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书在泊舟【刑侦】》漱墨

53、逢书

　　“轰——”

　　别栋楼的传来的爆炸声由远及近，林逢之连眉梢都没抬一下，只看了眼身前正进行拆除工作的专业人员：“到最后一步了？”

　　拆弹人员虚点下头，手上拿着剪子，剪掉最后一根连接线。

　　“咔嚓”一声，炸药的表面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而拆弹人员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完成了！”

　　林逢之颔首：“那我们这一队的拆弹任务就算完成了。”他随后转身向屋外走去，“那么现在就该去找另一队了。抓紧时间，附近大楼里还未来得及拆除的炸弹都引爆了。抓紧时间撤离。”

　　话毕，忽听得“砰”的一声，像是铁门砸向墙壁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长串脚步声。

　　不多时，解知的脸便出现在眼前：“你们这队的任务做完了没？”

　　林逢之应了一声：“看来也省得我们再去问了。正巧，走吧。”

　　“……等等。”倏忽间，解知身旁的辅警叫了一声。

　　林逢之的视线移到他身上，问道：“还有什么没处理的事？”

　　不知为何，这位辅警的脸色不大好看：“我们这队的任务……也不算完成了。还剩了最顶层——十九层的炸药。”

　　解知大抵是受不了这废话连篇的说话方式了，补充道：“其实表面来看也没什么的对吧？但我们这队从下往上拆，轮到十九层的时候，爆炸频律已经很高了……”

　　林逢之身后的青年警员闻言道：“那不拆不就成了？反正在顶层，也造成不了什么损失。”

　　解知一副责怪的表情：“哥们儿，你资历可能还是太浅了，而且对情况了解也不透彻。十九楼的炸弹安放位置极其匀钻，且有一部分被装在了支撑绳和电梯处……”

　　林逢之打断道：“‘支撑绳’是什么？”

　　接连两次被打断，解知的语速不由快了许多：“十九层中心有个被吊起来的巨大装饰物，一旦支撑绳没了，就会一路砸下来……我们估算过了，砸毁承重墙，但又停在某个楼层的概率很高。”

　　“这样做，就会导致楼体向外倒塌，砸向相邻的大楼……这就会导致多米诺骨牌效应。”

　　解知说完这一长串后预了顿，声音微涩：“所以说……”

　　谁去？

　　这两个字虽然没被念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着话语中明显不对劲的“惊喜”二字，江泊书不由地心生怀疑。

　　叶行序微微抱臂，虽是笑着，但却答非所问：“‘惊喜’要是让你现在就明白了，可就不算‘惊喜’我倒是能和你聊聊别的——比如,，你的男、朋、友。”

　　最后那咬了重音的三个字，刹那间便将江泊书拉回了上次与叶行序分别的情形。

　　“但我也记住他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江泊书竟不敢再想。

　　但他面上仍是平静的，学着林逢之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你想说什么？”

　　“计划。”叶行序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反悔了。毕竟好奇的滋味可不好受。”

　　江泊书皱了皱眉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个……还是属于组织内部的事？你为什么这么毫无保留地和我讲那么多情报？”

　　叶行序不急不徐地：“别着急，听我一件件讲，总会知道的。”

　　江泊书冷哼一声，不作评价：“那你‘一件件讲’吧。”

　　·

　　五十四天前。

　　这一片区域相较于组织里的其它地方，是很好受的。

　　一屋子的漂亮女生温声软语地说着话，就算不是对自己，也是够让人心旷神怡。

　　叶行序穿过一串女子的工位，最后停在了一个中国长相的姑娘身后。

　　那姑娘和周遭工作着的女子不同，此时正对着一个黑了屏的电脑发呆。

　　大抵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她猛地转过头来，见身后站了一位不说话的男子，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少。

　　她的视线在叶行序的身上滑动着，待看到后者胸前的凤头卡拉鹰勋章时，登时慌忙地一起身：“副、副组长！”

　　大抵是怕叶行序兴师问罪，她忙不迭为身后那台黑屏的电脑解释道：“这台电脑刚才突然坏了……我刚想找人修！”

　　这姑娘慌慌张张地就要往外跑去，被叶行序拦住了。

　　他道：“没事，我也懂点电脑。留下吧。五分钟就能好。”

　　说完，叶行序也不等她应答，俯身便观察起电脑的状况。

　　姑娘本来是想借这一个借口跑出去透气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站在离也行序两步远的地方发抖了。

　　叶行序所估的时间并不错，甚至还少了约莫半分钟。

　　电脑正徐徐重启着，叶行序偏头向那姑娘道：“行了，回工位吧。”

　　姑娘在原地停了几秒，但见叶行序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也只好一步并三步地走上来，战战兢兢地拿过了鼠标。

　　叶行序在一边同她闲聊道：“有‘客’吗？”

　　“有……哦！他还跟我发消息了。”姑娘移动着鼠标，点进了聊天软件。

　　叶行序垂眼看了两番，注意到用户名下小小的IP地址后，倏而笑了：“你的‘客’是这个地方的人？”

　　姑娘也不知是哪惹着他了，只得磕绊着道：“这个地方是人口大城……应该、应该不算稀奇吧？”

　　“不算稀奇？那公安厅干警算不算稀奇呢？”叶行序笑了一声，点进用户主页，指着那一串详细的精确地址道，“你运气挺好。”

　　姑娘盯着地址上醒目的三个字，欲哭无泪：“我真的不知道啊副组长！你、你可以看我和这个人的所有聊天记录的！绝对没有问题！”

　　叶行序乜她一眼：“先自己自由活动去吧，我来处理这个情况。”

　　虽然过程一直不按预期来，但结果居然还能在理想之中，姑娘几乎激动地热泪盈眶，不消他催，三五步便远离了工区。

　　聊天界面里的“公安干警”见他不回消息，还在契而不舍地发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

　　叶行序懒得打字，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出乎意料的，这通话居然是秒接的。

　　“我操操操操他妈的手滑了！！！”

　　当然，通话接的快，挂的也快。

　　叶行序看着电脑屏幕，有点失望。

　　不是江泊书啊。

　　听声音的话，应该是那个禁毒支的游戏大师解知。

　　不过这位游戏大师或许是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的脸，不需要叶行序再打一遍过去，通话视频申请便先弹了过来。

　　结果还是没让叶行序满意。

　　江泊书依旧没出镜，仍然是那个游戏大师兼文明之光。

　　随意说了几句话后，叶行序便觉无趣，拉黑了游戏大师的账号后，便起身离开了工位。

　　他一边往凤头卡拉鹰组区域走去，一边用通信设备与监察人员联系道：“C工区内的630在工作时间离开工位，把她带回去。”

　　听着那一头的应答声，叶行序便将通信设备收好，随后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办公室挂牌。

　　“笃笃”。

　　叶行序不急不缓地走上前，旋即抬手，叩响了办公门。

　　“组长，是我。”他道。

　　里屋的人顿了顿，而后道：“进来吧。”

　　叶行序便打开门走进屋内，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凤头卡拉鹰组长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有什么事？”

　　叶行序开门见山道：“我们被警方盯上了。”

　　凤头卡拉鹰组长望了他一阵，面上蓦地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我们这地方，不是时时刻刻都被国际刑警盯着？……还是说，是已经有了针对我们的行动？”

　　叶行序点下头，向他简要地阐述了一番情况。

　　凤头卡拉鹰组长听完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那由你来决定——是否向里卡多全盘托出。”

　　叶行序笑了：“您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吗米格尔先生，放在大好大自立门户机会不用，还要上演忠君救主的戏码？”

　　面对这一番略微有些僭越的话语，凤头卡拉鹰组长却没有生气，反倒是爽朗地一笑：“可惜，你不喜欢玩那些弯弯绕绕的。”

　　“好了——”他话锋一转，“这虽然是个极好的机会，但要是计划不周，很可能不仅适得其反，被警方抓着，或者是被里卡多惩治。你有什么想法？”

　　叶行序并没有思考多久，只是少选后，便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两行字：“我大概的想法是这样的，您先看两眼，我再跟您完善细节。”

　　简要扼明地说了一通后，便见凤头卡拉鹰组长沉思片刻，而后开口道：“你说的计划大部分我都没意见，但……为什么要在B12这栋大楼的炸弹布局上费这么心思？”

　　叶行序笑了笑：“我情敌也是警方的人，而且大概率会跟随中国警方一起来到这里。我看他不爽很久了，正巧一起处理了。您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你先把这份框架留下。等我完善好了，再将警方的情况和里卡多说。”凤头卡拉鹰组长道，“话说，这份情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叶行序的脑海中须臾间浮现出一张中国女孩的人，短促地“呵”了一声：“这倒不是。C区630，您处理还是我动手？”

　　这其实是句废话，毕竟在凤头卡拉鹰组内，大部分的事务都是交由叶行序处理的。

　　果然，几秒后，叶行序便起了身，“好，那我去了。”

　　·

　　这么长的一个故事，江泊书却只注意到了其中着墨不多的一个点。

　　不知为何，从来带伊达尔戈至今的那份心慌感，在刹那间升到顶峰，使他不住地深呼吸起来：“你说的，解决‘他’的计划……是什么？！”

　　·

　　“我去吧。”

　　似是半晌，也似是转瞬，林逢之冷静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要不我去……我操！”解知一声“要不我去拆弹吧”还没出口便被林逢之抢了先，但他没顾得愤怒，只是颇为惊诧地看向林逢之，“你……你？！”

　　林逢之淡淡地瞥他一眼：“这种炸药的拆除难度并不大，就算是我个人进行工作，也有七成以上的概率成功拆除。”

　　解知连连摆手：“我不是问这个。你不是和小江……”

　　“……”林逢之没回话，目光中的情绪也一点点消退。

　　但也是一刹，他便接着道：“你不是有弟弟？”

　　“啊？”

　　林逢之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你假死那五年解源都应激成那样了，要是你这次真死了，恐怕楚澜雨也劝不回。让他当个有哥哥的孩子。你们先走吧。”

　　后面的这句话，是对小队的其他人说的。

　　毕竟他们两个人吵归吵，耽误到旁人的生机可不好了。

　　听着周遭由近至远的脚步声，林逢之轻轻拍了拍这位好友的肩，随后往楼梯间走去。

　　“停！”解知追上来，抬头望向已经走了好几级台阶的林逢之，还是忍不住喊道，“操……那林椿荷呢？江泊书呢？小江是第一次恋爱吧，你想当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林逢之很轻地叹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很值得去死的人。

　　你说你有家人，他说他有事业，就算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乞丐，也有生活下去的权利。

　　“比不出来的。”林逢之偏过头去看解知，“不过，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一句话。”林逢之说，“如果我成烈士了，或者在重症监护室里醒不来，你就帮我和泊书说……”

　　“说什么？”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解知有些不太敢相信。毕竟他有几次快死的时候，脑子里的小作文都滚了快八万字了。

　　林逢之却没有再补充，只是转身踏上台阶，一步，两步。

　　嗒、嗒……

　　·

　　面对江泊书急促的神情，叶行序只是向他身后的火焰都城眺望着，悠悠道：“别急啊，泊书。”

　　他脱下染血的外套，在江泊书疑虑的眼神中，伸手在里层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置，“等我按下爆炸键，你就知道这计划是什么了。”

　　江泊书的瞳孔猛地睁大——□□！

　　他拔出腰间的枪对着叶行序，却没发觉自己指尖的颤抖：“你别动这个东西！”

　　叶行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摇了摇装置：“看你这反应，看来我是尽快按下去了。”

　　“你信不信我把你手打残！”

　　“不信。”叶行序笑吟吟地，“你现在这个状态，很难打中哦。”

　　江泊书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的叶行序还有心捉弄他，那没心了呢？

　　而且，要是林逢之还没有撤离出来，要是他还在进行工作……

　　“砰”！

　　枪声响起，叶行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要是懂点枪的，就能明白子弹轨迹明显不是往这边来的。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倏忽间感觉到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下砸。

　　叶行序往后一躲，江泊书却扑了上来，一拳打向他！

　　“啪嗒”！

　　引爆器在空中划开一个弧度，砸在了地上。

　　江泊书再次拿起枪，扣动了扳机。

　　肾上腺素的飙升使江泊书的准心好了许多，这一枪打的很准，枪口对着叶行序的太阳穴。

　　但这人反应力也快，虽是受制的状态，却迅速地往侧边一滚，与子弹错开了轨迹。

　　“噗”——

　　子弹打入叶行序的箭头，溅起一片血花。

　　“……可以啊，泊书。”叶行序抬手捂住肩头，抬眼望向江泊书。

　　江泊书呼出一口热气，手中的枪不觉掉落。

　　一切动作衔接得都太过紧密，以至于他下意识用右手开了两枪。

　　虽然不至于骨裂，但废一段时间，还是有很大概率的。

　　刚才的第一枪，他是向上打去，击断了叶行序头顶上的一根树枝。

　　叶行序说的确实不错，照他那会儿的状态以及叶行序的警觉与敏捷性，想要正面击中那人，确实不可能。

　　江泊书却也是利用了他的这两点，以断枝来声东击西，扭转了局势。

　　趁叶行序此时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他得尽快找到引爆器。

　　只是还没来得及向周边寻找，江泊书便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笛声——

　　“你的枪砸到他啦，泊书。”叶行序抬起头来，狡黠地一笑。

　　·

　　看着十九层的一大片落地窗，林逢之推测这并不是个办公区。

　　这里的地理环境很好，从高楼望下去，有种俯瞰全局的感觉。

　　但林逢之并没有心思俯瞰全局，而是寻找着炸药的摆放位置。

　　不消多时，他便注意到了被绑在支撑绳上的一片炸药。

　　林逢之快步奔去，掀开工具箱，拿出第一件工具，干脆利落地拆开了炸药的第一层包装。

　　其实在上楼的时候，他就犹豫过了。

　　不该只给江泊书留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的。

　　那么轻飘飘的三个字，还不如一场无声的辞别。

　　“咔嚓。”林逢之剪断了一根链接线。

　　·

　　江泊书猛地扭头向身后看去，须臾之间，他的视线便落在了中心的一座大楼上。

　　他的眼睛因为太久没眨过眼而干涩起来，但三秒后，预期的爆炸却并没有响起。

　　也许，这个装置失灵了呢？

　　江泊书的这份侥幸心理还没持续多久，忽听到一声轰鸣，火光登时炸开！

　　那栋被他紧盯着的大楼顶层似乎是爆炸的中心，此时也玻璃四溅，闪着火光。

　　“……”江泊书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爆炸点，良久后，一丝茫然才自心头升起。

　　居然不是悲伤，而是茫然。

　　对林逢之的，对自己的，也是……对未来的。

　　那是……

　　“……我第一个用心去爱的人啊……”江泊书喃喃着。

　　倏地，一只手轻柔地拂过他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恰似某人。

　　江泊书刹那间一转头，看见的却不是林逢之平淡的脸，而是叶行序的一张笑面。

　　“这么舍不得？”叶行序缓缓道，“他长得很好看？还是……活干得不错？”

　　江泊书全身颤抖着：“这些污言秽语……”

　　他蓦然暴起，一记重拳砸在叶行序脸上，“你在侮辱一个烈士！”

　　叶行序踉跄几步，勉强站稳了身子。

　　他擦擦嘴角渗出的血：“还气吗？”

　　“一拳你就想让我立地成佛，你是不是脑子摊了？”江泊书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背，正欲上前，却见叶行序霎时间从腰间抽出了枪。

　　他还以为是冲他来的，刚想躲开，但不料叶行序一扭身，“砰”的一声，一个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变故在前，江泊书也顾不得叶行序，赶忙往那人身后看去。

　　是个陌生的印第安面孔，可惜江泊书不认得。

　　“这是……”

　　“我的上司，也可以说是我的直属老板。”叶行序将枪口放下，平静道。

　　江泊书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米格尔？”

　　“聪明。”叶行序点头。

　　江泊书转过头去，看着他那张表情鲜少的脸：“所以你是要……”

　　叶行序笑道：“是呀，要找下家了。米格尔先生确实很看重我，但我腻了。”

　　叶行序的这个计划算到最后，居然连自己的上司都没放过。

　　“我和他原先的计划是我掩护他撤离，他先行一步去到逃离的船只上。但应该是我耽搁得太久了，他居然直接找了过来。”叶行序自顾自地解释道。

　　倏地，他将手上的枪递给江泊书：“拿着吧，泊书。”

　　江泊书后退几步：“你想干什么？”

　　“这个功劳给你了。嗯……他犯的事不少，应该能给你一个二等功。”叶行序道。

　　江泊书冷冷道：“你有病。枪柄上有你的指纹，公安厅又不是傻子。”

　　叶行序也不恼，将枪丢到地上：“最后一件事。”

　　“回去提醒江厅长把卧底文书给撕了，免得他看到了心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