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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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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去学校替青岩完成遗愿的日子。而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重返高中校园。
半年前的某个周二晚上,我正在办公室忙着处理工作,那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焦头烂额的。接到青岩同事的那通电话时起初我都没反应过来,我甚至是怀疑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
对面的人先是询问我是否是青岩的好友,一再确认我和青岩的关系信息。接下来便是告知我老友吕青岩在抓捕缉毒犯的时候牺牲了。
是的,青岩不在了,牺牲了。
短短一句话犹如当头给了我一棒,久久平静不下来。我想不通啊,明明去年清明节陪他给江叔扫完墓后我们还在闲聊畅想着未来。
那时的他还说最近这两年想从三真市调回来,记得我嘲笑他说是不是想我了。
听完我的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调侃到:“老江,这么多年过去你自恋开朗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我那时很是骄傲,还说他不懂,不这样工作中怎么和那些人打交道,遇到求人帮忙的时候不开朗都得学会开朗。
那天谈天说地,后来不知不觉聊到了家庭。他说有时候也挺羡慕我的,工作一天回到家中和家人吃着饭聊着天,就很简单的幸福。
我说羡慕就争取早点回来,还向他夸下海口并自告奋勇地说他一调回来就给他介绍对象。那时听我说完,他好像很激动,而我也只是单纯以为这小子终于决定安定下来了。
现在想想,我好像掉进这小子挖的坑里了。
反应过来就放下手头工作,立马回家和爱人商量对策,需要出去几天。
当晚连夜乘机于次日一早抵达三真市,一个青岩大学一毕业就工作的地方。人们常说这个地方一年四季气候宜人,可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只有难过。
负责接待我的同志将青岩的遗物交给我。东西不多,几件随身物品、一封信、一张银行卡。因为青岩的后续事宜会有专门的人负责,而我过来只需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就好。
收拾好我便即刻启程,这个地方我不想多停留一秒。回到家中已是晚上,一粒米未进。
爱人或许看出我情绪低落,抑或看出我想一个人好好独处会儿,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我要早些休息。
走进书房我没有开灯,坐在书桌那儿我发了很久的呆,顺带着想到了过去的好多事。借着窗外月色,看着桌面信封上的几个字“江潮启”,我始终没勇气打开。或许没勇气只是不敢的借口罢了。
去年我们还坐在一起畅谈人生,可现在我们却天各一方,仿佛过去种种都成了过眼云烟。心中纵有万般胆怯,我还是试图劝自己打开那封信。
“老江,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起初我是没打算写的,但架不住领导的一再要求。写着写着就想和你说说心里话,因为自从工作以来咱俩的联系慢慢变少,想到哪就说到哪吧。
记得咱哥俩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同校,校门口的小吃巷子,重新翻修的篮球场,卧室的游戏机,似乎那段时间是枯燥的学习生涯中少有的乐趣。
说到学习,那我和你坦白一件事吧,反正你现在也打不了我了。其实,高二到高三那两年,我每天放学不是等你回去打游戏的,而是为了多看看林雾。
对,就是你们班每次走得最晚的那个女生,不知道你记起没。说实话喜欢上她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等你的时被她认真做题吸引了,也可能是年级统考她那份被传阅学习的英语优秀作文,亦或是百日誓师是她慷慨激昂的发言,太多了说不清。但我意识到后来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去年你说会帮我牵线搭桥介绍对象,不知道我有多激动,恨不得马上让你问问她有没有相亲的想法。可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本身工作就特殊再加上异地,这不是害了人家吗。所以,我决定等正式调回来再托你去说。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如果你收到这封信了,还想托你帮个忙。这些年,吃穿住都没怎么花过钱,也就攒下了不少。我爸妈都不在了,身边也没什么个亲戚要托付照顾的。想转给你,但我了解你是不会要的。很久之前好像听你提过一嘴,她在母校当老师。
所以,我想拜托你以你的名义将我的积蓄捐给学校,给母校做好事的同时就当我换个方式看看她了。不要为我的离开伤心,我很骄傲,你也要替我自豪有这么个兄弟。要是一个人躲起来哭,我就不给你托梦了。
好了,煽情结束,我要去出任务了老江。”
整理好心情的几天后,我从班群里找到林雾的联系方式并说明了来意。因为她不是这方面的负责人,说是只能替我向领导问问。
时隔半个月,确定好见面时间,四月的某个周一,我到了学校去办理相关手续。办完手续,我推了和校领导的饭局,我实在是没心情去吃这顿饭。
而作为老同学的林雾将我送到了校门口。似是看出她的犹豫和好奇,我笑着说:“想问什么就说,老班长在线答疑解惑。”
这句话好像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可实际上话里话外透露着担心:“听说你在创业,一下子捐了这么多钱会不会影响你公司正常运行啊?”
“放心,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了不会受太大影响的。而且我是个商人,捐款某种程度上也给我带来税收优惠方面的好处不是吗。”我认真看着她说。
“有时间去家里坐坐,你嫂子还说好久没见你了。”
“行,只要你们不嫌我烦就行。”
没寒暄几句就到来了车旁,互道一句再见后,我上了车,她也转身走了回去。
回到车上,我想青岩此时此刻应该也会高兴吧。会的吧,青岩。过后的日子里偶尔也会想起青岩,可能他也想起了我这位老友,接连几天出现在我梦里,梦里的我们还向年少时那样勾肩搭背的走向球场,和球友们切磋球技。
期间偶有哪个学生被嘉奖,被资助,这些消息林雾总会第一时间告知我,当然我去看青岩的时候也会说给他听。
就这样到了来年的八月,为什么提起这个时间呢。因为爱人转发了一条林雾的朋友圈给我看,而平常我的朋友圈是处于关闭状态。
照片里的她和朋友一起去了三真市游玩,看上去玩得很开心,拍了很多照片,每张都是笑着的。
我在想某个平行时空下,青岩会不会遇到她,而她会不会走过青岩走的路。
如果可以的话,我自私的希望他们会遇到。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去替青岩捐款。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下辈子青岩别这么早和我们散伙。
正如《生吞》那本书说的“散伙是人生常态,我们又不是什么例外。只是我偶尔会想,假如那天真能重来一次,应该过得再庄严一点,正式地吃一顿饭,拍一张照片,好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声永别”。青岩,听到了吗?我想你会听到的。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