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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的倒数日逐渐归于零,倒数的人还没来得及期待将来临的盛宴,又开始琢磨起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秋天。
室外的天气并不算好,对于艾拉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糟糕。仲春的雨把所有本该灿烂美好的东西都蒙上一层沉闷,在这种情况下,唯一适合干的事情就只有睡觉了。然而,今天可不是该窝在家里的日子。
艾拉并不打算等雨停后再出发,她预备在中午前到达小镇,然后在菲丽准备的地方换上礼服,再画一套自己练了很久的妆。这将是一个格外美妙的晚会的,艾拉想。
“艾拉,你看见艾娃了吗?”玛莎的声音带着极重的鼻音,远远从厨房传来。
“好像去了杂物间。”艾拉高声答道。
“她去那干吗?”
“谁知道呢。”
“艾拉,替我去看看吧。”
“可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亲爱的,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
“母亲,我也说过的,今天谁都不能打扰我!”艾拉将手臂环抱在胸前,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她总是固执得可怕。就像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有做不完的事,总有担心不完的问题。
“唉……”玛莎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艾拉很快打包好了礼服,她将它们整齐地叠在手提箱中,这样就不必担心礼服被雨淋坏了。
院中,一个人正用头和肩膀勉强夹住伞柄,拿着剪刀蹲在玫瑰花丛前——是艾娃。
艾拉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今年的玫瑰是什么时候开的呢?她不知道。
“艾娃?”艾拉有些迟疑地叫道。
见艾娃没有理她,艾拉疑心妹妹这是在生闷气,想上前宽慰几句,但考虑到院子里那泥水混合的产物,艾拉还是选择没有动。
约好的马车还没有来,她可以慢慢等,艾拉想。
艾娃其实知道姐姐就站在离她不远的石板上,但她没有打算回应。她学着往年艾拉的样子,将玫瑰上的皮刺细细剪去。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艰难。
艾娃的头微微摆正了些,然而伞柄一抖,她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春雨的侵略下。寒意激得她不由打了个颤,她咬着下嘴唇,眼眶有些红了。
等到艾娃终于剪下了一朵没有刺的白玫瑰,她这才慢慢起身,将伞扶正了,走到了艾拉面前。
“姐姐,请收下吧。”
她看到艾拉那满是诧异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解释。有些东西说出来太轻薄,她不愿意。
白玫瑰与艾拉的礼服并不搭,但艾拉还是收下了。她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也同艾娃一样,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直至马车停在门口,艾拉才飞也似地逃走了。
然而,艾娃并没有在姐姐离开后马上进屋,她久久站立在院中,看着马车越变越小,直至最后彻底看不见。于是艾娃就开始想象,想象姐姐穿着礼服的样子,想象她那温柔的迷人的笑。
好久,艾娃才终于有了动作。她摇摇晃晃地慢慢朝屋子挪动着,梦魇般喃喃自语道:“姐姐,是你食言了。”
被皮刺划开的伤口还带着血珠,融进雨水之中,便彻底不会有人知晓。
艾娃想,自己是恨着那个夺走姐姐心扉的男人的。但这形容实在太不准确,她就又想,自己这是在嫉妒查尔斯,嫉妒菲丽。她只是想要姐姐满心眼都是她,她只是想自私地独占姐姐的一切。
姐姐是她的,姐姐也只能是她的。姐姐不应该背叛她,更不应该成为别人的妻子,去侍奉别人的一家。
可她又从来认为,姐姐该是山野里最自由的春风,不该为谁驻足停留,即使是作为妹妹的自己,也不该强加束缚。
艾娃终于发觉到自己内心的矛盾,她终于绷不住想要大哭一场。为什么人要有情感?为什么人要有理智?
那日后,艾娃大病一场。醒来后,她再也不愿提及童年的过往,也再不愿知道任何有关姐姐和查尔斯的讨论。
她常常在午夜痛醒,而后就对着那丛玫瑰发呆,她也常常整天坐在秋千上,只一言不发。
姐姐,再也不是她的姐姐了。
但是啊,姐姐,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我会尊重你一切的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