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梅雨季 雨从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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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早上就开始下。
徐池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水珠从伞骨滑落，滴在他的白色帆布鞋上。他低头看了看，没动。鞋面已经湿了一片，深色的水渍像蔓延的阴影，浸透了布料。
他其实带了伞——奶奶硬塞进他书包的折叠伞，但他没拿出来。下雨天撑伞的人太多，走廊拥挤，他讨厌和别人擦肩而过的感觉。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嘈杂的笑声和议论声混在雨里，显得格外刺耳。徐池站在人群边缘，等他们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走过去。
高二（7）班的分班名单贴在玻璃后面，雨水模糊了部分字迹。他微微踮脚，手指轻轻划过名单，寻找自己的名字。
徐池——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他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没人会注意他的名字，就像没人会注意他这个人一样。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徐池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才低着头走进去。
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不会太引人注目。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课本，整齐地摆在桌角。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去，和同桌小声说了什么。徐池假装没听见，低头翻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窗外雨声渐大，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教室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卷着雨气灌进来。
徐池没抬头，但周围的嘈杂声忽然低了几分。他感觉到有人从过道走过，带起一阵很淡的气息，像是雨水混着薄荷的味道。
那人停在了他旁边的座位。
徐池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余光里，对方拉开椅子，书包随意地丢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没说话，也没看徐池，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咔嗒”一声按开笔帽。
徐池终于忍不住，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男生很高，肩膀线条利落，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粒很小的痣。
徐池认得他，上学期期末表彰大会上，他作为年级代表上台领过奖。
陈则似乎察觉到视线，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徐池立刻收回目光。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嘈杂声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陈则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
徐池低着头，把课本一本本收进书包。前排男生嬉笑着把椅子往后一推，椅背撞在他的桌沿，震得笔袋里的铅笔哗啦作响。
徐池的橡皮突然不小心滚到过道中央了，其中一个穿红色球鞋的男生挑了挑眉。
"喂，"他用笔帽戳了戳徐池的肩膀，"你东西掉了。"
徐池的背脊僵了僵，他低头看向那块橡皮——崭新的，边缘还带着裁切的毛边，是他昨天才拆封的，徐池还没来得及动。
其中有个上学期和徐池是同班同学的男生李见宇，故意用脚踩在了橡皮上"不捡啊？"他拖长音调说到。
周围几个男生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徐池的指尖在桌下蜷缩起来。他认得这种语调——上学期那些人把他的作业本扔进水池前，也是这么拖着尾音说话的。原以为分班后就会好一点，没想到不仅分在了一个班，还仗着人缘好，带着班里同学针对他。
突然，教室后门传来书本砸在桌上的闷响。陈则单手拎着校服外套走过来，球鞋踩过积水的地面，留下几个模糊的鞋印。他在过道停下，阴影笼罩着那块被踩脏的橡皮。
"脚。"
就一个字。李见宇下意识缩回脚，橡皮沾着灰尘滚到陈则鞋边。
徐池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橡皮。陈则的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旧伤疤。当他把橡皮放回桌面时，徐池闻到很淡的薄荷味——像是陈则刚用冷水洗过手。
"谢谢..."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没能发出来。
陈则已经转身走向后门。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追上去搭他肩膀："则哥认识那书呆子？"
"不认识。"陈则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但你物理作业再抄答案，老李该请家长了。"
哄笑声中，徐池用袖口擦了擦橡皮上的灰。他发现橡皮边缘有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谁的指甲不小心掐出来的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