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强再生记》乌子溪

1、00 序章

　　我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扳下控制器，然后滑坐到副操作台下。
　　胸口闷得如同火烧，辣得喘不过气来，本能地用力深呼吸，却没有足够的氧气。这是当然的，我无声地笑起来。十分钟以前，我关闭了领域的所有生命维持系统，并启动了自毁灭程式。空气、水、能源……所有够得上生命生存条件的物质从那时开始被排空，按照中央电脑的计算，在30分钟以内，这个由我们亲手创造的领域，将彻底变为一座死城。
　　是的，我们。
　　我、爱露亚、新、小辉、早花、奕，还有……言……
　　我还记得言敲着设计图、奕鼓搞着电流信号、我把玩着国安会签证、其余四人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时所升起的小小的雀跃。那是一种全新的尝试，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我们就像上帝，在建造伊甸园和那棵结满原罪的智慧树。起初是亚当和夏娃，还有魔鬼悄悄放入的毒蛇。我们是如此沉溺于那种满足中，以至于忘记慢慢腐蚀人心的蛇毒。
　　暴动的起始不是没有征兆，只是我们都太狂妄，以为只要有了力量，主宰者永远是我们。然后，我们失败了。亲手毁灭自己的作品虽然让人惋惜，不过，我们可以重建，按照心目中最理想的伊甸园，构造一个更加完美的世界。这好像一场游戏，重新开始永远是被允许执行的指令。
　　然后，当我们发现支持事实建立的基础本身便存在无法抹杀的缺陷时，伊甸园崩塌了。我们为此付出了无可挽回的代价――言的消失、奕的离开。有一段时间我相当沮丧，爱露亚说我发了疯一样工作、脸色纸白、形同尸体。我不记得，我只知道自己想要弥补，不过弥补些什么，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但是，这个玩具被保留了下来，连同已经成为回忆的两人的愿望。
　　可是，错误的开始，注定了错误的结局。
　　人心的力量永远是如此深不可测，这让我不得不赞叹。生存的欲望、活得更好的欲望、成为主宰的欲望……一批一批的生命被分解成供应这个领域能量循环的最初物质，这依然阻止不了疯狂的人群。
　　人们建造了巴别塔，上帝推倒了它；人们污染了所多马，上帝毁灭了它。可是还有诺亚，诺亚活了下来。
　　我将爱露亚、新、小辉和早花拐了出去。对于他们来说，新的希望从来是存在的。
　　可是，我累了。
　　我突然发现，原本我们所追逐的伊甸园从来只是幻影。我们用从恶魔手中得来的智慧模仿上帝的工作，然后希翼奇迹降临。多么讽刺。
　　这座用欲望堆砌的所多马，唯一的归途只有毁灭。
　　30分钟，不知道上帝降下火和硫磺的惩罚时，有没有如此仁慈？
　　可惜的是，我没有时间了。竟然连30分钟都如此奢侈。
　　他们破坏了主控室，控制了中央电脑，可惜，倒数的计时器没有如他们所愿的停止。我默默地参观着眼前投影的惊慌失措的人群，有点无聊。我更改了控制权限，无法取消、无可逆转。现在，在这间副控制室中，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朝着地狱的大门迈步――在5分钟以内――即使他们破坏掉这里所有的一切。
　　这要归功于我留给他们的一个小小的礼物――即使穿上全套的生存服也无法抗拒的礼物――一个坍缩中的微型黑洞，影响范围只囊括这个领域的黑洞。当初调整系统时会加上这个将言吞噬的怪物或许已经下意识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从虚无中来，归于虚无。
　　突然笑起来，或许这是最适合自己的结局。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表皮下脆弱的毛细血管接二连三地爆裂，和着泡沫的血液迸出来，弥散开，眼前一片氤氲的红。
　　突然想起言。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要在地狱里和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