才是木头”，江陵微微生气。
Lily莞尔一笑，眼波流转，“我错啦，你还不如木头，你是铁！郎心如铁呀~”
江陵眉头紧皱。
阿风凑到江陵面前，“你不想跟他谈恋爱吗？”
谈恋爱？？？江陵不解，“为啥要谈恋爱？”
阿风满眼憧憬，“大学就是要谈恋爱呀~”
大雪深表赞同，“今晚新生舞会，我定要找到新男友，气死前男友！”
前男友？江陵一怔，哀悼，“你早恋呀，早恋结局都不好。”
“江陵！”，Lily双手叉腰，死死瞪着江陵，“你不要瞎诅咒。”
“我说的是事实”，江陵据理力争。
她是少根弦，但柳斯斯多了三根弦。
每每二人吃饭，柳斯斯就会八卦。
六班的小情侣被抓啦。
七班的女生和八班的男生分手啦。
九班那对苦命鸳鸯，一个去广州上大学，另一个去哈尔滨上大学。
江陵瞟着大雪怅然脸庞，“为啥分手，异地上大学？”
大雪愤愤摇头，再咬牙切齿，“异国！”
异国？江陵解锁分手新方式，“他在哪儿？”
“阿美莉卡！”，大雪拉椅子到江陵身前，大吐苦水。
渣男是她初恋。
二人是高一同班同学，约好同来北京上大学。大雪读文科就来燕大，初恋学理科就去隔壁华大。
不想，初恋改变升学计划，背着大雪偷偷考托福，准备留学事宜，等成功收到三所常春藤盟校offer后，才向大雪说明真相，还厚着脸皮声称——“我怕影响你高考。”
舔着脸要求——“我们异国恋，好吗？”
草！大雪抽了他一个大耳光，还挠花他的脸，“滚！”
江陵感慨，“果然，早恋没有好下场！”
“谁说的？！”，Lily义愤填膺，“我也早恋，我就会美满幸福！”
“你也早恋？”，阿风吃惊。
Lily满脸甜蜜，“我们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如今还不是天各一方？难道——，江陵试探，“他在燕大读书吗？”
“江陵！”，Lily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江陵眼神一闪，坚持，“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在F大学金融！”，Lily怒而转身，坐回自己书桌前，取出化妆包，为新生舞会做准备。
江陵对新生舞会没兴趣，只想窝在宿舍看《我心归处是敦煌》。
可Lily生气，“必须一起去！”
江陵不解。
“团结！”，大雪抓起江陵手腕，“其它女生宿舍全是四人出行！你不来的话，我们就只有三人。”
好像——
有点道理！
“别抓我”，江陵掰开大雪手指，表示，“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
新生舞会。
琴声悠扬，璀璨灯光，欢声笑语，翩翩起舞。
诸人皆言笑晏晏，唯有江陵缩在一角，等待一切结束。
大雪接受法语系男同学邀请，跳起不浪漫的华尔兹；Lily因有男朋友，便拒绝与人共舞，向组织活动的学姐咨询金融系课程；许风与一位新闻系男同学相谈甚欢，后滑进舞池，开启踩脚之旅。
不知何时，魏鸣远悄悄走到江陵身旁，递给江陵刚刚拧开的冰可乐，“还习惯吗？”
江陵一怔。
“宿舍生活，还习惯吗？”，魏鸣远垂眸盯着她，生怕错过她细小神情。
“我好像不合群”，江陵微微懊恼，拧开可乐
在洛川时，只要学习好，她就是神，可以无视任何人、任何规则。
可宿舍生活，不是这样。
江陵猛灌下一大口冰可乐，企图用快乐碳酸压下心中迷茫。
“没关系”，魏鸣远温柔一笑，“试着改改，就好啦。”
“改？”，江陵微微蹙眉，“改啥？”
魏鸣远理所当然，“改脾气，改性格。”
“为啥要改？”，江陵眉头紧蹙。
魏鸣远微微无奈，却还是耐心教导，“为了合群。陵陵，燕大和我们从前呆的学校不同。”
江陵点头，“燕大是大学，从前是初中，二者自是不一样。”
魏鸣远幽幽叹气，“你不懂。”
我不懂？我有啥不懂？江陵拧眉。
魏鸣远眼神忧伤，“从前，我们是天之骄子。可在燕大，人人都是天之骄子，没有人再会包容我们。”
“包容？”
魏鸣远愈发忧伤，“陵陵，我有点自卑。”
“自卑？”
从小到大，魏鸣远享受众人崇拜的好学生。
哪怕去省城读书，他依然是人中敲翘楚，还凭借化学竞赛一等奖荣誉获得燕大保送资格。可自从报到，一切都为之改变，变得面目全非。
他不再是接受同学仰望的魏鸣远，而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甚至是低到尘埃里的芸芸众生。
燕园很大，北京很大，大到淹没一切，大到他心生怀疑、自卑，急于想抓住些东西，以此证明自己不是过眼云烟，而是真实存在。
突得，他按住江陵肩膀，“陵陵，我喜欢你。”
啊？江陵张大嘴巴，“…我知道。”
魏鸣远笑了两声，眼眸尽是宠溺，“你知道啥？”
江陵掸掉他手掌，瞟着舞池里的人影，“她们跟我说啦。”
魏鸣远笑意更甚，“你怎么想？”
“想啥？”，江陵直觉有大事发生，连后退三步，与危险源拉开距离。
魏鸣远上前一步，“陵陵，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我们在一起，好吗？”
“不好！”，江陵后退一步，开始慌乱。
魏鸣远又生前一步，微微俯身，双眸直视江陵慌张眼珠，“哪里不好？”
“……”，江陵大脑空白，说不出所以然。
钢琴声悠扬，小提琴声甜蜜，可混在一起，难听得要命。
魏鸣远伸手拉起江陵手掌。
草！江陵火速抽出手掌，“我，我，我——”
魏鸣远不以为意，步步紧逼，“陵陵，我们初中就认识。你放心，我会对你好，我会尽到一位男朋友的责任——”
“闭嘴！”，江陵厉声呵斥。
魏鸣远抿了抿双唇。
江陵满意，神智上线，“你忘了吗？我才十七周岁，我是未成年，不能早恋！”
魏鸣远哑然。
江陵转身就跑，企图逃离案发现场。
魏鸣远追了上来，“陵陵——”
陵陵停下脚步，死死瞪着他，“不许跟着我！你再跟着我，我就不认你这个老同学！”
魏鸣远深吸一口气。
江陵火速跑出舞会礼堂，跑回公主楼，爬上4楼，回到404。
她打开灯，再取出一路作响的手机。
10条未接电话，皆是魏鸣远。
3条未读短信，2条是魏鸣远，1条是韩四海。
魏鸣远：陵陵，对不起，我太唐突。
魏鸣远：陵陵，我等你，等你成年。
江陵眉心轻蹙，纤长手指触摸屏幕，划进下一条短信。
韩四海：陵陵师姐，可以回我微信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燕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