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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盯上 麦田里,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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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墨寻踱着步子朝江澈的方向走去,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忽悠江澈的说辞。
江澈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他转头就看到一双撒着月影清辉的双眸正定睛看着他。
江澈一时怔愣了下,他习惯了往日惯爱做些夸张表情的阿冬,如今这副面容平静下来,原来竟也是这般姿容姝丽。
素辉下,晚风浮动着少女脸颊发丝,红衣少女犹如一朵悄然盛放,在枝头间摇曳的山茶花。
江澈回神过后,他对着墨寻冷言道,“你回去吧,别跟着我。”
说完不待墨寻回答,又补道,“以后不许像今日这样离间爹娘吵架了。”
墨寻正考虑怎么开口劝江澈呢,闻言小脾气上来了,“离间?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江澈被直言直语的墨寻噎了一下,他劝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
墨寻嗤笑出声,“呵~一家人?”
她指着头上还在折磨着她的伤口,嘲讽道,“一家人就可以因为一点恶趣味把我摔的头破血流啊?一家人就能把昏迷不醒的阿冬扔在旁边自生自灭吗?这就是你说的一家人啊?”
江澈抿了抿唇,“我替小妹向你道歉,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有教好她。”
江澈倒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讲理的人,但墨寻真的要被江澈气笑了。
下一秒墨寻就朝江澈发出灵魂一击,“江澈,你把他们当一家人来对待,你扪心自问,他们有把你当一家人吗?”
微风拂过,空气只有风吹麦叶的声音,江澈语凝了。
“你的母亲,连一点饭都吝啬你多吃,只因为你说了弟弟一句话,就满院子追着你打;你的父亲,刚刚全程冷眼旁观你挨打,平常一有脾气就拿你当沙包打。”
“还有你所谓的弟妹,他们只会故意陷害你挨打,然后站在一边嘲笑你,你们之间真的有兄弟,兄妹情吗?”
江澈一时被墨寻戳中他心中一直刻意忽视的痛处,他一直粉饰的太平现状突然被墨寻毫不留情的戳破,他只觉得心头忽的涌出巨大的悲伤与无助。
江澈急忙伸手抱紧双臂,他缩在一起,企图给自己一点安全感,有一瞬间他突然感觉他没有家了。
他想逃避,可清醒的认知在一遍遍提醒他现在这个家对他来说已经名存实亡。
他又成了那个流浪街头没有爹娘要的孩子,江父和江母现在已经有了二郎和小妹,他就再也不是爹娘曾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那个孩子了。
周围一切熟悉的环境变得陌生的冷酷,江澈目光悬空无所依,喃喃自语道,“我爹娘,他们曾经爱过我的,真的。”
“那现在呢?”
江澈沉默不语。
夜晚,江澈躺在床上入睡,他和墨寻之间隔出来一条宽宽的楚河汉界。
睡梦中,江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初春,幼年阿澈独自在河边行走时,一对年轻的夫妇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望着他问道:孩子,你可愿意让我们做你的父母?
年轻夫妻看着阿澈的眼神满眼希冀:我们会永远把你像亲生孩子一样对待,疼你爱你,给你买糖人吃,买新衣服穿,好不好?
睡梦中,江澈嘴角勾起,做出了和年幼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可是很快画面突然一转,江父江母满脸慈爱的抱着一男一女两个幼童离开。
只留江澈一人待在黑暗中,无论他怎么追怎么喊,都摸不到爹娘的一片衣角。
*
清晨,一声声鸡鸣响起,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鸡鸣声将江澈从一夜的梦魇中解救了出来,他一起身就看到躺在床另一头的墨寻脸颊通红,说着胡话。
墨寻感觉她被困在一个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旁,周围炽热窒息,她想大口呼吸,就是感觉喘不上气来。
然后突然一股清凉搭上她的额头,墨寻下意识想去汲取更多冰凉。
“阿冬,醒醒,醒醒!” 一道甘冽如清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墨寻疑惑,阿冬?谁是阿冬?为什么对着她喊阿冬。
墨寻听到声音本能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可她费尽力气却睁不开眼睛,一道叹息声在她耳畔响起。
紧接着一阵旋转,墨寻感觉她的身子突然轻了起来,她似乎浮在了半空中。
清晨的乡间小路上,微凉的晨风吹拂着墨寻鼻尖,意识模糊间,她睁开了眼睛,抬眼就看到少年精致的一个侧脸。
墨寻感受到身下少年清瘦,却稳健有力的臂膀,她没想到平日里连个好脸色都吝啬给阿冬的人,却会是这个家里唯一在乎她生死的人。
这一眼过后,墨寻便再次合上双眼,沉沉昏睡去。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江澈与人交谈的声音,“大夫,请照看好她,傍晚我来接她的时候,会一同结账。”
等墨寻再次醒来后,她正躺在医馆病床上,大夫在给墨寻额头伤口上药,墨寻看了看四周已不见江澈的身影。
医馆大夫解了墨寻的疑惑,“小姑娘别急,你家相公去附近的茶馆上工去了,你且安心养病,下午他会来接你。”
墨寻表面上乖巧的应好,但是待了一会儿,等大夫去看其他病人时,她就偷偷溜了出去。
墨寻在镇子上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了江澈打工的茶馆,恰逢此时,茶馆门口一个衣着锦袍的富家老爷在小厮的簇拥下正准备走进去。
不远处的墨寻清楚的听到,那富人老爷站在茶馆门口前问小厮,“你说的那人,就是这家店的伙计?”
小厮走近富人身旁,谄媚笑道,“老爷,是的。那小子生的眉眼如画,皮肤又白又嫩,保证您不白来。”
墨寻听到小厮和富人的对话,想起江澈那晒不黑的白嫩脸庞,不由怀疑他们说的就是江澈。
茶馆内的江澈看见新客人进来,照常挂起得体的微笑迎上去,结果刚进门的那富家老爷却一个劲儿的上上下下盯着他看,暗含□□的眼神直看的江澈浑身不自在。
“孩子,你多大了啊?”富人走到江澈身边,拉起江澈一只手细细磨沙着,假意慈祥问话,实则在仔细端详江澈的样貌。
“十四。”和这富人交谈,虽然对方态度很和蔼,但江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出于对方是客人他还是如实回道。
江澈被对方过火的眼神盯的不自在,找了个借口赶紧退了开来。
江澈走后,富人扭头对身边的小厮说道,“年纪有些大了,不过好在模样不错,生的精致。”
小厮躬身靠向富人,小心看着富人问道,“那老爷,您的意思?要还是不要?”
富人看着江澈穿着洗的发白,还都带着补丁的衣服,不急不缓说道,“等会儿,你跟着这小子找到他家去,把人买下来,咱是正经人家,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动粗。”
墨寻躲在暗处听到富人与小厮的对话瞬间精神一抖,瞌睡有人来送枕头来。
墨寻在暗处观察着富人的一番举动后,去寻了镇子上的居民询问这富人的来历,原来这人是镇上有名有势的大富户,为人经商有道,有钱大方,平常爱做些善事施舍穷人,故而名声不错。
但是也有些不为人知的古怪癖好,就是喜欢养些白净毓秀的小孩当书童,而据说这些进去过这富商家的男孩,再也没见他们出来过。
江澈白天在茶馆忙活了一天。傍晚,茶馆老板把他叫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澈,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干的不错!”
江澈拿到月钱笑的牙不见眼,向茶馆老板致谢后离开了茶馆。
江澈拿着月钱走在回家的路上,闻着路边飘过来的包子味,烧饼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跑了一天,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江澈看着路边的烧饼摊眼神多停留了一会儿,眼尖的烧饼摊老板娘看到江澈停了一下,赶紧热情的招呼江澈道,“小郎君,要来个烧饼吗?刚出炉的,瞧,香喷喷的冒着热气呢!”
“谢谢婶子,不用了,我娘在家给我留了饭。”
江澈嗅了一口空气中浓浓的食物香气,虽然肚子饿的可以跑马了,但他还是朝着烧饼摊老板娘礼貌的摇头笑了笑拒绝道。
江澈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想,要是娘知道他在外面用月钱偷买东西吃,回家绝对少不了一顿打。
不过,今天他结了月钱,娘心情好的话,会奖励他半个烙饼吃,他已经好久没吃到饼了,想想就觉得馋。
想着,江澈忍不住加快了回家的步子。
忽然没走几步,江澈颓然的停了下来,扭头往医馆方向走去,他差点就把阿冬给忘在医馆了。
江澈结了月钱的喜悦被淡淡的忧愁冲走,想到阿冬治病的药钱,他饼肯定是吃不着了,铁定还会挨娘一顿打。
江澈走进医馆和大夫结了墨寻今天的药钱,看到墨寻脸色好了很多,对他来说也算是种安慰。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墨寻想起刚刚江澈给了大夫一半的钱,没忍住问道,“你把月钱用来给我看病,不怕回去你娘打你吗?”
“怕,当然怕啊。”江澈叹了口气,没忍住带些怨念的戳了戳墨寻没有受伤的那边额头,少年湛然的眼眸看着墨寻如实道,“可是我再怕,也没有你的命重要啊。”
“我的命重要?”墨寻头次听到别人这样对她说。
以往她身边都是千方百计要她命的人,身边突然出现江澈这样一个明明讨厌她,却宁愿挨打也要为她治病的人,这种感觉墨寻是从未体验过的。
两个人沉默无声的走在路上。
刚走没几步,墨寻和江澈就被一个小乞丐拦住了去路,可怜兮兮的求着,“哥哥姐姐,你们施舍我点钱吧,我妹妹就快要饿死了,您行行好,救救她吧。”
江澈看着眼前面黄肌瘦的小男孩,透过他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无助的自己。
江澈咬了咬牙,从钱袋里掏出两文钱给了男孩,让他去买烧饼,男孩收到钱后,对江澈道谢个不停。
江澈给完钱后,看着男孩凹陷下去的两颊,犹豫了下还是拉住男孩问道,“小弟弟,你是不是也还饿着?”
男孩本能点头,但还是摇摇头道,“我不饿,妹妹能吃饱就好了。”
江澈叹了口气,又从钱袋里,数了八文钱给了男孩,“好孩子,你也买个烧饼吃,再买碗热汤给你妹妹喝,暖暖身体。”
墨寻站在一旁看着江澈这一通操作,“你不怕回去挨打了?”
江澈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拿去给你治病的钱,娘已经要打我了。”
“不过是轻点重点,反正娘再生气也不会打死我,我只是挨顿打就能换两个孩子温饱渡过今晚不饿死,也算值了。”
两人在小乞丐不断地道谢中走了开来,没走几步墨寻察觉到发现他俩身后跟了几个尾巴。
墨寻转头看着江澈精致白皙的脸庞,忍不住伸手扯了下他脸颊。
她半是玩笑道,“相公,你长得这么好看,半年前,爹娘能因为十两银子把你打包卖给我,你说以后要是什么大小姐,公子哥给看上你了,爹娘会不会再把你打包卖给别人啊?”
江澈见墨寻在打趣他的样貌,有些轻恼的伸手拍掉墨寻扯他脸的手,“又在胡言乱语了。”
墨寻:……不听劝是吧,拍我手是吧,那后面有什么苦头你就自己吃咯。
走在回江家的路上,墨寻没走几步就不愿意走了,魔渊百年她已习惯以往那具轻快有力的魔躯。
这一入凡人之躯,她感觉走路都好费力啊,尤其是她这副身体还生着病,本就适应不过来的墨寻更累了。
她当魔头时,都是用飞的,很少走过这么长的路。
墨寻想着就站在原地叫苦道,“诶呦,相公我头晕难受,走不动了。”
江澈闻言看向墨寻,发现墨寻正抚着伤口,一副有气无力的虚弱模样。
江澈无奈只得背起墨寻,江澈和懒得走路的魔王大人不同,他从小干惯了体力活,阿冬这点重量,放在江澈身上跟拎小鸡仔一样,毫无负担。
就是一路上过路的路人时不时看江澈两眼,说他们少年夫妻感情就是好,直把江澈说的脸发红。
墨寻倒是无所谓,她正乐得不用自己走路。
悠悠映斜阳,晚霞共此归,两个少年人就这样回了江家。
两人刚回到家里,江澈就把墨寻推着往屋里床上躺。
墨寻白天在医馆睡了大半天,早就不瞌睡了,但耐不住江澈觉得她虚弱,非得让她休息。
实际上江澈也不见得多关心墨寻,而是墨寻要再生病的话,他真的没钱了,他虽然主观上不喜欢阿冬当他的妻子,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江澈刚把墨寻安顿好,就勤快的背起箩筐和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割猪草去了。
江澈走出江家不久,尾随江澈的小厮便带着两名家丁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江家。
正好碰到准备去找江澈收钱的江母,小厮一向江母说明来意,江母顿时喜笑颜开。
屋内的墨寻听到声响,透过窗缝就看到江母迎小厮进堂屋的样子,笑意渐渐浮现在墨寻脸上,东风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