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白狐渡劫 白狐渡劫, ...

  •   白狐渡劫
      大理国天庆三年,点苍十九峰浸在乳色云海中,山腰古木虬结如龙爪。猎户李守拙携子入山,其子李逸生得猿臂蜂腰,箭囊中插着七支乌木雕翎。这日霜降,霜风掠过鹰嘴岩,将李逸的箭翎吹得簌簌作响。李逸追一斑斓锦鸡至鹰嘴岩,忽闻幽咽声自腐叶堆中传来,腐叶堆中忽有银光浮动,竟似月华凝成实体。
      但见雪团般白狐蜷缩苔石,右后腿深嵌毒箭,血渍竟在枯叶上绽出红梅纹样。那白狐蜷缩处苔痕斑驳如上古符文,右腿毒箭泛着靛蓝幽光,原是五毒教特制的“碧磷鸩”。李逸俯身时,见白狐伤口溢出的血珠在枯叶上自行游走,勾连出红梅枝桠的轮廓,暗香竟引得三丈外垂死的锦鸡振翅哀鸣。李逸解下鹿皮水囊,却见白狐目如寒星,竟不躲闪。待金疮药渗入伤口,白狐忽然前爪合十,额间现出朱砂纹样,清唳声惊起满山寒鸦。清泉浇落处,白狐额间朱砂纹骤然迸射金芒,照得整片松林通明如昼,但闻云海深处传来钟磬之音,十九峰积雪竟同时簌簌崩落,似在行某种古老祭礼。
      三年后惊蛰夜,雷在云层中翻滚如困兽,李逸独坐溪畔磨箭镞,忽见白雾凝成素衣女子自雾中踏月而来,裙裾扫过处,溪水瞬间凝成冰晶棋盘,每粒冰珠皆映着星宿方位。只见她广袖翻飞似流云,发间银簪刻着“太素元君”篆文。
      “公子可识得北斗璇玑?”她广袖轻扬,七颗冰珠凌空组成贪狼阵,“三年前那道金疮药,实乃破了我族‘血梅天劫’。”说罢她指尖轻点李逸眉心,千年修为化作冰晶消融,“你以凡人之躯渡我狐妖劫,当受玄霜玉露之报。”
      自此每逢朔望,李家茅檐常现异象:春日灶台自生灵芝,茅屋梁柱便生玉色苔藓,秋夜梁间悬起月华珠,熬煮后竟可医瘴毒。某夜狐女讲授《神农百草经》时,教李逸辨百草毒,论星象变,却在子时化作白狐遁入云雾。李逸追至断肠崖,见狐女对月而泣,尾尖染着苍山雪水,方知妖修渡劫需守“不近人情”的铁律。
      权相高升泰在鹤庆府得异人相告:“白狐乃天狐族遗孤,其毛可织祥瑞袍,血能炼长生丹。”遂遣死士扮作采药人,于狐女采首乌的千尺崖设伏。那日千尺崖的月光被铁蒺藜割得支离破碎。狐女素手刚触及九转首乌,崖壁骤然浮现梵文经幢,三十六名黑衣死士自虚空中显形。他们手中的玄铁链刻满《楞严咒》,锁环相击声竟使狐女尾尖银毛成片脱落。
      高升泰抚掌大笑,“此乃国之祥瑞,待取你内丹时,本相定用昆仑玉盘盛接!”高升泰将狐女押往大理城,沿途百姓见白狐哀鸣皆掩面而泣。
      子时的更鼓混着暴雪席卷大理城。李逸率九溪十八涧猎户突入法场时,狐女已被吊在刻满符咒的青铜柱上。刽子手的鬼头刀甫出鞘,天际忽现九尾狐虚影,每根狐毛皆化作利剑刺向玄铁链。高升泰狞笑着祭出轩辕剑,剑身龙纹却突然游出,缠绕狐女化为金色枷锁,真身破锁而出,周身银光暴涨三丈,九条狐尾幻化成苍山十九峰图腾。狐女厉喝声中,千年妖丹迸裂,碎片在剑身烙下血字。漫天光蝶组成的《山河图》里,三塔倒影竟开始吞噬高升泰的影子,他惊觉自己双手正逐渐透明...
      “李郎且看。”狐女化作万千光蝶,每片蝶翼皆映出苍山洱海倒影,“我以本命精血绘《山河图》,此后大理若有暴君,此图自焚示警。”
      后狐女在寂照庵坐化,肉身化作白玉雕像,手持的正是李逸当年赠的金疮药玉瓶。段正淳御赐“护国仙姬”匾额时,李逸正独坐玉带云游路,手中箭矢刻着“灵雪”二字。山风过处,玉雕眼中竟渗出清泪,坠地成泉,后人唤作“白狐泉”。
      而今苍山十九峰顶仍有狐鸣,每逢月圆之夜,可见雪色身影掠过崇圣寺金顶。有人说那是狐女的魂魄在巡视山河,也有人说,那是李逸的箭镞化作的流星,在守护大理的每个晨昏。更夫传言,每逢甲子年霜降,泉底会浮起冰晶棋盘,十九峰云气自动排列成当年狐女所布的贪狼阵,似在等待某个应劫之人前来对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