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眸中的冬天是绿洲》甜丞子

1、第 1 章 你眼眸

　　你眼眸中的冬天是绿洲
　　二零零九年——赤裸的生命
　　我北上的第二年，我的母亲在昨日凌晨给我拨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响铃五秒，我没醒，却在梦中看见了她似要沉睡，第二个电话时隔三分钟，响铃六秒。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骤然睁眼，但离电话拔打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出租屋里，寒风像狡狯的的精灵，从门缝、窗缝中呼呼地袭进来。
　　等我背着那个破旧的背包站在那一方土地，看见那座山如此巍峨，直至将我母亲佝偻的身躯，甚至整个村落吞没，我才意识到我如此赤裸。
　　我看见父亲脸上的沟壑埋藏着厚重的尘土，龟裂的干唇像条裂谷，喋喋不休涌出的唾像卷入一片汪洋。
　　对于母亲的祭拜，只有我和父亲，以及丝丝缕缕如银针的缠绵细雨、点不燃的香火、盘绕的幽魂。
　　我拿起一块尖尖的黄泥块，把几张黄符纸交插叠在一起，放在筑起的土碑最顶端，再用那块黄泥块压着。
　　山与母亲融为一体，铺了层绿洲，而我依旧赤裸。
　　二零零陆年——说谎的人要吞千万根针
　　月光跟随着夜色暗潮涌动，我和陈迟雨站在厕所的窗旁，就着窗户那点空位孜孜不倦地复习。两个瘦伶仃的人肩比肩地挤着，透过薄薄的面料互相噬取温度。
　　“我们一起考一个大学吧。”陈迟雨的笑容纯粹灿烂，一道柔和的光线穿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眸似湖面明镜般亮堂，穿透薄透的玻璃质感般的眼膜，我看见小小的我充盈在里，我恐惧，以至我的眼睛像一盘散沙，目光四处散落，周遭大雾四起，跳动的尘埃在柔光与大雾中若影若现。
　　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以及所有与外界联系的再器官被注入沉重的铅。
　　“我…”我欲言又止，想找到一个可以欲盖弥彰的回答。
　　“我想你答应”
　　比起誓言更沉重的是我的躯体，一具失去血液后失温的躯壳。我行尸走肉般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二零壹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与医院癌症晚期的通知一起到来的是我父亲要再婚的消息。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冷冽刺骨的寒风拍打着我，不远处是一片平静的湖和枯黄的落叶杉，周遭充斥是冷灰色色调。
　　我的脚下是荒芜的草地和簌簌落下的枯黄落叶，我开始怀疑公园二十分钟是不是在耍我，冷静了片刻后，干笑了声，我的嘴唇呲啦撕裂地痛着。我应该春天来的，如果熬过这个冬天。
　　正摆脱着脚底下那份踏空虚无力，起身离开，长椅微微晃动了下。
　　“冬屿洲”一把低沉沙哑的烟嗓音唤起我的名字。
　　我脚步顿了一下，心脏抽痛着，就好像无数根银针扎入。为了不让他看出异样，我尽量平静稳定地往前走。
　　我知道是谁，但我又不想看见是谁。
　　准确来说高中毕业的这六年来，我和陈迟雨是见过面的。也是唯一的一次——他的大学毕业之前。
　　他找到了我，想让我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以家属的名义。
　　我以为他会反问我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却赤诚地坦白他对我产生了不可控制的情感。
　　我小时候很喜欢风铃叮叮的声音，因为它的背后是流动起伏的万水千山。
　　“冬屿洲”
　　我被拽着回头
　　我看见他身后高耸的山峰升得如此之高，而低洼的湖底沉得如此低阔而广。
　　“我要结婚了”
　　我极力的控制自己波动的情绪，言语功能瞬间缺失，周遭蒙起了层沉寂的水雾，我被卷入渊渊流水，我感觉我的呼吸被剥夺了。
　　陈迟雨，你早就不应该等我了。
　　祝你幸福。
　　二零壹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我回到了那一方寸土，我把我的户口给迁了出来。
　　我赶在他们结婚的前一天走了，我坐在绿皮火车上，心里五味杂陈，只紧紧地捏着那个红色的本子。
　　第一页，户主名字:冬屿洲。
　　二零壹二年壹月壹日
　　不知道陈迟雨哪来的消息知道我得了癌症。陪我过了新年。我和他沉默地站在医院的长廊那里，盯着外面明亮的万家灯火。
　　医生说我活不过这个冬天，他说爱上冬天是通往春天的捷径。他拥抱了我，我们心脏互补，我们同频共振。
　　二零壹二年壹月三日
　　我回家了，穿了去公园的那件黑色大衣，吞了很多安眠药，我困意绵延着，平静地躺着床上，口袋里硌硌的，我掏出来里面的东西。
　　是一枚戒指。
　　陈迟雨，你说喜欢上冬天是通往春天的捷径，是因为喜欢的东西容易流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