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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叶成笺 程砚的关心 ...

  •   秋雨裹着铁蒺藜般的凉意,毫无征兆地砸向大地。天空仿佛被一双隐匿于揉碎的灰陶,碎片簌簌坠落。抱着浸她透的作业本,像条被剥了鳞的鱼,蜷缩在教学楼的褶皱里。潮湿的空气裹挟着腐叶与铁锈的腥气,远处操场的塑胶跑道在雨水中肿胀,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如同某种巨兽腐烂的表皮。
      程砚跌跌撞撞地撞进走廊,白校服紧贴在她身上,成了半透明的裹尸布。发梢垂落的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脖颈滑进衣领,在锁骨处汇聚成细小的沼泽。她的膝盖糊满泥浆,暗红色的血痕蜿蜒而下,在帆布鞋上晕染出诡异的曼陀罗。当她抬头时,睫毛上凝结的水珠簌簌坠落,像极了被斩断丝线的水晶珠帘。
      “你……” 陈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生锈的铁锁。她忽然踉跄了一下,陈淮几乎是疯了般扑过去,作业本如受伤的黑鸟,因数量入叙永。扶住她时,指尖触到她冰冻的胳膊,那触感像寒冬腊月里的冰棱,寒意顺着血管直刺心脏。陈淮盯着她膝盖上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恰似被野兽撕碎的绸缎。心脏猛地抽搐,仿佛那伤口是在自己身上翻涌。陈淮粗暴地扯下校服外套,像包扎伤口般裹住她颤抖的肩膀,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背起她的瞬间,雨水顺着她的裤管淌进陈淮的衣领,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在皮肤上游走。可她伏在陈淮背上的体温,却透过湿透的衬衫灼烧着 陈淮的脊梁。她的呼吸喷在后颈,带着薄荷糖的甜腥,一下一下,像某种神秘的符咒。“你小心些。”她突然开口,指尖死死攥着 陈淮背后的布料,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陈淮喉咙发紧,用沙哑的嗓音说:“抓紧了。”
      去医务室的路变得扭曲而漫长。积水漫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是陷入粘稠的泥淖。湿地如同活物,贪婪地吸住鞋底,好几次险些跌倒。程砚突然将脸埋进陈淮颈窝,呼出的热气与雨水混杂,在皮肤上烫出细小的灼痕。陈淮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衫,像只垂死挣扎的蝴蝶在扑腾。汗水混着雨水淌进眼睛,蛰得生疼,可陈淮不敢抬手去擦,生怕一个晃动就会让她坠入深渊。
      医务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鼻腔。校医撕开棉签包装时,程砚下意识地往陈淮怀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棉签触到伤口的刹那,她咬住下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牙齿深深陷进皮肉,渗出细小的血珠。陈淮死死攥住铁制椅背,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将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突然,她冰冻的手摸索着抓在陈淮的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那力道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
      雨势渐歇时,两人蹲在走廊上。积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几片落叶在水面打着旋儿,像极了溺水的飞蛾。程砚突然弯腰捡起两片泛黄的梧桐叶,她沾满泥土的指尖从口袋掏出一支笔,在叶片背面认真地涂抹。陈淮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忽然想起上次运动会,她站在跑道旁为他加油的模样。那时为了在她面前逞强,落地时重重摔在跑道上,膝盖擦破了皮,却咬着牙笑着说没事。原来,她什么都记得,就像土地记得每一粒种子的形状。
      “你上次跑步摔倒,是不是也这么疼?”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飘散的灰烬。陈淮喉咙发紧,“不疼。” 她没说话,只是将画着 陈淮笑脸的叶子递给他。叶片边缘还沾着雨水,两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眼睛处被水渍晕染成两个小圆圈,倒像是在流泪。
      “以后谁摔倒,另一个人要负责背回家哦。”她忽然抬头,睫毛上还凝着水珠,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被火摇曳的磷火。陈淮盯着她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血的棉花。晚风卷着潮湿的凉意掠过走廊,陈淮握紧那片叶子,叶脉在掌心硌出清晰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上课铃骤然撕裂空气,陈淮猛地从课桌上惊醒,口水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教室里嘈杂依旧,程砚就坐在前排,马尾辫随着她翻动课本的动作轻轻摇晃。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并没有带雨水的梧桐叶,只有指甲深深掐出的月牙形红痕。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少年发烫的眼眶,灼出滚烫的、咸涩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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