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章 比起督军， ...
-
帝国历6094年，12月24日。
在θ星系闹得沸沸扬扬的秦时越叛国案，以这位行星指挥官被判处死刑就地执行落下帷幕。现场放出了卢克庭长阅读判决书的影像，伴随着新一轮舆论的升起，这桩没什么悬念的案件迅速地淡出了帝国星网网民的视线。
在玉都行政中心，新闻上原本被就地枪决的秦时越，正在和宁三箴商议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过去24小时发生的事情在她看来恍如黄粱一梦。
她和她的同伴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昨日丧命玉都的准备。她们的武器不太精良，参与的黑客们对自己的技术不是很有把握，人数相对于帝国庞大的仿生人和具有对地面歼灭功能的歼灭舰来说丝毫不占优势。
她们早就做好了背水一战，命丧当场的准备。
可就好像有命运无形的大掌在帮助她们一样，黑客同盟入侵希芙的尝试奇迹般地成功了。这位行星间数一数二强大的人工智能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在她们的入侵下变得安静。
更稀奇的是，玉都停电了。一切电信讯号都化为乌有。
没有信号，歼灭舰无法精准定位她们的存在，也就无法入场参战。
更别提那些仿生人了，出于安全考虑，所有战斗用仿生人平时都在休眠舱待命。她们的战术素养和单体素质再强，面对断了电、紧闭着高压的休眠仓门也无能为力。她们的外置大脑——希芙也失去了响应。
在这场战斗中，仿生人大军压根没有参战。
再撇去玉都那些高科技产品的场外援助，她们在一夜之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攻下玉都。
晨曦拂过脸颊，打开紧锁的行政中心大门时，所有人脸上都带上了恍惚。
她们还记得自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玉都的，根本没有奢望动摇帝国统治，只希望能救出秦时越，给帝国添点堵而已。
怎么现在……
反倒成功了？
“咳咳。”
宁三箴轻咳两声，唤回正在走神的秦时越。
和她的战友们不同，秦时越是亲眼看着宁三箴如何在法庭里抬手就镇住在场所有人，又如何打了个响指就让整个玉都停电的。
恐怕连希芙的静默也和她有关系吧……秦时越这样想。既然如此，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她一定要拉拢的对象。她有能力，也有决心颠覆帝国。是她最理想的合作伙伴。
“昨天，谢谢你。”她转过身，郑重地向宁三箴道谢。
“举手之劳啦。”宁三箴摸了摸头发。
“不只是为我，还为了我那些姐妹。”秦时越身量高大，可她微微躬身和宁三箴平视，让她觉得恳切而真诚，“如果没有你出手相助，昨天会死太多太多人。”
对于能控制希芙的宁三箴来说，让玉都全城断电只不过是冲动之下一条指令的事，换来秦时越如此郑重的感谢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秦时越看出了这一点，她对着宁三箴笑了笑，她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像冬日的暖阳：“还有我妹妹。”
“一路走来，也辛苦你们照看了。”
“哪有，她也帮助我们解答了很多关于玉盐星的问题。”
“几位不是本地人？”
“她们是星域边缘的黑户！强盗！主人你可不能被她们迷惑！”一个熟悉的、长相非凡的男子冲了出来，拦在秦时越面前。
宁三箴一挑眉：“哟，这不是047嘛。”
她对小脑发育不完全的人，哪怕是仿生人，都抱以相当程度的宽容。
她对着秦时越点点头：“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所以，我得对你坦诚。”
“我的确是黑户，帝国档案没有关于我的记录。我还是个麻烦缠身的强盗，劫持了一艘歼星舰却被舰上的收容物缠上。”
她一双黑玻璃似的眼珠看着秦时越，秦时越却轻声笑了起来：“还以为是什么麻烦。”
“好啊。黑强盗配死刑犯不是正好？我们就该是朋友。”
她勾住了宁三箴的肩膀：“朋友，要和我一起推翻帝国吗？”
朋友你好像以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啊。
宁三箴：“正有此意。”
概览之前经历的两个世界，它们遭遇的危机来自于外界的威胁——巨龙、病毒、衰退的魔法、偏执的科学家，但在这个世界，除了诡异的收容物，让宁三箴感触更深的却是人类的苦难。
如果让那些挣扎求生的矿工在世界末日与继续这样活着中选择一个，他们或许都会选择世界末日，那对他们而言至少是个转机。
宁三箴所受的教育不支持她对这种苦难视若无睹，可惜的是她的想法在这个世界属于不折不扣的怪物。
连人工智能希芙都觉得她不可理喻，她却能在此时此刻找到和她一样的怪胎。
她还会犹豫什么呢？
“一起去把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吧。”
“但在那之前，我也得跟你坦白一个隐患。”秦时越把一把星陨钢匕首塞进宁三箴手里，“如果哪一天我失控了，请将这把匕首插进我的心脏。”
“失控……是什么意思？”
“收容物α-C370-A-1111，又被称为‘思维钢印’。帝国出生的每位公民都要接受它的阅览，在襁褓之时就要接受它的印鉴，如果成年之后加入帝国的核心政府部门或者财团势力核心，还需要再次受印。”
秦时越后退，让宁三箴手中的刀锋对向自己。
“印刻的内容是帝国的绝密，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维中到底有哪一部分在出生时就被改变了。但……”
她额头冒出冷汗，脸色变得苍白，似乎在和头痛作着激烈的对抗：“这是为了帝国的利益。”
“一切为了帝国。”
看着这眼熟的场景，宁三箴一下子明白秦时易在法庭旁观席上那种让她感到违和的反应到底从何而来了。
这是思维钢印的影响！
帝国不仅从金钱和地位上控制着每位公民的人生，更从思想层面上印刻了她们对于帝国的忠诚。
怪不得呢！宁三箴心说，那些公司职员明知道运输收容物是一不小心要命的活，可运输收容物的歼星舰还是一艘接一艘地航行在帝国各大星域间。
除了待遇丰厚、走投无路外，也只有脑子坏掉这一个解答了。
秦时越攥拳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眼神恢复清明：“我自己体验下来，最首要的思维钢印，应该是不得产生危害帝国利益的想法。”
“可你造反都成功了……”
宁三箴觉得思维钢印肯定有解法。就好像数据操控会让使用者化身数据流在数据世界里迷失，但是她使用万界之门就能回到现实，甚至会因为自身化作过数据流，在操控希芙时更加得心应手一样，越高级的收容物，使用时需要承受的负面效果就越强，使用的结果也越不稳定。
“如果曾经冲破过思维钢印的桎梏，且没有接受过二次受印，再次冲破那种思维局限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宁三箴看着楼下那些抱着武器警戒巡逻着的义士们，惊觉原来她们是一个二五仔联盟！
所有参与这个行动的人肯定摆脱了思维钢印的桎梏，这就证明她们之前或多或少产生过损害帝国利益的想法，还成功过。
秦时越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她笑嘻嘻地拍了拍宁三箴的肩膀。
“欢迎来到反抗军，我亲爱的大督军。”
“为什么我就变成大督军了啊！”
“我的同伴都是帝国退役军人，大家都受印过。但是你，我的朋友，”秦时越目光灼灼地盯着宁三箴，“你有一个空前干净的大脑。”
“当你发现有人再次被帝国的思维钢印不可逆地掌控的时候，”
刀柄在宁三箴手里显得冰凉。
“请杀了她，不要犹豫。”
“这就是督军的意义。”
宁三箴打了个寒颤：“看上去像是个百分百得罪人的活。”
秦时越却摇摇头：“不会。参加反抗军是大家自由意志的选择。当我们的自由意志被思维钢印扭曲的时候，仍选择维护我们自由意志的人就是我们最亲密、最信任的战友，而绝非敌人。”
“这么说来，”宁三箴陷入思考，“你们是在与世界为敌啊。帝国疆域之内皆是接受过思维钢印的帝国傀儡，觉醒的人那么少，你们却要拿玉盐星上为数不多的行星级武器和她们对抗。”
“不。”秦时越纠正她，“只有帝国公民才会接受思维钢印。玉盐星上绝大多数居民都还没有成为帝国公民的资格。掌握玉都的我们，差不多就掌控了整个玉盐星。”
她的眼睛望向星球之外：“我们的敌人，在行星之外。”
“那么，”宁三箴斟酌道，“对于玉盐星上的原住民们，你要拿他们怎么办呢？”
秦时越的眼神有些好笑：“他们是人类啊。”
宁三箴：“？”
“人类就意味着，他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力，也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权力。刨除帝国的赋税、公司的攫取为他们带来的伤害，这是我可以为他们做的事，但是之后要如何做，要加入反抗军又或者留在玉盐星建设自己的家乡，都是他们的选择。我无权多加干涉。”
宁三箴明白了为何未曾谋面的秦时越会让她如此有好感。
在她眼中，人就是人。
不是耗材，也不是工具。
这就是玉盐星的原住民们渴求、自身却未意识到的。
“但玉盐星的人们自己却未必能意识到这一点。”
宁三箴调出希芙的内部记录，指向其中某条收容物的使用日志。
“收容物ω-B104-D-0707（空白打字机-复制品），作用是可以将打字机上的输入的内容灌输到人类的大脑中去，副作用是周围十平米内的人类会变成白痴。”
“该收容物在来到玉盐星之后就再未停止过工作，其作用对象为玉盐星所有原住民，输入内容为——空白。”
“0707的原型被凯尔森集团掌控，因此自从凯尔森集团开始掌控玉盐星起，几十年内这里再也没有过能走出行星的天才。”
“玉盐星人的未来被硬生生扼杀了。”
宁三箴看着秦时越：“他们不曾识字也没有接受过教育。如果你就这样将自由还给他们，真的能让他们真正体会到自由的感觉吗？真的能让他们明白反抗军在为他们做什么吗？”
秦时越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想过自己要如何团结战友，如何找到便宜的歼星舰，如何采购没有标记的武器。她想过千万种武装自己和同伴的办法，但她似乎没有想过，当她将火焰烧满整个θ星系时，她身后的人们是否能跟上她的脚步。
她握紧了武器：“那就将空白打字机毁掉。”
“我们总会有办法。”她脸上的迷茫只存在了一瞬，随后转变为始终如一的坚定。
“玉盐星的矿场周围都分不着大大小小的反抗势力。她们有些追求推翻矿场，有些希望挽救生命。”
“尽管目标不尽相同，但我们也能走上相同的道路。”
宁三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内心也下了决定。
“不用毁掉空白打字机。”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拨通了一则跨时空电话。
手机振铃两下，很快就被接起，对面传来陆雪莹有些失真的声音。
“喂？箴宝？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宁三箴回道：“你拿我家的钥匙，去我姥姥书房找从上往下数第三排第六列那一格的书，打包起来给我发个跨时空快递。”
“你等等……”对面传来呼呼风声，“马原、毛概、新思想……这不是你从小学到大学的思政教材吗？嗯？怎么还有本典藏版的《资本论》？”
“没错。”
帝国用仿生人作为武器、用收容物作为武器、用歼星舰作为武器，用恐吓和强大的武力作为武器……
而宁三箴……
“我选择它们作为我的武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