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第 103 章 “.. ...
-
“...嘉宏公司于今日九点发布公告,原最大控股人陈嘉行,因非法挪用资金、无力弥补缺漏而宣布破产,被‘一尺阳光’项目执行人收购成功。”
“一年前,我市延庆区发生的一起火灾,1死3重伤,已故人员为我市公安分局局长阎承海...”
“经警方调查得出,警员在棋室内道深处挖出过亿的现金、房本累计起来有二十厘米厚,豪车钥匙若干,现场清点时,足足烧坏四台点钞机...”
“该棋室经营人李某已被抓捕,其余牵扯在案的人员也都一一落网...”
傍晚时分,电视机依旧在重播晨间新闻,主持人的的声音铿锵有力,周迟垂着眼帘,在沙发上摸出遥控器。
“滋”的一声,电视黑屏了。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鲜香略带辛辣的气味飘出来。
“看了第几次了?”男人将腰间的围裙摘下,看见周迟指间夹着一根才点燃的烟,皱了皱眉,上前夺走了,很自然地吻了吻周迟的嘴唇。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类似于大兽安抚小兽时亲昵的触碰,两人的唇一触即离,祁斯贤感受到周迟唇瓣的干燥,问道:“今天喝了几杯水?”
他摸了摸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水已经凉透了,他只得把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搁在周迟面前。
周迟不接他的话,他端起桌面上那杯热乎的水,抵在唇边。
“覆巢之下无完卵。”他轻笑一声:“压了这么久的消息爆出来,哪个台不想报道。”
眼见着男人的大掌要盖在他脑袋上,他蹙了蹙眉,侧头避开,小指拧得不行,他将手指上的矫正器摘了。
祁斯贤过来,捡起他掉在桌上的矫正器,又给他套了上去。
“啊,疼。”周迟眉毛都皱起来了。
“再坚持一个月。”男人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想一辈子都这样吗?”
周迟瞪他,眼眶发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的小指看起来仍然不正常,向外拗出一个别扭的弧度,最初治疗时,他疼得唇色泛白。
许久未见阳光,他肤色也越发苍白,衬得眉眼愈发漆黑,眼里总有层淡淡的阴霾,也清瘦了一些,家居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裤腰掉到胯骨两侧,腹部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看了眼餐桌,红红辣辣的炒菜中,夹着很小一盘清炒绿豆芽,他指着绿豆芽问:“我不吃这个。”
祁斯贤把那一小盘绿豆芽放在自己面前,有些无奈“这是我的菜,周迟,你怎么这么小气,要把我饿死吗?”
祁斯贤口味淡,他一点辣也沾不得。
周迟冷哼一声。
门铃叮地响了。
祁斯贤要盖在他脑袋上的手停滞在半空。
朱红色高墙之外,于言旭面色平静,似乎看不出眉眼间的焦灼。
按说祁斯贤的身份,宅子门口该有一个警卫站岗,但这人不喜家里人多,就连个保姆也没有请,平时周迟的衣食住行,均由他来负责,让人看了都不免要感叹两句:这哪是包养情人,简直是养了个祖宗,还得亲自当爹。
没等来人,他再次按了门铃。
一周前,陈嘉行给他发了短信,说有事找他。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曾经合作过的朋友,于言旭不但挖了人的墙角,甚至人家公司倒台都有自己的一份力,此时两人见面,还稍稍有些尴尬。
不过他挖墙脚挖得理所当然,也就很愉快的抛之脑后。
日上三竿,明亮的日光自窗外打进来,医院的走廊上零星几个病人,细细碎碎的聊天声传来,也将他们两人的谈话隐匿起来。
陈嘉行向他点点头。
他变化太大了,大到这位曾经的朋友都险些没能认出来。
“你知道吗?嘉宏科技在周迟手里又起死回生了。”
很久之前,网络上又爆了一个视频。
一场不小的竞标会,视频里各方势力云集,周迟只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一身简单素净的黑色风衣,浑身的气质冷冽,泛出一丝料峭的寒意。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只说了两句话。
“这种竞价方式太繁琐了。”
“我不想以低价拉低市场,但我的确能开到最低的价格、以及最高的质量。”
台下哗然。教育器材这潭水有多深,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层层盘剥,利益勾连,所谓的“优质”往往只剩空壳。
他们说,这位年轻的野心家行事风格酷似这家公司的前任老板,同样低的出身、同样优秀的履历和容貌,大概率也会走向那样不堪的结局。
他们冷眼旁观的同时,也暗含着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幸灾乐祸,迫不及待想看见周迟从高高的位子上落下来,最好摔得更惨一些。
很快周迟就用事实狠狠打了这些人的脸。
他的手段比陈嘉行更雷厉风行,上任的第一个月就剜除了公司里隐藏已久的蛀虫,把自己的工作室合并进嘉宏,拖欠了几个月的工资也发了下去。
本因为老板被捕而人心惶惶的员工也被镇压了下去。
陈嘉行看着新闻,脸上竟露出了近乎欣慰的神情。
“周迟很有能力,”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从前是我低估了他。”
看见陈嘉行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于言旭有些唏嘘道:“陈总,你过去和阎承海关系不错,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陈嘉行这样的人,最懂审时度势,明哲保身。背上了阎家大公子这条人命,要不是新闻闹得太大,陈嘉行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恐怕悄无声息消失掉才最有可能。
陈嘉行嘴角微微弯起来一点,曾号称“能登上时尚杂志封面,却剑走偏锋来了财经网”的脸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眸色沉沉的,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这之前,相关人员通知过他,要他整理好自己在外的关系,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尽快办完。
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他的心已是一片荒漠,裂痕满目。
但他的确有放心不下的人,思来想去,几日不能寐。
他这次一走,还能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吗?
周迟还那样年轻,不识世界真正的阴暗面,那么大的公司在他手里,万一遭了什么居心叵测的人算计、万一祁斯贤喜新厌旧、万一那群年轻富二代纷纷成长起来.....万一,他再碰上一个自己这样的人。
那该怎么办?
陈嘉行拨通了这位旧友的电话。
“你还记得两年前,你和周迟在酒店里那晚吗?”
于言旭随口道:“啊,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他偷情偷得坦坦荡荡,如今被捅破在苦主跟前,还有几分隐秘的得意——现在有资格去争周迟的,挑挑拣拣只剩他一个了。
成王败寇莫过于此,只是他一想到周迟跟前还有个祁厅长,就有些头疼。
“你应该以为周迟身经百战,只是随意挑中了你当踏板。”
于言旭本闲闲散散站着,凑热闹应付的表情变了,几乎是一瞬间,他皱起眉头,问:“什么意思?”
“周迟是什么样的人,他能随随便便就跟人走吗?”
“他第一次是在你床上,他被下了药,四处找不到人...他心性骄傲,那晚相当于将自己整个人交到你手中了。”
说得再重一些吧,再严重一些,陈嘉行像个临死前托付遗孀的苦命丈夫,再酸痛,也要用心良苦地拼命展示周迟身上独一无二之处,以求新任丈夫能毫无芥蒂、全心全意的接纳他的小妻子。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你要好好对他,周迟走到这一步,真的很辛苦。”陈嘉行说。
“这点不用你讲。”于言旭轻轻扯了扯嘴角,牙齿咬得很紧。
原来如此。
难怪周迟在他的床上那么生涩,他这样没有性经历的人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但仍要逞上风,佯装一副游刃有余的熟练模样。
原来两个人都在装。
本该高兴的,可他想起那天在床上他自己说出的话,那点得意也化为闷闷的疼。
......
于言旭进了祁家的大门,身后还跟着一号眼熟的贱人。
“周迟,好久不见啦。”
于泽秋笑得眉眼弯弯,熟络地凑上前。
周迟向后撤了半步,嫌弃之意毫不掩饰。
其实不过三日不见。
嘉宏公司的实际控股权转到周迟手中后,于泽秋也顺势进了公司,他自己连钱也不要,周迟乐得白嫖。
两个不速之客登门,连祁斯贤的面色也淡了下去。
他眼神扫过周迟,没什么情绪地将人迎进来。
几人之间有种诡异的默契,似乎默认了祁斯贤的正室地位。
“原来是饭点,打扰了。”
于家两个虽说在周迟面前是贱人,但在外还很有礼数,尤其是面对祁斯贤这样世家弟子,更要展现出各自的家风。
他们先是夸了一通餐桌的饭菜,而后无比自然的落座。
祁斯贤手艺不错,辣子鸡丁、水煮肉片、麻婆豆腐……油亮鲜香,勾人食欲。唯独一盘清炒豆芽,孤零零摆在他面前,显得可怜巴巴。
周迟的筷子顿了顿。
饭桌气氛凝滞。
于家和祁家不算世交,但圈子内风风雨雨,两人在明面上的宴会典礼没少见过面,如今套上这样一层荒诞古怪的关系,连一向自来熟的于言旭也没开口说几句话。
于言旭笑道:“似乎马上要到您的生日,不知您三十三岁的生日宴怎么操办?”
祁斯贤表情彻底沉了下去,他是有点介意被提到年龄。
尤其是周迟身边这么多年轻野狗在虎视眈眈。
但他一向能端得住心性,只是平淡不惊的嗯了一声,很自然的给周迟夹了菜:“我和周迟在家里简单办。”
周迟掀起眼帘,很不给面子的拆台:“你生日?我那天很忙,不去。”
宁静如死寂的气氛里,只有碗筷轻轻相碰的声响。
周迟忽然察觉到餐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搔他的腿,一点一点向上蹭。
周迟抬眼,正对上于泽秋促狭含笑的眸子。
他眯了眯眼,无声吐出两个字:“贱人。”
没蹭几下,于言旭就狠狠踹在他弟弟腿上,桌底发出哐当一声动静。
“啧。”小号贱人扯了扯嘴角。
一对复制粘贴的贱人,周迟漠然的想。
他仍然没猜出这对兄弟来的缘由是什么。
似乎只是单纯来给祁斯贤找不痛快了,而于泽秋纯粹的是买大送小、买泡面送碗的一个存在。
这二人也不太能吃辣,祁斯贤给自己炒的单独的一盘小炒菜被盯上了,不过一小会儿,这盘炒菜空空如也。
这对表兄弟好似两个入室抢劫的强盗,扫荡一空后还要连吃带拿地将房主的老婆一并带走。
送走人之后,周迟和祁斯贤的气氛也开始古怪起来。
祁斯贤一言不发地收了碗,手臂肌肉因用力而微微贲起,黑沉沉的双眸里带着丝丝令人胆寒的幽戾,但他却把情绪收得很好。
嗒,嗒,嗒。
脚步声轻轻响起,周迟绕到他身后,心不在焉问了一句:“你生气了?”
祁斯贤抬起眼睛看他,眸子像深不见底的海面,隐隐能看出里面正在酝酿着一场怎样的风暴。
周迟心里微微一震。
太像了,已经不单单是眉眼轮廓的相似了。
在男人要倾身过来吻他时,他不着痕迹地向后一躲,淡淡开口:“我只是来拿东西。”
厚重的窗帘拉上,房间内昏黄的灯光摇曳,墙面上依稀看出两个影子亲密交缠。
黏腻的水声响起。
周迟托起男人的脑袋,心中别扭万分。
哺育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人,是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尤其是对方还有相当大的耐心。
周迟现在瘦了一点。
祁斯贤对此有种近乎偏执的迷恋,仿佛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确认周迟的完全归属。
毛茸茸的脑袋像是某种大型野兽,沉重缓慢地在他怀中发出类似于饕足和安稳的气声。
他咬住下唇,将声音闷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插入男人浓密的黑发。
当祁斯贤终于抬起头,眸色深暗,欲.望昭然若揭时,周迟却抬手推开了他。
他淡淡开口:“今天有点累了,早点睡。”
祁斯贤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皮囊,直抵内心。
他什么没见过?周迟那点刻意疏离的心思,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从前周迟不会这样直接拒绝,今日不过是来了两个外人,便迫不及待划清界限。
他沉沉吐了口气,下腹绷紧,看周迟的眼神凶巴巴的,像有着无尽的欲。这样的眼神,若在以往,周迟早已软了性子,主动爬上来了。
周迟只是将胸前被他蹭开的扣子一一系了回去,冷冷的俯首抬眸,漆黑的瞳孔微眯,竟然一点都不屑于表演了。
两人相望一会儿,祁斯贤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他吻了吻周迟的睫毛,低叹一声:“睡吧。”
两人盖上被子,周迟侧过身子,被男人拥进怀里。
他们宛如一对多年性生活不和睦的夫妻。
但大致只有祁斯贤会这样想。
这一年来,周迟住在他房子里,两人却很少发生关系。起初周迟每晚都做噩梦,醒了之后发现在他怀里很惊慌地推他。
他耐心地等待周迟的心理阴影过去,陪他出去逛街,变着花儿研究食谱做饭,去颐和园冰湖滑冰。
周迟恢复得很快,没多久就正常工作上学,可总要拒绝他的求欢。
深夜里,周迟还未全然睡过去,身后就抵上一具炙热的胸膛,心跳声剧烈起伏。
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他腰间,揉着揉着便向下移,周迟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蹭他,他向来敏锐,在这片寂静里察觉出男人愈发粗重紊乱的气息。
实话来讲,男人抵在他身后,傻子才无知无觉。
可这种时候若是醒了过来,少不得得挨一顿,周迟闭上眼睛,权当听不见。
他裤腰偏大一点,男人靠近,两人就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
深夜里,周迟悄然睁开了眼睛。
男人的声音朦朦胧胧,低喘在他耳边。
“骚不骚,睡着了还能起反应。”
“随便被碰一下就…了,我应该把你圈在家里,天天玩坏了才好...这样那群野狗就不会偷偷咬你了...”
“不对,大概你坏掉了了,他们依然趋之若鹜...”
“我该怎么把你独占,你这么惹人觊觎...”
也许到了这时,白天那个自持稳重理智、尽显家主风范的男人才会暴露本性,外人看来堪称幸福的表象,内里早已腐烂不堪。
他红了眼,声音愈发低哑急促,指腹搓着周迟耳垂。
这男人几岁来着?怎么还不阳痿?周迟想。
正思索,耳垂突然被轻轻咬了一口,一句很轻的“没良心。”飘了出来,周迟尚未从余韵缓过劲来,身后男人也死死掐着他的腰。
周迟裤子后湿漉漉的。
剧烈的粗喘过后,男人轻手轻脚下床走进房间里的淋浴室,不过须臾,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再回来时,他浑身冰冰凉凉,将床上的周迟拥进怀里。
......他倒干净了。周迟眼中的惺忪睡意已经荡然无存,两眼清明,闪烁着一点寒芒。
一片漆黑中,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于泽秋的短信。
“终于结束了?我在隔壁,你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