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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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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盛夏的时候。
太阳火辣辣的,喝多少水口都会干。闷热又潮湿,像湿布一样。我抱着一本枕头一样厚重的小说,一步一擦汗的走进二十一楼的补习班。开门的瞬间,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全身都放松了。我懒懒的抬眼,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一个男生。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角,匀称修长的手握着一杯柠檬茶。整个人的轮廓清润柔和,有着一股少年特有的稚嫩而青春的气息。我关上门,嘴角挂着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很久很久以后,他回忆我们相遇的那天,开口一遍又一遍的问我:“为什么坐到我身边?”我忍着笑,抬起嘴角,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样勾起他的下巴说:“谁叫你那么蠢啊!小爷看了就想欺负。”他一阵沉默抬头认真的说:“我不蠢啊!我这么聪明能干的。”末了还强调一下:“是真的!”我笑到捶地。看他那么纯良,决定不告诉他我怕热,他那里正好可以吹风。给他一个巨大的想象空间。
我坐在他旁边,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我对他笑笑,我瞬间抽出枕头趴下睡觉。那一刻,我看到他的嘴张成了O形。我埋着头,偷偷的笑。很可爱的男孩。
之所以说是男孩,因为那一年,我们都初二。如此的年轻又骄傲。
我倒下不久,他就把我推了起来。我假装生气,皱起眉头,掘起嘴瞪向他,他无辜又委屈的看着我说:“老师要来了,别睡了。”我看着他,实在忍不住笑的冲动,所以我没形象的哈哈大笑,引来一班人的侧目。“我,仲夏。”我用大姆指顶着自己的胸口说。他看看我,目光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飞快的转过头,在白纸上写仲夏重夏然后在下面一排写下安然。冲我笑了笑。我指着仲夏努努嘴。他看着我,擦掉重夏,留着我和他的名字,安静的躺在米白的纸上。我又笑了,这个纯良的孩子。
听了一节课,实在无聊,于是收了包包跟安然说了一声就走了。到了楼下,天突然下雨。我翻着包,找伞。才突然想起我拿包里枕头一样的小说的时候把伞取了出来。看了看电梯,我摇摇头,摸出手机准备叫爸爸来接我。“仲夏!”听到叫我名字的声音我转过头去。安然抱着我的枕头拿着我的伞喘着气跑到我面前。“给,你的东西!”这下轮到我的嘴张成O形了。“你……怎么下来的?!”他抹抹汗,说:“我怕来不及,跑下来的。”我嘴角抽搐,怪叫:“我的妈呀!二十一楼啊!这么热!”他摇摇头,“没关系,我身体很好的。”说完怕我不相信一样强调:“是真的!”我拍拍他肩膀,“我相信你!把你汗水擦下吧!”他还真的撩起衣服擦汗水,我乐了,这家伙真逗!
第二天去的时候,安然还在老位置我吊二郎当的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他从书本里抬头,冲我笑:“中午好!”我点头。我看着他摊开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字把嘴撇成八字形。“这是我仇人!”他低声的笑,合上书。
我偷偷的看看书名,高一化学全解!靠!这小子真上进,太他娘积极了!
我搓了搓脸,甩一把汗,用胳膊肘推推他,搭话:“哥子,成绩怎样?”
他幽怨的叹气,委屈的看着我说:“一点都不好。”
我乐。
锤子,能在这里补课的成绩都不好行不?
我假装关心的贴上去,大气的拍拍他肩膀说:“没关系!咱的人生可不会毁在这几分上是吧!”
他笑了。
那个笑容像暗夜里慢慢抖开的昙花一般,缓慢舒展开,就像很多张连拍的照片摊开成一排,一点点的连贯。
我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撞得全身发麻。一种震撼,一种欣喜,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咳嗽一声,尴尬的移开目光。随后喝了一大口水,又转回头偷偷的看安然。
安然还在看我。
我装着不在意的问:“你多少分?”
安然瘪了下嘴说:“也就700冒头。”
我又喝了口水。喔!原来才那么点儿。
“!”娘的!什么叫也就700冒头?!我XXOO的混账!
“你耍我啊!”说着我就抡起厚实的小说砸他。
他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一手去抢我的书。我挣扎着,他按着我的手,我们的胸贴得很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也闻到他衣服上传来的肥皂的味道。
抢到最后,我被安然压在桌子上,他满意的抢了我的书,冲我笑:“看你怎么睡!嘿嘿。”
我戳戳他的胸,啧!好硬!“你有肌肉?”
他心情愉快,眉眼弯弯的说:“没有,我这是男人的力量。鸡肉要在鸡身上割。”
我一巴掌隔空挥去,他很配合的“啊!”一声,偏过头,捂住脸。然后他捂着脸委屈的看着我。我一阵寒颤。“去去,一边去,嫌弃你。”这下委屈变成了哀怨。
我上了一节课就又开始收拾书包了。安然趴在桌子上看我,还乖巧的递出我的枕头。问:“你要走了吗?”我点头,问:“一路不?”安然撑起身子说:“好!我陪你。”看他那样,像做了很不得了的决定一样。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安然人生中的少数几次逃课,都因为我。
那个时候,我们在街道尽头拥抱着彼此,哭得撕心裂肺。
我们微薄的情分,就像那条已经到了尽头的街道,再怎么延伸,都逃不过结束,没有明天。
昨天才下过雨,天没这么热,人也不多。我和安然并排着走,安然好奇的打量四周。我带着他在老巷里穿来穿去。他像个孩子一样好奇的打量四周。
我唤他名字:“安然!”他很认真的看着我回答:“什么事?”“猪!”我也很认真的回答他。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抱着一株黄桷兰笑到抽筋。他冲过来,压着我说:“你才猪!”我翻白眼,“我是猪才怪。”他压着我笑。“好吧!我是猪你是猪才怪。”“你是猪才怪!你全家都是猪才怪!”安然松开我,哈哈大笑:“谢啦!”我嘴角抽搐。“你扮猪吃老虎!”安然笑得眉眼弯弯,说:“猪才怪!哈哈哈哈哈哈!”我冲上去和安然一阵乱打。靠得很近才发现,原来安然有一双桃花眼。我一阵触电般的异样,假正经的咳嗽两声,“热死了!”他又用纯良到死的目光看着我,把手贴了上我的脸来。我蹭了蹭,好凉快!我对他笑笑,抓着他的手穿过阳光普照的大路,买了一瓶冰水。
补课补了二十天,凡是我逃课,安然必定奉陪到底。最后的几天,我决定不逃课了,便靠在他身上吃冰,前排的人转过身来暧昧的笑着说“小两口今天怎么不出去缠绵了?”我和安然对视一眼,我说:“老婆。”安然带着笑回答:“什么事?”我双手固定住他的脸,一口亲向他的额头。“老婆我爱你爱你爱你死了,你不爱我你就死!”安然努力憋气,憋红了脸,无限娇羞的一甩手一扭头翘起兰花指,细声音说:“讨厌死了,死鬼!”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冰没了。我扑过去掐安然,安然反压住我,笑容里有着一丝得意和高傲。“官人,你不要欺负人家嘛!人家这么娇嫩娇羞。”说完,他还抛给我一个暧昧的眼神。
“!@#$%^&*……” 只有乱码才可以表达我的心里。神啊!请降下一道天雷,劈死我吧!
“……”刚说完话的安然也默了,估计是被自己恶心到。
沉默了没多久,我又和他目光相撞,继而大笑开来。
但凡是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而对我来说的煎熬,比如补课,因为有了安然变的生动,变得有所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补课,成了一件我最期待的事情。而我,对这细小的变化,没有一点点的收敛,让他无限的放大。
补课结束了,但是暑假还没有结束。我爸爸妈妈为了他们的公司常年的奔波在外地,少有时间管我,偌大的房子里,就我一个人。渐渐的,安然成了我家的常客。我们一起买东西做饭,吃饭,洗碗。我们并排的睡在一张床上聊天。他给我继续补课,思路清晰又简单。我看着他,莫名的笑。
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弹钢琴给他听,他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安静的坐在旁边,带这浅浅的笑意。
就这般的平静却又让我觉得幸福。
是的,幸福。这般的平常,让我感到很幸福。
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暑假总是会过去。
虽然到了初三,但我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屋子里。没了安然的陪伴,孤独更加的明显。
于是,在周六的时候,我翘掉了课,乘车换车又坐车的到安然的学校去。安然学校是市重点,全封闭式的教学,一个月回家一次。
下了车,我站在他们学校门口的时候才觉得突兀。
我不想打电话给安然,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走进了他们学校,我在操场慢慢的走,看到操场的那边有人在踢球,我微微的笑笑。或许安然很适合足球也说不定呢。如此想着,我走近足球场,在那里微微的驻足,就转身离开。
没有戴眼镜,我什么都看不到。
继续的看看了安然的学校,在走出大门口的时候,我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安然在这里,在这之中。突然的,心里有一点点的暖。
正准备踏出他们学校的时候,我听到了安然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快速的跑来,渐渐的清晰。
是安然!
“果然是你啊仲夏!”安然把住我的肩,“跑死我了。刚刚我踢球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像似你,我就追了过来,竟然真的是你!你来看我吗?”
我掏出包里那副老土的眼镜,戴上,看着他,笑。
“原来你近视!我一直都不知道。”安然有点埋怨的看着我。
“你今天不上课么?”我问。
“今天不上,今天是月假,只是我不想回家。还好我没有回家,不然就看不到你了!你怎么来了啊?都不给我说说。”
我继续抿嘴微笑。安然一抓抓住我的手,看着我说:“走,介绍你给我兄弟,今天只有何可嘉一个在。”说着就拉着我大步的走。
我和他牵着手,慢慢的走进男子宿舍。
简单的介绍了以后,安然跑去洗澡,我和何可嘉坐着,无话可说。我偷偷的打量着安然的朋友。一个干净斯文的男子,满满的书卷气息,静静的坐着,淡漠疏离。不一会,安然擦着头发走过来,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的说:“何可嘉,仲夏是我官人也!”何可嘉瞪了安然一眼,对我点点头。安然扔了擦头发的帕子,跑到何可嘉身后,用胳膊勾住何可嘉的脖子说:“你又要死不活的了!怎么可以这般的无理!我官人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要一张死人脸!”
我呆呆的看着扭成一团的两个人。实在是忍不住的笑了。我拍拍安然的头,说:“老婆我饿了渴了。”
何可嘉一个颤抖,在安然的胳膊上抓了四道红痕。安然放开何可嘉,一阵惨叫,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可怜巴巴的说:“官人,好痛哦。”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巴掌挥了过去。“滚,滚远点!”
何可嘉微微的抿嘴,扶了扶眼镜的镜架,站了起来。“安然,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你很招人疼。”
安然很配合的抖抖。缩到我背后,“官人,可可好可怕。”
何可嘉的眼刀,直接穿过我,秒杀了我背后的那一大只。
我们三个人在学校的附近玩了一个下午,最后安然送我上车。我坐到最后一排,看着站在站牌下的影子,直到在也看不见,却还能感觉,他在不停的招手。
夜深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还在偷偷的笑。月亮弯弯的,夜风清凉。
突然,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我打开信息,却看到安然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我捧着手机,勾着嘴角傻笑了好久才回他一条信息:“余愿共枕效王潘。”
余愿共枕效王潘。可是,你能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