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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洛佩兹的春天 从碎碎念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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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最棒的季节。它温和,谦逊,讨好型人格般照顾每个人的情绪,既不会让漂亮的皮肤被紫外线所折磨,也不会消减人们出门浪费时间的兴趣,就连卡特刻薄的嗓音都被感化成了母亲般温柔的碎碎念。
"莉娜,麻烦你自己洗袜子好吗?或者至少不要把它弄得满是泥巴带回来,这跟街道上的流浪狗有什么不同!"
你看,多温柔。
我就是那个被拎去跟流浪狗做比较的可怜女孩,莉娜·洛佩兹,或者说我暂时被叫做莉娜·洛佩兹,这是卡特·洛佩兹——一个天生擅长(且疑似酷爱)加班的傲罗随手给我取的。作为一名稀有的易容马格斯,卡特经常被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报纸上关于他的新闻千变万化,今天扮英国首相,明天装美国丽人,陪着魔法部间谍过家家的同时,他却死活不肯在家动用他那点能力,哪怕变成长发公主跟我玩一小会儿都不行。
不过,请别误会,这名年近四十岁、身材高大、气质直逼流浪汉的卡特先生并非我的老爸,我们连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托他的福,我从小就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当然,绝非那种具有甜蜜意义的与众不同。5岁时我曾拽着他的袍子甜甜的问他我的妈妈是谁,还有为什么我不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叫他爸爸。
"因为你的爸爸是个死人,甜心。"卡特翻着预言家日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是所有小孩都需要爸爸妈妈,比起爸爸妈妈,他们更需要一个洗衣做饭的仆人,一个能够回答所有刁钻问题的老师,和一个会分享他的时间去爱你的长辈,在这三点上我和苏丽亚做的比大多数父母都要好,对不对?"
很显然,他对5岁小孩的理解能力有些过分乐观了,在他的一大长串发言里我唯一能听懂的就是他不是我亲爹,和我亲爹死了。
我倒没怎么受打击,那时死亡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朦胧未知的状态,跟吃饭睡觉挖泥巴没什么两样。再长大一些后我读了哈利波特,荣幸的发现我和伟大的救世主居然共享“父母双亡”成就,根据我天才的推理:既然哈利的爸妈也是卡特嘴里的“死人”,他见不到他们,但书里却时不时闪现他们的身影,那死亡八成就是某种高级隐身术!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虽然我看不见我那对透明爹妈,但也许他们每时每刻都飘在我身边。
这个听着有些恐怖的结论让我习惯性犯错之后四处张望,以及对每一阵吹乱我头发的风持怀疑态度,偶尔在病魔发作的时候,我还会想象着漂亮又温柔的透明妈妈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我的脸,用关切而忧伤的表情望着我,这总是能很有效的消减我的痛苦。
说到病魔,这有关于我的第二个与众不同之处。
依然和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一样,我的身上也有疤痕,不过稍微有点不同的是,哈利的疤在额头上,还是酷炫的闪电形状,而我的疤遍布全身上下,丑的各有千秋,像是被土拨鼠啃过的干泥巴。更糟糕的是,每到冬天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殴打我的皮肤,或者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时候,疤痕们会默契的传来剧痛,疼痛程度堪比身体的各种部分同时被刀剜。
卡特尝试过很多方式治疗它们,效果大多都惨不忍睹,最终他能想出的唯一对策就是让我做一个永远谦逊温和不发脾气的淑女,并且整个冬天都把自己裹在施了暖气咒的被子里,当一只幸福的冬眠熊。所以我爱春天,那是痛苦滚蛋的日子。
总的来说,这就是我——一个父母不详浑身是疤还得了怪病的11岁小孩,听起来这样的人生经历应该伴随着一个不幸的童年才对,但说真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糟,虽然卡特叔叔对待我的态度跟贵族对待家养小精灵没什么两样,但他从没吝啬过我的生活物资,家里堆满了精装的少儿读物洋娃娃和花哨过头的衣服,食物总是从各种昂贵餐厅变着花样送过来,一到冬天,即使是从窗户口不慎闯入的毛毛虫体感温度都大于30度(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再说,就算卡特的性格糟糕透顶,我还有亲爱的苏利亚呢。
比起卡特的母亲,苏利亚更适合去当天使,她几乎弥补了她儿子所有的性格缺陷。
她是教我识字的人,给我讲睡前故事的人,为我织毛衣的人;她在房子里种满植物,烤出世界上最美味的面包,给住在屋檐上的鸽子准备早餐,如果你能挨着她唾个午觉,她会偷偷为你编织漂亮的辫子,即使不使用魔法,她也能让太阳照进你的梦里。我说春天是最棒的季节,因为苏利亚本身就是春天。
所以你看,不同于背负着沉重命运的哈利,我其实只是个有一点与众不同的幸福小孩,虽然我的幸福有些小瑕疵,但那些瑕疵会让我更加珍惜我所拥有的,并为此而感到满足。多么深刻的道理啊!能理解这些的11岁小孩想必在世界上也屈指可数!
我当然不在屈指可数的范围之内。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贪心了一点点,多走了几步,我以为我能够到更好的未来,比如治好自己的病,消掉烦人的疤痕,或者至少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可接踵而致的只有糟糕的谜底,没完没了的冬天,以及抽筋剥骨般的成长痛。
未来混乱到难以想象。
不过现在呢,我还只是我,傻不拉叽的虚度着生命中最幸福的日子的莉娜·洛佩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