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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东晟公主 ...

  •   几乎是听到声音的瞬间,裴定柔整个人便被一道浓重的阴影罩住。

      原本头顶大片明媚的阳光,被结结实实地遮蔽了个干净。

      那只蝴蝶亦受惊吓,仓惶从她发髻上飞离,同其他蝶伴一道迅速没入花丛,再也不见踪影。

      裴定柔侧身去看。

      来人异装奇服,身量颇为高大,面庞陌生,眼神却如鹰喙般勾在她身上。

      随即,男人瞳仁转动,自上而下打量着她。

      这样轻佻的目光,引得裴定柔一阵强烈的不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她快速离开那道阴影笼罩的范围,人站到了韩赴身边。

      那人却不觉失礼,反而又向前两步,双臂抱在胸前,偏着脑袋问她:“漂亮的小花儿,你是哪个宫里的?”

      小花儿这个称呼似乎并不准确。

      想到方才她在花丛中来回钻的可爱模样,男人勾了勾唇:“应当叫你……小蝴蝶才对。”

      头上戴着蝴蝶,人追着蝴蝶,身形举止更是像一只俏皮灵动的花蝴蝶。

      只不过这只“小蝴蝶”,同方才那几只蝴蝶一样胆小,见了他便不飞不笑了。

      人还一个劲的往后头退,恨不能离他千儿八丈远。

      无所谓。

      这样精致美丽的面容,笑的时候可爱,不笑了也是可爱的。

      他忽然想起阿姊曾经说过的什么话。

      大概意思是漂亮的姑娘,不论是高兴还是生气,总归是漂亮的。

      回忆几息之后,他终于想到了,脱口而出:“这叫美人宜喜宜嗔,对不对?”

      被陌生男人如此直露的评论冒犯,她脸蛋瞬间涨得通红,袖中拳头捏得紧紧的。

      若说两刻钟前裴定柔脸红是因为害羞,那么此刻听了这人的话,确是实打实的因着气恼了。

      这人穿着宽大的异族袍子,身上饰品少有金银繁复雕刻,佩戴的多为蜜蜡绿松石和其他宝石制品,以镶嵌和串联的工艺为主。

      他脖颈上佩戴着硕大的珊瑚玛瑙串,腰间革带镶着的红蓝宝石个头亦夸张十足。

      不论是衣着还是配饰,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从衣着打扮来看,裴定柔猜测,这人大约是氐漠随使。

      言语间如此放诞,正合了她从前听过的传闻。

      氐漠确实不讲究礼仪教化,故而臣民行为粗放。

      眼下双方并不知晓对方身份,这人说话竟也毫不顾忌。

      “来人是谁,休要无礼!”

      散雪跟闲云本来在远处候着,听到这边的动静,马上领着宫人们快步行至此处。

      却见一陌生男子立在前方,衣着打扮奇怪,不像是东晟服饰的形制。

      又听他出言轻佻,竟敢拿自家公主戏谑,两人恼愤不已,一个没好气地开口呵止,另一个便护着裴定柔又往后两步。

      裴定柔刚刚从突然的情况中反应过来,低头却见韩赴把花篮递过来,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她有些错愕,双手紧握花篮,抬起头去看他。

      韩赴眸中显露强劲的情绪,按在剑柄上的修长指节泛白,显然是过分用力而致。

      气氛霎时间紧张起来。

      在场的除却他一人之外,皆是东晟人。

      可那人面上丝毫畏惧都没有,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身上移到了韩赴身上。

      短暂的迷茫之后,那双鹰隼般的黑眸现出一丝明亮。

      阿布勒有些惊讶。

      眼前这个护在小蝴蝶身前的男人,竟是战场上同他打过交道的东晟将军。

      “我道是谁呢,东晟将军……好久不见。”

      阿布勒看着韩赴,扬了扬下巴,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是死在了苏其谷吗?”

      那时,他们率勇士从高处冲下,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濒临力竭的东晟残部士卒尽数斩杀。

      包括那位英勇的首领将军和他的儿子。

      依照氐漠的惯例,两军交战,战胜敌军之后,通常会把敌方将领枭首挂于阵前,以鼓舞士气。

      苏其谷之役,阿爹钦佩他们死战不退的气节,故而心善留了人全尸,将他们同其他东晟士卒扔到一堆,任由上天收拾残局。

      没成想那时浑身鲜血的人居然活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还一路爬回了东晟皇宫。

      此刻竟又站到了他的面前。

      时隔年余,人瞧着雄姿英发,身上的伤病只怕早就好了。

      莫不是东晟有什么还魂的法子,能令人起死回生?

      一句话说出口,阿布勒朝韩赴笑了笑,其中挑衅意味明显。

      裴定柔眉心皱起。

      即便是氐漠随使,按照两国邦交来使论,算是到东晟做客,人也该收敛言行,不得如此放诞无礼。

      此人屡屡恶言,当真是过分极了。

      王八蛋。

      裴定柔暗自在心里骂。

      韩赴目光如炬,盯着阿布勒不语,握剑的手又加了几分力。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重伤落了遗症,人哑巴了?”

      闲云又一次呵止:“岂敢当着公主同将军如此放肆,你究竟是何人?”

      阿布勒闻言,眼神又转回到了裴定柔身上:“原来是东晟公主,怪不得如此美丽。”

      随即,他双手搭在肩上,弓腰颔首:“氐漠可汗之子阿布勒。”

      这算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姓,虽然话中一句敬言都没有。

      裴定柔恍然大悟。

      眼前这个行为乖张挑衅的人,居然是氐漠王子阿布勒。

      他与父亲奎满就是当年趁夜偷袭东晟边境,害死了韩老将军和众多东晟将士的罪魁祸首。

      身上背负了那么多条人命,如今居然还能站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提及当年事。

      当真是可恶。

      小公主本打算恶狠狠地瞪回去,却在眼神触及阿布勒目光时退缩了。

      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裴定柔本能的感到不安,实在无法在对视中占上风,只好没出息地偏头避开那道锐利眼神。

      注意力又回到了韩赴的身上。

      被人连番讥讽,且这嘲讽他的人还是与他有国仇家怨的人。

      由己度人,裴定柔料想他此时一定气坏了。

      莫说是韩赴,她心中亦生气,面露愠色。

      往年氐漠时常骚扰边境百姓,掠夺财物牲口,狡诈贪婪。

      百姓们为避扰乱,只得拖家携口,背井离乡。一路要经历多少风霜,又要受到多少离别苦楚,才能寻得安居之处。

      她出宫那日所见父女,便是千千万万流离失所东晟百姓的缩影。

      除了东晟百姓,那么多戍边的将士,因氐漠进犯而失了性命。

      身为东晟公主,她尚且厌恶此人。

      更何况韩赴同他之间,还横着父亲韩随的血债。

      父仇不共戴天。

      如若是在战场上,只怕二人早已短兵交接。

      可是此处并不是两军交战的对阵场,可以由得他们拼命厮杀。

      况且阿布勒是以使臣身份进入东晟皇宫的,阿耶虽然也恨极氐漠人,到底还是对之施以礼遇,甚至允了不少逾规制的衣食供给。

      若是韩赴一时激愤,猛地拔剑相向,给阿布勒伤个好歹,事态便比私自在宫中械斗严重得多了。

      裴定柔思索着往前迈了一步,依照东晟礼节朝阿布勒回礼,语气坚定:“请王子慎言!”

      她方才怯得下意识去避让阿布勒的眼神,但脑中不断涌出的两国旧怨,却叫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氐漠欠了东晟这些债,他都能厚着脸皮在此大放厥词,自己身为东晟公主,更该拿出些气魄来。

      人家都说了好些浑话,她若再软弱退让下去,只怕丢了阿耶和东晟的面子。

      即便无法真的打人板子,有什么实质性的还击,言语上也要强硬一些。

      思及至此,裴定柔胸腔如同充斥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烫得她再也不愿退半步。

      “王子作为来使居于迎泰宫,离御花园甚远,如何会悄无声息地在这里?”

      阿布勒饶有兴味地听她说话,注意力却全落在了她的脸蛋上。

      至于裴定柔的询问,他只是随口回答:“听闻东晟皇宫富丽堂皇,今日出来逛逛,不成想迷失了方向,一路走到这里。”

      这显然是谎话。

      宫中各处有戍卫值守,还有侍卫郎官轮班巡查。

      从迎泰宫到御花园,一路上除了巡防,还有奉差的宫人内官。

      若是真的迷了路,但凡遇着人,总能带他回去的。

      不至于孤身走到御花园。

      内眷与外臣之所有别,即便他自己不开口,也会被沿路戍卫劝离。

      况且阿布勒身为王子,近侧总该有侍从。

      如今见他如此而来,应当是孤身一人,特地绕过了巡防和宫人的。

      不知到底是打的什么心思。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阿布勒继续道:“或许是上天眷顾,叫阿布勒遇到了公主殿下。”

      裴定柔皱着眉,几乎将嫌恶之意写到了脸上:“传闻氐漠不通礼仪教化,从前只当是以讹传讹,如今见了王子,我却有些信了。”

      “两国风俗文化不同罢了,我们氐漠人坦率真诚,遇到喜欢的对象不会遮遮掩掩,只会大胆吐露表白。”

      阿布勒说到“喜欢的对象”时特地加重了声音,落在裴定柔耳边更是聒噪讨厌。

      裴定柔恼道:“是坦率真诚还是放诞无礼,王子心中有数。”

      闲云帮腔道:“此乃内眷居住之所,王子身为外宾,更是男女有别,不该踏足。”

      阿布勒不悦,指了指韩赴:“既然男女有别,他为何能在此?”

      “他能在此,本王便不能在?”

      裴定柔横眉道:“他是我的护卫,王子不是。”

      阿布勒冷哼一声,重复道:“护卫而已。”

      他眼神流露出的不屑,几乎瞬间点燃了韩赴胸腔早已蓄起的愤怒。

      忍无可忍。

      咔嚓一声之后,那柄佩剑利落从他腰间脱离。

      韩赴单手握着剑柄,横在身前。

      似乎下一瞬,剑刃便会从鞘中抽出,朝阿布勒劈去。

      反观阿布勒神态,仿佛乐见于此,仍旧抱胸站在那里。

      裴定柔整个人立刻绷紧,腰背如铁板一般立在韩赴身侧。

      理智告诉她,若是他利刃出鞘,便会正中阿布勒陷阱。

      公主护卫刺杀外邦来使的事情一旦出现,涉及两国,即便是阿耶也无法使韩赴免于刑罚。

      弄不好还会给氐漠再次开战的借口。

      不行。

      思量再三,裴定柔伸手捏住了韩赴垂在身侧的手。

      韩赴微微侧头瞥她。

      小公主满目恳切,抿着唇朝他摇了摇头。

      似乎怕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裴定柔踮起脚,拉低他肩膀,同韩赴耳语道:“算了,咱们走吧……”

      声音轻得几乎难以捕捉。

      但韩赴听到了。

      “他现在是使臣……不能拔剑呀。”

      “咱们回去晒花儿、扎香包,好不好?”

      场面又僵了片刻,韩赴执剑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裴定柔松了口气,看向一脸戏谑的阿布勒,语气不善:“王子快些离开吧,如此孤身游荡,若是被我东晟巡防队伍当成贼人宵小,届时双方摩擦动武事小,影响两国邦交事大。”

      “因此坏了东晟氐漠友谊,只怕王子回去不好同可汗交代。”

      毕竟他们是打着与东晟结邦交之谊而来的,明面上总不至于反驳这一点。

      说罢,裴定柔便拉着韩赴,转身往自个儿宫里走。

      阿布勒目送那道娇小的身影远去。

      那双盛了天山雪般的漂亮眼睛分明有些露怯,人却还强作镇定,捏着拳头,壮着胆子,对他说了一大车子话。

      有点儿意思。

      短暂的停留后,阿布勒也不再流连,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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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又轮空了!大家放心看,不弃坑,一定完结! 嚯~嚯~(扔香蕉)(像猴子一样荡来荡去)(爬到树顶摘香蕉)(哈~呸!没熟!)(扔香蕉)(像猴子一样荡来荡去)(手脚并用往山林里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