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遇而安》逝水雏菊

2、“砰”然心动 你爸把你生

　　夏雨安冲进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响过两分钟。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报告！”
　　声音里还带着奔跑后的轻颤。
　　讲台上的刘淼老师转过身，栗色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她冲夏雨安笑了笑，眼角弯成月牙："进来吧。"
　　夏雨安也不拖拉，她道谢后快步穿过教室过道走向自己的位置。
　　即便如此，却还是让某些人钻了空子。牟语嫣阴阳怪气道：“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连迟到老师都不会怪罪。”
　　牟语嫣的声音不算小，她有意让夏雨安听见。周围听到的人没有说什么，毕竟是在课堂上，除了那个傻子，还有谁会故意扰乱课堂秩序。有极少部分人在心里暗自叫骂，牟语嫣在这个班得罪的人可一点不少。
　　“她今天又吃错药了？”，黄玥愤愤不平，自打上周起夏雨安也不知是何原因成为了牟语嫣的攻击对象，甚至比以往牟语嫣所针对的人所受的恶意更多。
　　“没事，让她说去吧。”对付这种人，你越是沉默她越像小丑?。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黄玥连忙问起自己上课时就想问夏雨安的那个问题。“老黄让你干什么了，怎么用了这么久的时间？简单说说！”（老黄带三班和七班物理，夏雨安是老黄课代表。）
　　黄玥是有看到操场那幕的，不过她还想要跟清楚的内情。
　　夏雨安思索片刻，以极少的文字讲最大的故事——“数数”。
　　黄玥心说:“真够简的。”
　　夏雨安一到下课倒头就睡，黄玥没了聊天对象略显孤寂。她开始环视四周，企图找寻些有意思的新鲜玩意。
　　张思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五颜六色的贺卡，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眉头微蹙。
　　“今年的贺卡选什么颜色好？粉色太俗，红色又太艳，嗯……绿色呢？”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和空气辩论。
　　黄玥转过身，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张思佳，你这都挑了一个早上了，还没选好啊？怎么我们的美学小天才也有拿不出主意的一天？”
　　张思佳撇撇嘴，指尖捏起一张天蓝色的贺卡，对着阳光眯眼看了看，忽然转头问：“黄玥，你看这个天蓝色的怎么样？”
　　黄玥扫了一眼，点点头：“嗯，我觉得很好。”
　　“行，那先pass掉它！”张思佳干脆利落地把贺卡丢到一旁。
　　黄玥瞪大眼睛：“嗯？？？”
　　张思佳狡黠一笑：“我妈最讨厌蓝色了，去年我爸送她的蓝围巾，她一次都没戴过。”
　　黄玥翻了个白眼，伸手戳她脑门：“那你让我看什么看？”
　　张思佳笑嘻嘻地躲开，目光又落回剩下的贺卡上，轻声说：“这不让你参考参考嘛……”
　　黄玥无语，自己作为工具人也有被嫌弃的一天。这周六是妇女节，学校决定提前为女教师们庆祝节日，在下午安排了一场全校集会。就在夏雨安沉睡的这十分钟里，自己就被安排上了——
　　格致楼前的广场上，各班整齐列队，主席台上坐着各学科的女教师。校领导发言结束后，便是献花环节——每个班选出一名女生，为台上的老师送上花束。
　　夏雨安被选中了。
　　春风裹挟着海棠的甜香掠过格致楼广场，将夏雨安的刘海轻轻掀起。她站在献花队伍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海棠花束的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穿透薄如蝉翼的花瓣，在她白皙的脸庞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楼前，韩婉拉住夏雨安，“待会你跟着高三巡查组的李老师，和别的边那几位女同学去献花。”
　　夏雨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当头一棒，她当时还睡着就被黄玥叫醒，说是下午的仪式提前了。睡眼朦胧的她强撑着不算清醒的脑袋，刚走到门口又被强制安排去送花，夏雨安的脑子嗡嗡的，“啊?”
　　嘚！还是来了！
　　夏雨安她们站在台下，排着整齐的队伍。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王主任的声音通过劣质音响炸响在操场上空，惊飞了主席台旁梧桐树上的麻雀。他用力拍了拍麦克风，刺耳的电流声让前排同学集体缩了缩脖子。
　　"在这春光明媚的三月，我们齐聚一堂，共同庆祝这个属于半边天的伟大节日！"王主任的秃脑门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演讲稿在风中哗啦作响，"妇女能顶半边天啊同学们！我们学校的女教师们，那更是撑起了整片天空！"
　　高二五班后排传来一声响亮的哈欠，立刻被班主任瞪了回去。
　　"据不完全统计，我校女教师平均每天批改作业二百三十八份！"王主任突然提高音量，惊得正在偷吃零食的黄玥差点噎住，"她们用红墨水书写青春，用粉笔灰染白双鬓！"
　　……
　　"下面有请各班代表为女教师献花！"
　　广播声响起时，夏雨安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她抱着一束海棠，粉白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像是春日里最温柔的云霞。她站在队伍里，微微低着头，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校服的衣领整齐地折着，衬得她脖颈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内敛的气质。偏偏她又长了张极为乖巧的脸，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她走上台阶，将花束递给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女教师。老师笑着接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台下传来隐约的议论声——
　　“陈妈今天可是收了两次花！不过我觉得，陈妈还是收我们送的花时笑的好看。”
　　“可不是嘛，咱们班的同学送的花怎么也比这花好看，那能比吗？”
　　有人讨论教师，自然也有人讨论学生。
　　“汤希今年怎么没影了！”
　　“谁知道，她该不会是谈对象又被领导抓住发配回家了吧？”
　　“啊！不要啊！没有我的希女神，我在学校会没有动力的！”
　　“得了吧，女神男友一月换四个，各个都是精品，你没希望，乘早放弃。”
　　“谁说一定要谈恋爱的，就那极品神颜，我平日看上几眼都很满足。”
　　有人发现了今年献花阵营的些许不同。
　　“那女的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高二三班的夏雨安吧？好像是今年才转来在们学校的，听说成绩很好。"
　　"我丢，又一位天赐神颜啊！"
　　"学校这仪式可真有意思，有看花的，也有‘看花’的!"
　　七班方阵——
　　张栩伸长脖子，用手肘猛戳林泽宇："喂，那个抱海棠花的，是不是夏雨安啊？我没带眼镜看不清人，你帮我瞅瞅。"
　　“不是，你看错了。”林泽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可能啊？我觉得那就是她！”
　　刘哲：“情歌王子又看上谁了，别一个月不到 ，Crush喜欢上别人！”
　　张栩回头，史密斯笑的猖狂。“闭嘴吧你，我要的是感觉！感觉？懂？”
　　刘哲摇晃着脑袋，一副贱兮兮的模样，摊开两手，“不懂！”
　　张栩无语。
　　过了会，张栩再次发声：“林哥你看他！”
　　林泽宇没应声。在他一侧正好种着一颗梧桐树。他靠在梧桐树干上，阳光透过新生的嫩叶在他校服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目光追随着夏雨安转身时扬起的发梢，看着她耳后那一小块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刘哲学着张栩的语调：“林~哥~你~看~他~”
　　林泽宇一把掀开刘哲的大头，防止挡住自己的视野。
　　刘哲：……
　　突然，主席台上的麦克风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所有人都捂住耳朵的瞬间，林泽宇看见夏雨安微微蹙眉的样子——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王主任突然卡壳，低头看了眼稿子，"呃...向全体女教职员工...及各位男教师的家属们...致以节日的...呃...亲切问候和美好祝愿！"
　　掌声中混着此起彼伏的憋笑声。林泽宇看见夏雨安抿着嘴低头，肩膀微微发抖，阳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最后我强调三点！第一...第二...这个第三嘛..."王主任的秃顶沁出汗珠，突然瞥见校长在台下看表，"啊对了！请各班有序退场！散会！"
　　音响发出最后一声哀鸣。人群如退潮般散开时，不知谁喊了句"主任您裤子沾到粉笔灰了"，整个操场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哄笑。
　　散会时，张栩还在喋喋不休地陈述自己看人的眼光有多准。林泽宇漫不经心地应着，余光却瞥见三班队伍里那个抱着空包装纸的身影。
　　一片花瓣粘在她的衣领上，像春日特意留下的吻痕。
　　晚间女生寝室1401——
　　黄玥瘫坐在桌旁，有气无力的样子。“安安，今天的事情好多啊！”
　　“怎么了？”夏雨安get不到黄玥的意思。在夏雨安看来今天与昨天最大的不同是多见了林泽宇俩面。
　　“就是感觉，很累。安安，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讲故事吗？”黄玥央求。
　　此话一出，宿舍里原本还在洗漱的另外两人快速爬上了床，盖好被子，露出圆圆的脑袋。黄玥亦是如此。
　　看着可爱的小猪们，夏雨安不忍拒绝，无奈的摇摇头，熄灯上床。这意味着她妥协了。
　　此时三小猪们还沉浸在有美好故事听的喜悦中，还没有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直到安睡故事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逐渐偏离了轨道。
　　李晓小声问道，安贝娜为什么要吃男主的肠子，这是什么新型的娱乐模式吗？”
　　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夏雨安强忍笑意说道，“因为这是恐怖故事啊！”
　　“啊！”
　　夏狐狸最擅长的事就是诱导，导致故事逐渐从原本温馨有趣的情节突然转变钝感力十足的舍友们还以为这是男女主爱情所需要的铺垫呢。
　　“还听故事吗？”
　　夏雨安讲完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后接着问。
　　这次小猪们异口同声的回答：“不用！！！”
　　最后的最后，夏雨安圆满完成人物，满足的入睡?，独留三小猪在无尽的黑夜里消化剩余的恐惧。
　　次日一早夏雨安下床时被对头睁着熊猫眼的黄玥吓了一跳。
　　“你怎么睁着眼睛睡觉啊？”甜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乍一听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黄玥强撑着回答：“我喜欢睁着眼睡觉。”
　　明德食堂——
　　“安安，请告诉我你每天都6：20准时出现在食堂究竟为何？”黄玥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她想不明白在床上多躺一会儿不好吗？
　　然而夏雨安的回答却是次次新花样，说什么要扫地、避免排队以及为食堂新上的美食奋斗……
　　这次夏雨安回答的是：“起早了！”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夏雨安脸色阴沉，像是丢了什么宝贝。明明在来之前她还是元气满满的。
　　“安安！”
　　“嗯？”
　　“我总感觉你有事瞒着我。”
　　夏雨安沉默。
　　过了会，开口：“快走吧，今早还得值日。”
　　黄玥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走到门口，夏雨安掀开门帘（食堂上一学期的不透明厚重大门帘还没换）。她有心事，压根没注意，一头撞上。痛感袭来——
　　对面有气音传来，明显被撞痛了。
　　“同学，你这是要给我兄弟胸口撞个窟窿出来啊！”张栩夸张地揉着林泽宇的胸口，却被当事人一把推开。
　　张栩看见了夏雨安，从一开始语气的略带指责迅速转变。“夏雨安？是你啊？”
　　夏雨安撞人后当即抬头，当看见林泽宇的一刹那，她的耳朵烧红邵红的。对面两人长的太高了，站在一起，活生生一面密不透风的墙。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还疼吗？”夏雨安缓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虽然面上云淡风轻，但语气却夹杂着其他东西：“头还好吗？”
　　林泽宇的反问不合时宜，明明被撞的人是自己，反倒关心起别人。
　　夏雨安轻微摇摇头。
　　黄玥想着早点结束，“那啥，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走了。谢过、谢过。”
　　话还没说完，黄玥作势就要拉着夏雨安逃离第一案发现场。
　　“等等。”张栩拦下了她们。
　　“林泽宇他身体不好，这一撞不知道对他来说造成了多大伤害。即便他有意放过，但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还是要为他争取权益。”张栩的语气不仅骚包而且很欠。
　　黄玥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那依你的意思，想怎么着啊！”
　　夏雨安和林泽宇在一旁默不作身，时不时偷瞄对方几眼。
　　张栩假装思索，“要不送几包零食来七班教室，我两位置在走廊靠窗，下到楼保管一眼找到。”
　　黄玥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这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黄玥还要说些什么，夏雨安打断，“好。”
　　黄玥心说：“姐妹你傻啊！不是他配迟吗？”
　　事情不了了之。三班教室，黄玥还在生闷气，“那家伙叫张栩是吗？长得跟大眼王八似的，一个男的心眼子那么多，我呸！”
　　趴在座位补觉的张栩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谁暗恋我？”
　　同桌林泽宇：“少自恋！”
　　由于在食堂浪费了些时间，结合夏雨安和黄玥今天扫教室，所以她们的早读时间被剥削了一部分。夏雨安倒是没什么影响，要记得东西在课堂她基本都记得差不多了。黄玥较之略有出入，不过影响不大。
　　早上的课程还是一如既往，枯燥乏味但得硬上。
　　第三节课下，夏雨安抱着一个很精致的铁盒出了教室。
　　五楼走廊——
　　夏雨安刚刚下楼就看到了两个在楼道说笑的两个女生，她们都是书法社团的，与夏雨安聊过几次。
　　她走了过去，“同学，能帮我把它给你们班张栩放桌上吗？”
　　夏雨安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甜腻，让人无法拒绝。
　　还没等林夕接手，斜后方有人伸手接过。
　　张栩颠了颠铁盒，分量还挺重，“你这盒子倒是精致啊！”
　　林夕见自己也用不着帮忙，随后默默退场。
　　“不是，你真送啊？我就说着玩的。你这样我还怪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是在强迫同学办事。”张栩咧嘴一笑对夏雨安说。
　　可不是你强迫的吗？
　　“东西我送到了，别忘了给他，谢谢。”
　　是啊，夏雨安送的零食本就是给林泽宇的，就连当初也是考虑到林泽宇夏雨安才应下的。
　　张栩嘴角下垂，“成，我办事你放心。”
　　夏雨安再次道谢，离开五楼。
　　张栩提着一个精致铁盒回到教室。
　　过会林泽宇从办公室回来，“起开，是你位置吗？”
　　林泽宇边说边提着张栩肩膀把他从自己椅子上拉开。
　　张栩有点委屈：“林哥，没爱了是吗？我可是从小就跟了你……”
　　林泽宇一个白眼打断施法。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谢林哥肯定！”张栩雨过天晴，又笑嘻嘻的离开座位。
　　林泽宇注意到张栩桌上放着的铁盒，里面装着小熊饼干。张栩的手搭在上面，不断偷取盒内的美味。
　　林泽宇果然伸手拍了一下张栩的手背，“啪”的一声，张栩吃痛。
　　“你的？”少年面露疑惑，尾音微微下沉。
　　“不然呢！”张栩强装镇定，自己还没吃够呢，怎么可能轻易承认事实。
　　林泽宇豪不在乎他的回答，拿过铁盒放进自己的桌兜。
　　“哎！你干嘛呢。我还没吃够呢！”张栩急了。
　　林泽宇不做搭理。
　　张栩泄气，质问道：“你爸把你生活费掐了？”
　　林泽宇回答：“嗯。”
　　三班教室——
　　“安安，你那半盒小熊饼干呢？我怎么找不着了？”黄玥半蹲在夏雨安座位，对回来的某人展开询问。
　　夏雨安想要回座，黄玥起身让开。
　　“送人了。”
　　“啊！我还没吃够呢！”黄玥愤愤不平。
　　“给你留了一些，在你桌兜。”夏雨安哄娃。
　　黄玥撅着嘴沉重的坐下，从桌兜取出剩余物，委屈的咬下一口。吃着吃着，夏雨安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你怎么哭了啊？”夏雨安赶忙取出纸巾。
　　黄玥任由夏雨安拿着纸巾在自己脸上摩擦，断断续续的回话：“这盒……饼干是……你……买给我……吃的……”
　　夏雨安恍然大悟，原来是一个吃货的占有欲惹的祸。
　　“我错了，我不该把饼干送人，原谅我好不好？”
　　……
　　夏雨安的安慰毫无作用，黄玥觉得心累：“我太难了！”
　　“乖，咱不活了。”
　　在夏雨安的持续发力下，这场谈判最终以夏雨安赔偿黄玥新的一盒小熊饼干并保证不会把它在转送给其他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