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四个冬》一枝茉莉雨

1、重逢

　　安晴市的冬天从来都没有过雪。
　　临近新年，街道没有想象的那么热闹，仿佛蜷缩在阴冷的湿气里。梧桐枝桠嶙峋地支向天空，象征性的红灯笼也还未曾挂上。若不是超市里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伴着新年促销广告的喇叭声，恐怕无人察觉今日是南方小年。
　　叶晴顺着林致因发过来的定位，在“知足”餐厅的玻璃门前收住脚步，金属门把的凉意顺着之间爬上来，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气。几天前，高中的老同学心血来潮地提出要去聚餐，说是要为高中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晴晴，你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聚餐吗？”作为叶晴多年好友的林致因立马给她发来了消息。
　　“不了吧，最近还在赶论文，有点忙。”
　　刚发出去，林致因就打来了电话。“晴晴，我们这些老朋友好久都没见了，这次好不容易可以碰在一块。都要过年了，你也要适当放松嘛。好不好好不好。”听着电话一头急促的声音，叶晴就能联想出来她着急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了声。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嘛，我们两个也很久没见了。对了，许榆也来，你们不也很久没见了吗......”
　　听到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叶晴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心脏骤然的收缩钝痛，好似有重物猛地砸在胸腔上。她以为时间会冲淡回忆，她以为当再听到这两个字可以面无表情心里毫无波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叶晴想说什么却似乎卡在咽喉，怎么也说不出声。林致因后面的话叶晴没有注意听，连什么时候挂的电话也不知道。

　　思绪拉回，叶晴一推开门就看到林致因向她招手。以及，坐在一边的许榆，和其他人。
　　她不经意地经过许榆，许榆起身取红酒瓶，衣袖擦过她手臂。身旁独特的气息突然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合。许榆似乎没有注意到。
　　“看来这次我迟到了。”
　　叶晴踉跄着落座时，余光瞥见许榆摩挲杯壁的拇指骤然停顿，深红的酒液在杯中漾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许榆听到后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视线交汇时，叶晴先转移视线，当做若无其事。
　　“那叶晴不得喝杯酒表示一下啊。”旁边的同学打趣道。
　　许榆把弄酒杯的手停住，挑了下眉，却没有抬头。她知道的，叶晴酒精过敏，本来是与她不再相干的事，但她的确很想知道叶晴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叶晴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酒杯。
　　“晴晴，你酒精过敏你忘了？吴川闭嘴吧你。” 林致因瞪了吴川一眼，夺过酒杯，给叶晴换了杯橙汁。
　　“我实在是不知道你不能喝酒啊，对不起啊叶晴。”
　　吴川尴尬地挠了下头。
　　“没事的。”
　　“也就我们晴晴脾气好。”
　　“......”

　　菜很快就上齐了，都点的是当地的特色，以清淡为主。水晶虾饺在蒸笼里氤氲出白雾，模糊了对面那道始终不曾抬起的视线。为了照顾聚会上的外地人，也上了些辣的菜系。
　　“晴晴，你不是也喜欢吃辣吗？我给你夹点。”
　　她习惯性的咬了下筷子，看着刚洗好的空碗，缓慢地开口：“我不太习惯吃辣”声音很小，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许榆是北方人，几乎无辣不欢。久住在南方的叶晴第一次尝试吃辣也是因她而起。恍惚间叶晴好像回到了那个被辣出眼泪的傍晚，有人将冰牛奶的瓶盖扭松，摆在自己面前。

　　林致因伸出去的筷子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天叶晴特别奇怪。
　　“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气氛组担当黄秉川将一沓鎏金卡牌“啪”地拍在绒布桌面上。有了好玩的东西大家都开始活跃起来，抢着要拿牌。
　　“哎别急，先说规矩啊——”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围坐在深咖色沙发上的众人。“点数最小的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玩不起得自罚一杯啊。”黄秉川边洗牌边打趣。
　　“知道了知道了，大老爷们叽叽歪歪的，快发牌。”吴川将袖子提了提，势在必得的架势。
　　每个人桌前都摆着张牌，牌的背面朝上。大家都依次将牌翻开，有见周围都是比自己牌数大而不安的，有因为自己抽到了鬼牌仰天大笑的。吴川抽到了鬼牌，用手捂着嘴都掩盖不了他得意的笑容。
　　许榆随意地翻开，看到牌数时还轻笑出声——红桃J，看来也逃过一劫。
　　林致因一直在看别人的牌数，发现好像没有人比自己的红桃5小，便盯着自己的掌心的红桃5发怔。不禁紧张地看着叶晴桌面上还没翻开的牌。叶晴也突然来了兴致，将桌上的牌放在手心里，慢慢地将放在上面的手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