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黑暗的子嗣 ...
-
来到这里的不知道多少天,我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我被困在幽暗的地下室,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每天就在这个狭窄的空间游荡。
最初我整个人是与一把椅子捆到一起的,在我几乎要和它称兄道弟的时候,他们又把我和它残忍地分开,剥夺了我剩余不多的安全感。
他们用黑色的麻绳将我的手脚捆了起来,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四肢。
我痛苦的大叫,却连反抗的力度都不敢太大,因为我害怕惹怒他们。
他们嫌我聒噪,把一块抹布塞进了我的嘴里,潮湿的布上面带着水泥地上的沙砾,在填满我口腔的同时划破了我的上牙膛,腥甜的血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古怪臭味充斥在我的嘴里,再一路蔓延至鼻腔。
我颤抖着目送他们离开,幽暗的地下室大门打开一条缝,外面没有月光也没有阳光,是漆黑的长廊,地下室的外面,也是一个黑匣子。
我手脚被捆住,于是在他们投喂我的时候,我只能像只动物一样,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埋进碗里,狼狈的进食。
这时他们就会静静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高高在上地观察我的丑态。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待我,为什么这个人会是我,但时间长了,我也不会再想了。
后来的我只会疑惑,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杀掉我?
他们既不需要我的子宫,也不需要我的身体,至于我本身拥有的能力,那更是无人在意。
每天,他们都像饲养一个牲畜那样饲养我,却不对我做任何事,也不要求我做任何事。
我一开始想不明白,之后我联想到了人类饲养的猪,就逐渐想通了一切。
或许我也是那只养肥了到点会被送去屠宰场的猪。
不知道他们给了吃了什么好东西,我身体算不上多好,在被这样粗鲁的对待过后,居然没有生过一次病。
真是奇怪。
第二个月,他们似乎见我已经开始麻木,没有了反抗的心思,就解开了我身上的束缚。
因为绑了太长时间,我的四肢反反复复被麻绳磨破又愈合,已经有了很深的疤痕,哪怕通过幽暗的光线我也能看见像蜈蚣一样狰狞的伤疤覆盖在我的皮肤上。
比起之前,他们来的次数更少了,除了定时的投喂之外,我几乎已经见不到他们了。
这个时候我居然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以及隐隐的不安。
我是要被抛弃了吗?
可能在不久之后我就要被饿死了也说不定。
我沉浸在悲伤和沮丧的情绪当中,一晃眼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
我都要习惯了这种被圈养的生活。
人处在总是一成不变的生活之中,会逐渐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而我失去的远不止这些,因为四肢的伤,我的动作已经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灵活了,长期不张口说话,我发现我现在的语言功能也开始逐渐退化。
真的好像就是逐渐变成了动物一样。我苦中作乐地想,假如真的变成了一只动物,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思维,说不定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或许是我太孤独了,我居然开始幻听有人在和我说话的声音。
在他们离开之后,我就会听见细细碎碎组织不成完整语句的话飘荡在狭窄的地下室内,我尝试捂住耳朵,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减弱半点那些语调古怪的声音。
周围开始出现腥臭的气味,不知道是我身上的体味还是其他的什么,或许是有老鼠死在了附近的管道吧。
我一开始很在意那些声音和气味,之后习惯了就学会无视了。
直到我嗅到了风的气息,很奇怪,风怎么能被除了触感和视线以外的事物捕捉到呢?
但一切对于我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地下室的大门久违的全开了。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喜,看来我还没有被他们抛弃。
我或许还是存在一定价值的,只要还存在有价值,就能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获得自由。
我已经没有办法看清楚他们的身影,视线中是模糊一片的光景,只有嗅觉和触觉格外灵敏,而听觉已经可以忽略不计,我除了那些诡异的声音之外,已经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响了,简直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
也许我在他们的饲养下变成了一个怪物。
在橡胶的手套碰到我的皮肉时,我就知道今天是例行的体检。
每个月的第一天他们都会仔细检查我的身体。
现在已经是第三个月了。
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了我的眼球,是眼球吗?大概吧。
我感觉到我的脸色流下了浓稠的液体,是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不像是眼泪也没有血液的腥气,它一路滑到锁骨,又顺着落到最低处,我的大腿上。
我的头皮发痒发烫,仿佛有人在用力拉扯我的头发,要把我头皮连着头发一起撕下来一样。
我想要大喊大叫,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发出响亮的声音,只能像一个即将咽气的流浪猫一样可怜的呜呜咽咽。
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头颅一路蔓延至脚底,我控制不住地打滚,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刺耳,也更加密集了,像一页内容不断重叠在一起的书面,在我的脑海里拥挤得快要爆炸了。
我一边痛苦地呜咽一边□□失禁,在地上狼狈不堪地滚来滚去,就像是一条被火燎的蠕虫。
据说人在极端痛苦的时候会休克,但是哪怕已经那么痛苦,我的意识却还是异常清醒,我甚至能够感受到皮肤被地上擦破的细微疼痛,头发被压断的刺痛和粘腻液体四处逸散的不适。
直到这种痛苦到达了顶峰,我的所有感受都被封闭,连耳边嘈杂不断的声音也猛然消失。
周围一片寂静。
是死亡?还是新生。
我分不清。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我的身边好像只剩下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就好像是我从地下室的老鼠变成了被关在盒子里的标本。
他们自从上一次的体检过后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进食。
我还能活下去吗?我还有机会离开吗?
一切都不得而知。
时间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就这么在静寂的黑暗中苟活,直到下一个天明。
以及下一轮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