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之地》羊未

32、第 32 章

　　几十年前的妈妈是个科研人员，她醉心机械和数据，让她产生拥有孩子的源头也是为了科学。
　　当时前景之星刚研发出体外繁殖后代的技术，她为了做冲锋员就无私奉献了自己，直到最后在培养箱里看见白白嫩嫩的我对着她呲着大牙笑时，她才动了把我领回家好好养大的冲动。

　　她可能不是一个很优秀的母亲，但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她教我读书写字，教我“我和星球，就如同星球与宇宙”的道理，教我努力，教我奋斗。

　　她的前半生在科研上，后半生因为多了个我而精彩绝伦。
　　她买回卓鲁改造卓鲁，她从居无定所到管理森严的小区，她从冷面无私到温柔善意，很多都是为了我。

　　我到了几十年前的前景之星，那时的我还是个刚从培养箱里抱出来的小孩子，牙牙学语，穿着个可降解的纸尿裤到处滚爬。
　　妈妈把小孩抱了起来，用额头去蹭我圆滚滚的肚子，看着我开口大笑而弯起嘴角。

　　我再次看到妈妈怎样对我好，这次却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

　　时光机的使用已经造成了磁场的大转变，如果再打破我原本的生活轨迹，我不敢猜测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我没太接近妈妈，而是化了个假名混进了她的工作室，陪伴在她身边。
　　一晃眼，又过了几年。

　　我以一种神奇的方式见证了“我”的成长。
　　上次和妈妈在工作部相遇，她忽然喊住了我，说我有点眼熟。
　　我开玩笑说我来这里工作了几年，她当然觉得我眼熟，她笑了笑，我才松了口气。

　　妈妈创造脑机的提议被部门批准，和她同一批的工作人员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脑机开发。我检查了脑机的设计图，这精巧的机械构造虽然不及几十年后的精密，但也不至于会产生致人脑瘫的危害吧？
　　而等脑机被投入市场广泛使用时，我才注意到前景之星的政府为了打压威胁到他们统治的资本家，竟然卑劣到对出售的脑机做了手脚，还将罪名嫁祸给了研发脑机的科研家。

　　她不让我使用脑机是为了让我自己努力学会知识，不能总借助机械去完成自己的贪欲，平顺地成为人工智能的奴隶。并不是因为她知道脑机会让人脑瘫。

　　想起之后前景之星及星联对妈妈的通缉，当天晚上我就拉着她赶向了我藏在前景之星的时光机。

　　在我解释清楚我为什么要让她离开的原因时，她挣开我的手，说：“不行，我的孩子还在家里。她要和我一起离开。”

　　“我”和我是不能同时乘坐时光机离开的，磁场紊乱后时空隧道会出现错乱。
　　我按住妈妈的肩膀——想起现在的我和她一样高了，我心里发涩。
　　“相信我，她不会有事的。你不是改造了卓鲁吗？你给它发信号，让它保护好你的女儿。”

　　妈妈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忽然将妈妈拥入怀中，搂住她背部的手使足了劲。
　　这是几十年后，我唯一一次和她相拥。

　　不争气的眼泪如脱线的珍珠般大颗大颗砸在她的背上。
　　我抽咽着说：“相信我，她会没有事的。你先离开吧。”

　　她的惊讶转瞬即逝，垂在她腿侧的手动了动，踌躇许久才抬起来放在了我的背上，如同安慰她的孩子般拍了拍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眼熟了。”

　　她叫出她给我取的名字，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原来长大后的你，和我长得那么像。”