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走过八千里》撤回星人

8、一班（尾） “再见”

　　七天假期一晃过去了，月考如期而至。
　　整个一班50个人都在顶层会议室考试，按入学成绩坐，李媛媛感叹她的直觉真准，她果然是最后一名，前四名坐在前面的讲台上，面对着其他人，她眯着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下，真的是太远了，人都变小了。
　　这次成绩关系到分班考的座位分布，也是在为文理分科吹响号角。
　　国企七天突击复习政治，想着学文科，至少政治历史得及格吧，没想到把她的总排名往前带了四个，她现在是倒数第四了。
　　很遗憾，倒数第三是张雪婷，她哭了整整一节自习课。
　　“那个，李媛媛，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带她出去冷静一下吧。”陈燃走到李媛媛旁边，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跟她说。
　　“好。”
　　“谢啦。”
　　李媛媛半蹲在张雪婷的桌旁，拉了拉她胳膊，顺利把她带了出去，路过赵俊宇桌旁的时候，张雪婷的脚步顿了顿。
　　那人低着头写作业，没有任何反应，李媛媛又拉了张雪婷一下。
　　两个人静悄悄的出去，到洗手间去了，张雪婷洗脸，李媛媛递纸巾给她。
　　“你不问我什么吗？”
　　“你想说什么吗？”
　　张雪婷摇了摇头。
　　李媛媛谈不上讨厌这个女生，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喜欢，她不喜欢太别扭的人。
　　这次考试结束以后，小何老师根据成绩重新排了座位，分科考试临近，班里的氛围越来越凝重，无论是学习或者不学习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乖乖，爸爸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沉默了。”
　　“她不说话不是正好，免得惹我生气。”
　　李媛媛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回答：
　　“要分科考试了，最近班里很安静，我也跟着si（习）惯了。”
　　“娜娜压力是不是挺大的，我今天在菜市场碰着她妈妈，看见她拎了好多包中药，一问才知道是娜娜喝的。”
　　“嗯。”
　　压力是挺大的，不止是她，班长也是。
　　那天她在办公室找她的历史答题卡，背对着小何老师，听见他对陈燃说：
　　“没发挥好吗？”
　　“语文太差了，数理化也一般般。”
　　“我得提醒你，这个成绩要进理重点很危险，估计进去了也要垫底的，要是掉进普通班，往上升就难了。”
　　李媛媛没回头，自顾自找着答题卡，初中三年，她都没见过这个男生落寞的样子，也没办法想象。
　　在她的记忆里，第一次听说陈燃是初一，某次两个班合上的英语大课。
　　那节课在发试卷，念成绩。
　　“陈燃，117分，全年级最高分。”
　　因为到这所中学念书的人，绝大部分是从外国语初中落榜的人，能考到这个分数，绝对能称得上牛人了，而且还是高分层唯一的男生。
　　“今天我之所以把你们两个班，103个人聚在一起发卷子，是想告诉你们，陈燃同学入学考试的英文成绩是83分。”
　　“你们现在才初一，也许还不明白自己以后要去哪儿，要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现阶段你们最想要什么，然后去努力，去吃苦，去摔跤，会成的。”
　　英语老师奖了他一本词典，沉重且有意义。
　　李媛媛从来没有上过学校的公示栏，偶然有一次期末考试超常发挥，年级组织表现优秀的学生一起合照。
　　“陈燃，往左边站一个。”
　　陈燃站在了李媛媛后面，破天荒地他们举着同一张奖状。
　　从初一下学期同班，这是李媛媛记忆里的唯一一次，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陈燃对她来说，是小学的时候电子屏上滚动着的名字，象征着“好孩子”和“乖孩子”；是幼儿园的时候小红花要排两排的小朋友。
　　公示栏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座右铭，是英文的：
　　“find the beautiful，make it possible.”
　　在办公室找到历史答题卡，她和陈燃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教室乱作一团，大家都围在一起，李媛媛下意识看向陈燃，他鼓了鼓脸颊，吹了口气，隐进人群：
　　“都干什么呢，回座位去，马上晚自习了!”
　　只见许信手里拎着一把椅子，脖子上青筋暴起，在冲着纪律委员大喊大叫：
　　“你给我说清楚，我星期三到底干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记我!”
　　纪律委员是个叫蒋孟的女生，大概是被他举起凳子的举动吓到了，趴在桌子上哭泣。
　　“你说啊。”许信说着要去揪蒋孟的衣服，被班长揽住了肩膀。
　　“好了好了，你有什么好好说，对女生动手干什么，你把凳子放下!”
　　“我要她说清楚!”
　　“我们出去说好不好，别耽误大家学习。”
　　“诶，你们几个，把蒋孟先带去找小何老师!”陈燃指挥几个女生，这下彻底激怒了许信，他猛得一推，班长坐在了地上，撞散了人群，手腕下意识去撑地。
　　李媛媛转身去了办公室，叫来了小何老师。
　　人群终于被疏散，班长被扶了起来。
　　“还好吧。”
　　“我啊，我没事儿。”陈燃甩了甩手腕。
　　“你们两个，许信去后面站着，面对着黑板，蒋孟跟我出来!”
　　“陈燃，你去医务室，快去，你这节自习别上了，我给你批假，去完医务室再来趟我办公室。”
　　晚自习下了，李媛媛下楼的时候刚好遇见了上楼的陈燃，他一步跨两阶，本来都越过了李媛媛，只好又退了回来。
　　“班长，你的手有事吗？”
　　“喔没啥事儿，就说扭到了，别剧烈活动就行。”
　　“喔。”
　　“那你回家吧，不早了。”陈燃说着，又要大跨步。
　　“那个……”
　　“诶…李媛媛同学……”陈燃又退了回来。
　　“班长，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强的，我觉得教官说得不对，你可以躲。”李媛媛看着陈燃，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
　　陈燃从通往三楼的楼梯退回楼梯间，站在了李媛媛面前，他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在背后，使劲握了握，才开口：
　　“可是我想长成一颗树，很大的树。”
　　分科考试就这么来了，李媛媛从夏季校服换成秋季校服，从淡蓝色百褶裙换成卡其色。
　　考完试还有一周才正式分班，这一周她过得轻松多了，老师已经基本确定哪些人会学文，不再急着授新课，给了很多自习的时间，就连那个物理实验课老是针对李媛媛的老头，都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也差点学文呢，我以为学理就不用当老师了，没想到还是当老师了……”
　　李媛媛坐在第一排，他在前面激情演讲，她木然地接受他无情的口水。
　　算了算了，看在她弄坏打点器和运动的小车的份上，她就忍忍吧。
　　但是她做坏的实验都不会威胁到生命，跟班长那个不一样。
　　忽然炸掉的试管把抱着头蹲在角落的班长送上了化学老师的黑名单，在他抄写完实验室守则五百遍之前，他将被实验室拒之门外。
　　按照规矩，实验班每个学文的人都会收到班级里其他同学的礼物。
　　于是李媛媛和张雪婷忽然成了团宠，不过她好像比张雪婷稍稍受“宠”一点。
　　“媛媛，下次有机会出去玩，我还要跟你一起住，你往我包里塞了很多好吃的，我都知道的，呜呜呜…谢谢你陪我在动物园暴走了两圈…”
　　吴亚婕把李媛媛摇晃得晕头转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还会再见的啦，我只是去下面一层，又不是不读了。”
　　这一周李媛媛收到了很多明信片，很多小零食还有文具，可是没有来自颜娜的礼物。
　　从小学到初中，她们一直都同班，分开最久的那次，也就是暑期夏令营了，她知道颜娜在难过，又别扭着不肯说出来。
　　分班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年级站在操场开大会。
　　年级主任是个男老师，教语文，很儒雅，他说了很多，李媛媛只记得一句：
　　“不管你现在去哪儿，别忘了经常问问自己，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去干什么?”
　　十五岁的她懵懵懂懂点头，在一片嘈杂中认真地收拾着自己的抽屉，连理化生的书，她也带走了。
　　颜娜低着头在写题，不肯看她，她手都占着，用身子轻轻撞她。
　　“你别跟我说话，我会哭。”
　　“那我先走了，你晚上要是想和我一起走，就去三班找我。”
　　她拖着一大袋子的书，往三楼去。
　　“李媛媛!”
　　她应声回头，是陈燃。
　　“怎么了? ”
　　“喏，礼物，分班礼物，不是每个去文科的人都有嘛。”
　　李媛媛看了看礼物袋，有些无奈：
　　“我没手了。”
　　陈燃把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塞进了她装书的大布袋里。
　　“谢谢你，也恭喜你，如愿以偿进理重点。”
　　在兵荒马乱又无比平凡的十五岁，祝你在你的世界闪闪发光是我对你最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