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商店穿大秦》温采薪

10、第 10 章

　　吃过饭，宋兰旌洗漱过后，让宫人们都离开，只留下葵一个人，了解了一下嬴政的后宫。

　　咸阳宫里来头最大的当然是楚国一系，华阳夫人是先王登基的大功臣，而赵太后失势，她就是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

　　华阳夫人在后宫有楚夫人和芈良人，楚夫人生有秦王长子扶苏公子，外朝有昌平君为相、华阳君和穰侯。

　　这样看来，下一任秦王几乎板上钉钉是楚国一系的。

　　公子高的母族冯氏不如楚国一系显赫，但冯氏有冯去疾和冯劫这样的名臣，宗族势大，位列三公也是早晚的事情。

　　这两位公子母家势力最大，其余还有5位公子，3位公主，除了三公主是是冯夫人生的，其余母家与性情都平庸。

　　宋兰旌听得津津有味。这次她能阻止胡亥篡位的话，秦二世的皇位大概率还是扶苏的。

　　史书里，始皇对扶苏还挺信任的，就算扶苏触怒他，也只是送去戍边。公子高就比较泯然于众了。

　　可惜扶苏性格荏弱，手握大军，竟然说自杀就自杀了，白白把皇位让了出去。

　　华阳太后和楚夫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她们这一系的下场。

　　历史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第二天，还没等宋兰旌去找嬴政要出宫的验传，刚吃完饭，嬴政就出现在她的宫室中。

　　“听闻真人想要去工室看看？”

　　宋兰旌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嬴政心想真麻烦，为什么就不能老实呆在这里呢，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合理的，时间久了宋兰旌一定不满。

　　他勾起唇角：“自然可以，寡人正巧也想看看。”

　　他此时心情不算差，昨夜蒙恬禀报说宋兰旌很喜欢他赏赐的黄金，赏玩了许久。

　　她果然还是喜好财物的，先前送的珠宝大概是不够。

　　宋兰旌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听说可以出宫，兴奋起来。

　　她跟随嬴政出门，阶下铃铛响起，停住了辆四匹毫无杂色的雪白健马拉的车舆。

　　这种车跟后世的封闭式马车不同，是单辕的敞篷车，车上竖起一顶大伞，坠有短短一截帷幕。

　　有种古朴而浪漫的感觉。

　　嬴政先一步上车，“请真人同乘。”

　　宋兰旌的笑容在看到充作脚凳的寺人时稍稍收敛，她抿起唇，绕过寺人，提着裙摆，靠长腿翻上马车。

　　嬴政垂眸，轻易看到她上车时撩开裙摆，露出小腿雪白的丝质胫衣，勾勒出小腿修长纤瘦的曲线。

　　这对秦人来说是非常出格的，胫衣其实只有两条裤腿，没有裆，是很私密的贴身衣物。

　　宋兰旌也知道自己行为出格，但她实在不能接受把一个人当脚凳，太挑战三观了，于是淡定地无视所有视线，整理好裙摆，坐在嬴政身旁。

　　驭者是嬴政的那个贴身伺候的寺人，面相温厚，身量仅是中等，竟然一人握着八个缰绳，让四匹马稳稳当当地迈步小跑起来。

　　嬴政的马车只有一个辕，却有四匹马，很容易重心偏移导致马车失控，因此驭者的含金量是很高的。

　　宋兰旌惊讶之下，不由得夸赞了一句：“王上身边果然没有庸才。”连个平平无奇的寺人都能驾车。

　　嬴政随口夸了句：“赵高的确才能过人，寡人正欲提拔他为中车府令。”

　　驾车的赵高温声道：“愿为王上效死。”

　　宋兰旌整个人都麻了。

　　这个长得一脸忠厚老实相的是赵高？

　　人怎么能长相和作风完全是两个极端的？

　　宋兰旌犹豫了下，觉得这时候不去揪赵高的小辫子。还是那句话，交浅言深。

　　嬴政都还没统一六国，她就把赵高干的那些事捅出来，告诉他你大秦二世而亡，他不一定信她的话，但一定会怀疑她的动机，还可能气得要命，实在没必要。

　　宋兰旌表情扭曲了一瞬，就恢复了淡定，但嬴政一直关注她的反应，立刻问：“真人有话说？”

　　宋兰旌平静微笑：“没有啊。”

　　“是么？寡人见你方才神色有异。”

　　在始皇面前，她就该一直紧着皮，一点点表情都被看出来了。

　　宋兰旌想了想，指着马车的单辕说：“我是在想，这个车辕如果变成双辕，在马车两边各有一根，把马的系带从颈带改成胸带，这样更方便驾车，也更稳定。”

　　给你升级一下马车结构，可别刨根问底了。

　　她说的是后世人改进的马车，比起现在难以驾驭的单辕车，双辕车是相当不错的技术进步了。

　　嬴政略想一想就知道很有用处，但不妨碍他拉下脸。

　　宋兰旌分明是听到他夸赞赵高才变了脸色。

　　嬴政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阴沉下来，耐住性子道：“真人果然学识渊博，寡人听你说曾遨游十方世界，尽知过去未来，不知有什么有趣的见闻吗？”

　　难不成赵高在未来做过什么事情，才让她不喜？

　　吹牛吹太大有时候也有烦恼，宋兰旌说：“时机不到。”

　　嬴政问：“何时能说？”

　　宋兰旌心想，等你彻底信任我的时候呗。

　　现在他们的关系脆弱如纸，实在没必要告诉他那么久远的事情。

　　至少等统一六国之后吧。

　　“时机到时，王上自然知道。”

　　宋兰旌的顾虑完全没有问题，可嬴政为人掌控欲极强，最不能忍受别人期满他，却对宋兰旌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忍了。

　　他叫来骑马跟随的蒙恬，把改造马车的事情交给他，没有交给先前说要提拔成中车府令的赵高。

　　之后全程，嬴政都没再说话，脸色阴沉。

　　宋兰旌刚开始还有点忐忑，但是等马车驶出咸阳宫，她就彻底把嬴政忘在脑后了。

　　她那么有用，又0-不会被杀掉，那还怕什么。

　　受此时的审美影响，咸阳的建筑虽然是夯土和木结构的，也尽显高大气派，路仅是土路，却很平整宽阔。

　　路上的行人大多神色严肃，脚步匆匆，见到秦王车架便匆匆躲到墙边。

　　终于到地方了，宋兰旌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迎向等待已久的屠无咎。

　　工室建立在渭河河畔，占地足有百亩，极目望去，周围没有人烟，连可攀爬遮挡的树也没有，院墙高耸，足有两丈，甲士重重把守，出入都严格把控，真正意义上的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

　　哪怕是嬴政带来的郎卫和寺人也没能跟进去，他只让宋兰旌和蒙恬一同进去，原本颇受宠爱的赵高被晾在一旁。

　　宋兰旌走过两重院落，来到专门造纸的工坊，便看到一副数百奴隶热火朝天干活的景象。

　　他们多是裸露上身的健壮汉子，脸上有刺字，或是被削去了鼻子，有点拖着竹子树皮在放进水中浸泡，有的在舂竹子，有的则在煮纸浆。

　　另一边，又有人拿着新作的细竹帘过滤纸浆，把它们一层层码好，再滤去水分，一层层揭开，焙干纸张。

　　今天的纸已经比昨天的要进步了一些，过不了几个月，这套成熟的造纸体系就能造出优质的纸张，在战国末年爆出不亚于核弹的巨响。

　　这些纸最好的一部分被送去印刷工坊做实验，把印好的呈给嬴政，字迹已经相当清晰，拿出去卖都不成问题。

　　屠无咎引着他们，每个环节仔细看了一遍，仔细讲解，主要是说给宋兰旌听，好看看还有什么能改进的。

　　看到用石锤手工舂竹的奴隶时，宋兰旌看得直皱眉，“效率太低了”

　　要想把竹纤维舂成纸浆，需要长时间的舂捣，只用人力一锤一锤的舂，不知道要耗时多久，既费人，又提高了很多无形成本。

　　她想起来，此时的秦连塌碓都还没有发明出来，给谷物去壳都只能提着锤子一锤一锤舂，所以很多底层人吃麦饭而非面粉。

　　她说：“如果是水车，就方便多了。”

　　屠无咎眼睛锃亮：“敢问真人，何为水车？”

　　宋兰旌要来纸，根据以前看的视频画了个龙骨水车的图纸。

　　水车以水力驱动，让水轮通过齿轮带动连杆运动，可以击打纸浆。

　　而且，水利驱动不止可以用在舂打纸浆上，舂米、磨面、灌溉，甚至于可以纺纱，这套系统直到古代先民们使用了两千多年，直到蒸汽机普及。

　　屠无咎看得只拍大腿：“妙啊，太妙了！巧夺天工!”

　　屠无咎作为秦墨矩子，水车结构不算困难，他看图纸就懂的七七八八了，问了几个问题，宋兰旌一一解答。他连嬴政也顾不上，拿着图纸一溜烟跑了。

　　嬴政倒不在意，只是对宋兰旌又爱又恨，她懂得很多，可又不能知无不言。

　　说到底还是爱更多，嬴政压下糟糕的那部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