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逢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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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时。
与江老同志一别后，江泊书也没继续待在医院，而是出了大门，一路到了江沉舟那边看孩子。
江沉舟这边的水果从来不少，个个香甜水灵。是以林椿荷在这寄宿的一个多月里，总算是养成了多吃水果的好习惯——至少不会只念着巧克力了。
江泊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给林椿荷剥着橘子。指尖嵌入橘皮，溅起几滴酸涩的汁水。
他将外皮掀起拨离，随手扔进垃圾桶里，随后拨下一瓣橘片，将上头的白丝仔仔细细地挑干净后，便丢进了自己嘴里。
江泊书将剩下的橘子递给林椿荷，顺带加了句可信度极低的解释：“白丝降火，配着一起吃才不容易降火。”
“哦。”
好在林椿荷的语言系统还没恢复到能问责的程度，她便只是掰下三瓣橘片，嚼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哥哥。”
江泊书正在给林椿荷那只鹦鹉剪尾巴，闻言便抬头看向她：“怎么啦？”
“哥去哪了？”
鉴于林椿荷住在江沉舟家里，不能成天见人不叫的缘故，江泊书便给江沉舟拟了个称呼，让林椿荷叫他堂哥——这倒也避免了三个“哥哥”傻傻分不清的情况。
所以在听到这一称呼后，江泊书便明白她指的是林逢之了。
提到这个人，江泊书的心情也消沉了些许。
他放好剪刀，将那只毛绒球抓起放回到林椿荷肩上，顿了许久，才道：“他还在工作呢。”
“你们是一起走的。”林椿荷说，“你回来了，但我没看到他。”
江泊书叹了口气，又给林椿荷剥了个橘子——这次倒没偷吃。
“会回来的。”他最后这么说。
不知是对林椿荷，还是对自己。
江老同志和他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繁衍是生命交给躯体的任务，而相爱是灵魂的史诗”……想不到应为“武将”的江老同志，居然这么文绉绉的。
和林逢之在一起这件事，无论是头脑发热的当时，还是冷静过后的现在，江泊书都没有后悔过。
哪怕是......养他妹妹一辈子，以及给他守个十几年的贞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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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林椿荷待了一会儿后，江泊书抬头看了眼钟。
见上头的时针转得差不多了，他便要起身离开。
“你要不今天就在这歇下吧，看你每天跑来跑去累得很。”江沉舟倏忽间从书房走出，见他要离开，便倚在门框，向他开口说了一声。
“不了吧哥，”江泊书套上外套，“我回家前还要走趟医院呢。”
江沉舟跟林椿荷打了个招呼，随后又转回来道：“跑医院我就不说你了。这有你哥，有你‘妹’，还有你家鸟，怎么待不下去呢。”
“这没我老公——生活的痕迹。”江泊书说。
“……你怎么不干脆睡医院里得了。”
“试过两分钟。消毒水难闻！”江泊书摆摆手，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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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是各项都拔尖的私立医院，也常常是热闹的，更别提现在的时段还不算深夜。
江泊书娴熟地穿过纯白的走廊，走到林逢之的病房前，顿了顿，才推开房门。
月色凄冷。银流倾洒在林逢之面上，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象牙制艺术品。
江泊书的视线在上头停了好一会儿，半晌后，他才眨眨眼，一如以往般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江厅长知道我们的事了……唔，你倒是舒服了，等你醒过来后，他们两个肯定都没气了，说不准还会好好招待你呢。”江泊书轻声说着，语调倏地又往下沉了些许，“不过，你什么时候会醒呢。”
这种自说自话的模式是江泊书无师自通领悟到的，有时候单单自己一个人就能唱好一段时间的独角戏；就算不说话，只是穿过林逢之去看窗外的浅蓝淡色，也能消磨去几小时的光阴。
某些时候，他脑中也会莫名浮现出些许景象来……比方说，一个拿着娃娃自说自话的，小小的孤单背影。
如果能把林逢之比作一个娃娃，那他便能和那个背影重合。
何尝不算一种孤单呢。
江泊书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正想绕过病床时，瞥眼一看，却见林逢之不知何时掀起眼皮，眸子微暗，而其中情绪淡漠。
“……！”这是林逢之至今的第一次睁眼，使江泊书一下愣在原地。
两三秒过后，他甚至没再细致地观察一番林逢之的目光，便探身按响了墙上的呼叫铃。
大抵是运气好，恰好碰上了护士查房的时候，是以不过半分钟，便有一个面容青涩的小护士推开了门：“有什么事？”
“……他睁眼了，是不是情况有好转？”江泊书的手指因情绪的激动而有些发抖，他稳了稳心神，指向林逢之。
“他什么症状？”
“最小意识状态。”
小护士“哦”了一声，便弯下腰来，有模有样地检查着。
约莫五分钟后，她直起身，转过来看江泊书：“你懂医理知识吗？”
江泊书：“啊？”
怎么听着像嘲讽人。
小护士自觉话中有歧义，忙不迭摆手：“我的意思不是那个啦……就是，植物人和最小意识状态不是完全不会动的呀，他们也是会根据外界刺激做出反应的——就比如睁眼。不过，他们这些动作都是无意识的，通常都很呆滞。”
“……”江泊书往林逢之的方向看去，目光与那人相接，“我知道了。”
小护士便也要离开病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看其它病房……”
“泊书。”
江泊书和小护士几乎是同时回过了头来。
前者是因为不可置信，后者则是为自己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下场惊惧。
江泊书到底还是将小护士刚才科普的听进去了，留了心眼，怕是另一种对“刺激”作出的反应，便只是走上前，喊了一声：“林逢之？”
那人抬起眸子看他，眼底中是一片清明，就像他这人的一生。
江泊书等了许久，等到几乎要信了小护士的话时，才听见林逢之淡声回道：“怎么了？”
江泊书松了口气，但还是接着问道：“我是谁？”
“江泊书。”
“你是谁？”
“林逢之。”
“这是哪？”
“医院。”
重生三连问已过，恭喜你重生成功！……江泊书心说。
见林逢之意识清明，有问有答，逻辑思维全备，江泊书才没了顾虑，扭头向那位小护士：“你——”
岂料话还没出口，江泊书便看见那位小护士满脸惊慌地看着他，一边摆手一边头也不回地跑出病房：“我、我去找主治医师！”
看着她这样子，江泊书终于是忍不住垂下头，笑了好一阵子。
只是笑着笑着，湿热的液体又划过脸颊。
“泊书。”林逢之忽地抬手，指节抹去泪水，动作轻缓，“我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就像在一片迷雾中行走摸索着，所有道路都沉进铅灰色的地平线，找不到前进的方向。而一束光明刺破混沌，拾起了那些被遗忘的归途。”
林逢之勾起唇角，向他一笑。
江泊书一愣。
或许是懂了林逢之话语中的意思，又或许只是……单纯觉得林逢之笑起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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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知道你为什么好得这么快吗？”江泊书坐在林逢之的病房旁边，一边吃着从江沉舟家拣来的橘子，一边和林逢之说着话。
经主治医师的细致诊断后，林逢之脱离最小意识状态的事才终于是定下，不会再有变故了。
这个恢复速度，让从医几十年的老医师都忍不住惊叹一声“奇迹”。
林逢之看着他，淡声配合着他：“为什么？”
江泊书将最后一瓣橘子吃完，随后从衣服上蹭了蹭手，笑道：“你每天在用的仪器，一万。”
“一天？”
“一个小时。”
“……”
江泊书感觉自己就像个炫富的花孔雀：“你要吃的打的杂七杂八的药……算了不一一列举了，你猜猜一共多少钱？”
无意混入炫富局的穷人林逢之：“……多少？”
“六百万。零的就不说了。”江泊书心情甚好地看着他，“老公你看你，我都还没入门，就花掉我这么多嫁妆。”
“别叫我老公了。我进江家。”
江泊书一开始还没明白林逢之这句冷笑话，怔了两番后才读懂了其中意思，简直要笑得喘不过来气：“哈哈哈哈哈林逢之你……哈哈哈……”
“不过、不过，”江泊书勉强止住笑意，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要你一直健康平安，你拿这个还我，就是最好的。”
林逢之轻点下头：“嗯。”
江泊书得到答复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动视线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消息时，他便站起身来，径直出了病房：“给你订的汤到了，我去拿一下，待会回来。”
给林逢之订汤这个惯例，从医生说可以给林逢之补营养的时候就有了。
至于为什么要从外边买回来……这倒并不是因为江泊书懒。相反，他还很想亲自给林逢之下厨。
只不过基础摆在那，加上他现在拿不准程同志的态度，不好去找她指导，在接连烧坏两个锅后，江泊书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承认了自己的毫无烹饪天赋。
当然，也有可能是江沉舟很不委婉地提醒了他一句“你再煮汤把我家锅都煮没你家妹妹等会儿就得被饿死”。
在物品放置区找没一会儿，江泊书的目光便锁定在了身前的一个礼盒上。
谁知在江泊书伸出手时，身边却也有人要去拿礼盒，偏生速度还快比他快上些许，是以他收不住力，阴差阳错地抓住了那个人的手。
“……”江泊书尴尬地抬头，“那个……哥？！”
目光中映入江沉舟那张脸时，江泊书的态度当即来了个周角式转变。他甩开江沉舟的手，动作自然地拿过礼盒：“江沉舟你来医院有什么事啊？”
“江泊书你拿错东西了，这我的！”江沉舟在江泊书说出“什么玩意儿是你的我付款记录还在呢”前便迅速地从桌子上拎起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礼盒，“这上面写的字我念给你听，江、泊、书……”
“我错了哥！”江泊书忙不迭地和他交换过来，复又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来医院是怎么啦？”
“看老婆。”江沉舟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键。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呸呸呸，我知道了。”
江泊书看了眼江沉舟按下的楼层：“六楼，这么巧？哪个病房的？”
“617。”
江泊书回想了一下林逢之所在的病房，登时惊道：“林逢之的病房就在对门，我们两个怎么一直没碰过面？”
电梯门徐徐打开，江沉舟缓步走出：“你天天围着老公转，能碰上我才怪。”
江泊书跟上他：“你这是偷换概念，说得好像你不见陈声一样——”
“嘘！”江沉舟蓦地转过身来，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吓了江泊书一跳。
“你干什么？”或许是中国孩子的血脉里都有这么一条基因，以至于江泊书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陈声就在里面，再吵你死定了。”
……我可去你的吧。
于是江泊书学着江沉舟的样子，指了指后边：“林逢之就在对门里面，再吵你也死了。”
江沉舟：“……”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逢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