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织羽》星落雨别

9、金笼雀鸣 祭火坛

　　祭火坛位于永夜城地势最高的悬空台上，由九根刻满符文的巨柱环绕，形如一只攫取天光的巨爪。今夜，坛周戒备森严，灵焰卫兵铠甲上的符文在夜色中流动，如同灼热的血管。

　　墨绯夜与谢雪青伏在对面一座废弃钟楼的阴影里，借着萍婆婆给的窥光镜观察。

　　“东南角，守卫每半炷香交接一次，有三息空档。”谢雪青低声道，他的气息拂过墨绯夜耳畔，带着冰雪般的凉意。

　　墨绯夜调整窥光镜的焦距，玉骨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敲：“不止。看见柱顶那只金丝笼了吗？”

　　谢雪青凝目望去。九根巨柱的其中一根顶端，悬挂着一只精致的金色鸟笼，笼中似乎关着一只羽色黯淡的雀鸟。

　　“那是……”

　　“寻迹鸟。”墨绯夜语气沉凝，“嗅觉比噬影兽更灵敏，专克隐身匿迹之术。萍婆婆的符石，瞒不过它。”

　　“必须先行除掉。”

　　“难。”墨绯夜摇头，“笼子本身就是一个禁锢阵法，强行破开会立刻惊动整个祭火坛。”

　　两人陷入沉默。月光缓缓移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计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忽然，墨绯夜轻轻“咦”了一声。他注意到笼中的寻迹鸟似乎极其虚弱，头颅低垂，偶尔抬起，也是望向某个固定的方向——祭火坛正中央那尊三足巨鼎。

　　“它在看什么？”他喃喃自语。

　　谢雪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琉璃灰的眸子微微眯起：“鼎内……有东西在吸引它。”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玄黑司袍、袖口绣着金焰纹路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祭火坛。他身形高瘦，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冷硬的下颌。

　　大司焰。

　　他径直走到巨鼎前，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不断扭曲变化的暗红色珠子——蚀月珠。

　　随着他的出现，寻迹鸟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哀婉的鸣叫，拼命撞击着金笼，目光死死锁在大司焰……或者说，是他手中的蚀月珠。

　　“我明白了。”墨绯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不是普通的寻迹鸟。那是‘烬羽雀’，以纯净火灵为食。蚀月珠强行抽取源火之力，力量驳杂暴戾，对它而言既是诱惑，也是剧毒。大司焰用蚀月珠的气息吊着它的命，迫使它为自己效力。”

　　“它能感应到我们身上的烬明灯碎片。”谢雪青立刻意识到关键。

　　“没错。但或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墨绯夜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一个被强迫的哨兵，内心一定充满了对施暴者的怨恨。”

　　他从袖中取出那根存有烬明灯核心光丝的玉骨扇，将其轻轻贴在额前，闭上双眼。一缕极其细微、温暖平和的意念，如同蛛丝般，悄无声息地越过广场，飘向那躁动不安的烬羽雀。

　　谢雪青屏息凝神，手按在剑柄上，为他护法。

　　意念的触角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卫兵，触及金笼。起初，烬羽雀受惊般剧烈挣扎，但在感知到那缕意念中蕴含的、与蚀月珠截然不同的纯净温暖后，它渐渐平静下来。

　　墨绯夜的额头渗出细汗。与灵兽沟通极其耗费心神，更何况是如此虚弱且充满戒备的目标。

　　“痛苦吗？” 他用意念传递信息，“被囚禁，被强迫，吞噬着令你作呕的力量。”

　　烬羽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作为回应。

　　“想离开吗？想报复吗？” 墨绯夜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帮我一次，也是帮你自己。在关键时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你就能获得自由。”

　　他传递了一个简单的画面：在月过中天，蚀月珠力量波动的瞬间，它只需短暂地“失职”。

　　烬羽雀小小的身躯颤抖着，那双漆黑的眼珠透过金笼的缝隙，望向墨绯夜和谢雪青藏身的方向，里面充满了挣扎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许久，它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墨绯夜长舒一口气，收回意念，脸色有些苍白。

　　“成了？”谢雪青问。

　　“成了。”墨绯夜用扇子抵着额头，缓了缓神，“现在，就等月亮升到最高处了。”

　　子时将近，祭火坛上的气氛愈发肃杀。大司焰将蚀月珠高高举起，暗红的光芒开始吞吐不定，九根巨柱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月光如练，缓缓移向中天。

　　墨绯夜和谢雪青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